深夜一点，距离市区外十几公里的一家自助加油站内，安静如鸡。

便利店内的beta兼职生正躲在前台下面，坐在小板凳上啃鸭脖。

这周连值三个夜班，他身体有点吃不消，这会儿困得眼皮直打架，勉强靠着搞笑视频振奋精神。

视频兴起时，他干笑两声，忽地听见门口的指示音。

“欢迎光临。”随着音响发出的声音，便利店的门跟着被推开，下一秒走进一位黑色长袖工装裤的alpha。

alpha的气息渐渐靠近，即便beta闻不到任何信息素，然而他的气息过于压迫，以至于在面对时，还是不由得打个寒颤。

手里的鸭脖顿时没了香味，人也精神了不少。他探头探脑地望向来人，瞥一眼随后装作看向别处。又伸头看向窗外的自助油枪，旁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没有使用痕迹，显然不是来加油的。

收回目光，他转而将视线落在alpha的后背，见他径直拿出一瓶可乐。来不及收回视线，便和alpha对了个正着。

“砰”的一声，冰柜的门自动关上，带出的声响吓得他立刻起身，愣愣地站直等alpha走过来。

凛冽的气息越来越近，兼职生梗了梗脖子，余光看向台面上的东西，低声问：“就这些？”

“嗯。”

扫描枪叮的一声，屏幕上显示两元。

而后两秒，alpha开口问：“这人见过吗？”

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兼职生望了望面前的人，随手拽张纸巾擦掉手上的油渍，两指放大屏幕里的照片，那是一位戴眼镜的斯文男人，他疑惑地皱眉摇头，看了又看，否认得很认真。

对面的顾客沉默几秒钟后，听见他又问：“门口的监控有吗？”

这下兼职生提高了警惕，没等他将疑惑问出来，对面的人已经先一步出示了证件：市刑警大队副队长-严哲。

兼职生彻底哑火，没想到是警察。他指向里面的小屋子，“能查最近一个月的。”

这就够了。

拿到想要的东西，严哲回到车里，深吸口气。陈维死的前一天，那辆捷达在这里停留了一会儿。

周立琅真的来过。

他抹了把脸，狠狠地锤了两下方向盘，瞬间有种无力感。

副驾驶位置上的手机忽闪忽闪，不断有信息和未接来电传来。一想到迟队，他不知该如何去面对。

犹豫一会儿，他还是点开了消息，一条警局内部通知蓦地出现在眼前，那是一张申请拘留通知书的信息。

视线一转，周立琅三个字让他脑袋嗡的一声，顿时一片空白。没想到事态发展得这么快，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个人无头绪地乱查，已经违反队里的规定，从拿到那份泥土检测报告开始，他的思绪已经乱了，想找周立琅问清楚，可他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他颓然地靠在椅背，周立琅和林温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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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慢慢流逝，迟骁抬手瞄一眼腕表时间，上头的拘捕令毫无动静，所有人都在等，严哲依旧毫无消息。

朱巍尴尬地看着没有任何反应的屏幕，深暗的阴影反射出自己无措的脸。严哲和周立琅两人的关系大家心知肚明，所有证据线索都指向周立琅，他们被蒙在鼓里，严哲也只是比他们早知道一点。

她瞥一眼迟骁的神情。再这样逃避下去，严哲免不了要受到队里的处分。现在她只想让严哲立刻回消息，别再让大家担心。

信息发出后的一小时。朱巍的手机屏幕终于亮起，消息来自内网传来的文件，她看完后松了口气。

有了这层保证，迟骁开始布置新一轮任务。

“周立琅平时的行动轨迹只有家，律所，博越集团，还有凯尔顿酒店，大家分头行动，有了周立琅的行迹，立即汇报。朱巍向市交警大队申请协查，调取小区周围交通岗监控，找到周立琅的行动轨迹。”

忽然他顿了顿，想起什么来，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严哲的家也要去。注意安全。”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在他脸上，见他神态如常，最后还是异口同声地应道。

任务下发完毕，迟骁非但没觉得松快，反而神经更加紧绷，脑海中不免闪现出此前与周立琅的每次见面。

周立琅的犯罪动机是林温，怎么会想不到有一天会查到自己身上，那他接近严哲是真为感情还是另有别的目的？

他叹了口气，视线落在车里的手机，此时的来电画面疯狂闪烁。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略一顿才接听。不等他开口，对方声音先行。

秦姝焦急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迟队长，我是秦姝，你还记得吗？”

迟骁嗯了一声，“记得。”他讶异于她竟然在这个时间联系自己，随后又问：“有事？”

听筒另一边忽然安静，似乎在做深呼吸，迟骁听到秦姝紧张的喘息声，似乎在下定决心后，她终于开口。

“刚才我看到林温短视频的账号竟然在线！”说完后，她生怕迟骁不相信，随即补充道：“是很久之前他在分享自己vlog用的账号，我...不知道是谁，这个账号自从林温去世后，就没有再登录过。”

迟骁眉头一皱，警觉起来，“他的账号名发过来，保持联系，一旦有什么变动，立刻通知我。”

很快，迟骁收到一条短讯，随即打开短视频的软件，搜索主页，此时此刻，他的昵称后面的绿点显示账号在线。

他指给朱巍看，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在等待结果期间，他点开主页上的其他作品，大多是一些日常分享，他的关注，粉丝各种可控的位置都设置了隐藏，唯独能看见评论区和点赞数。

这与他vonet平台分享的vlog有些不同，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最近一条vlog显示的日期和vonet的最近vlog日期相同，也就是说，这一天，5月17日，他发布了两条不同的视频。

也是他跳楼死亡的那一天。

朱巍道：“网警查到登录人地址是海外IP。”

“一直是这个IP登录么？”迟骁问。

朱巍摇了摇头，“之前登录地址太久，无法查询。”

见迟骁并未感到多意外，朱巍说出了自己看法，“除此之外，我发现还有一个疑点。”

迟骁抬眼看她，示意继续说下去，朱巍指着IP地址，“我记得匡志明海外账户的IP也来自这里。”

迟骁听后眉头一挑，这倒是一条从未发现过的信息，他看向朱巍，“再确认一下，务必保证准确性。”说完后，他看向其他人，“让网警那边时刻关注这个账号的状态，我们当务之急要先找到周立琅。”

夜已深。

监控视频显示周立琅在20:01分离开了小区，车子一路向西在沿途的多个交通岗监控中都抓拍到他的车子。

地图的路线清晰明了，他走的是924国道，一路向西直抵宁州。一旦有了这条线索，他们便沿着这条线路追击。

天色将明，迟骁回局里等候消息。所有周立琅该出现的地方都没有踪迹，唯独那条指向宁州的线索也在七系路段失去了目标。

国道的监控线路并不完善，有些路段甚至可以说是老旧，监控探头空有其表，不过是做做样子，一晚上折腾下来，等于白忙活。

朱巍困得只打哈欠，小六迅速泡了桶面，吸溜吸溜吃得正欢，其他人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迟骁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周立琅要去宁州？出国岂不是更好更安全？

他双脚搭在桌上，放空自己，手中无意识翻动林温的个人主页。几乎每一条视频他都看了，粉丝只有几百人，但评论区却几乎都是几百条消息，大多是一些无营养的夸赞词。

思忖间，他发现一直盯着的林温账号忽然推送一条新的作品。

他一惊，连忙打开视频，画面背景一片黑暗，影影绰绰间有两道身影，呜呜地发出闷响。画面一转，一张熟悉的脸忽地出现在眼前。

迟骁一怔，生怕自己看错了，视频禁止下载和分享，他只得喊道：“你们都过来！”

所有人围在屏幕前，周立琅扶了扶眼镜，坦然地坐在沙发上，阴暗的背景下，尤显得他阴森恐怖。

寒光扫过镜头，朱巍不禁打了个寒颤。从未见过周律师这副面孔，那眼神中迸发出强烈的杀意，凛然看着镜头后的他们。

他什么都没说，却又隐隐透露出一些讯息。

转瞬间，推送出的直播消息显示在他们眼前，迟骁点开头像进入直播间。

与此同时，右上角的人数寥寥几人，大多是被这画面吸引进来的。

光影大开，方才阴暗的光幕瞬间被拉开。

待看清画面中的人，所有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画面上赤裸裸的两个人悬在顶棚，他们垂头发出呜咽声，浑身战栗不止。

片刻后，周立琅低沉的声音从画面外传进来，轻蔑地笑出声，道：“game star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