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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渔女

林从从兰汤房出来,旌儿已经同康儿揪扯了好一会儿了。两个侍儿谁也不服谁,旌儿跟着林从做侍儿,多少学了些拳脚功夫,康儿则仗着自己是御前侍儿,量林从主仆不能奈他何,也不肯认怂。但旌儿站着地利,他把林从殿里平日里关系要好的侍儿又叫了两个过来。这两个小侍儿都是林从殿里的二等侍儿,一过来就拉偏架,康儿被控制住了,想往外跑也跑不了。

林从瞧见几个侍儿拉拉扯扯,扭作一团,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林从严厉地责问旌儿。

“主子,他辱骂您。”旌儿扯着康儿的头发,把康儿所说一五一十地讲给林从听。方才两个撕扯的功夫,康儿又讲了林从一些坏话,什么整个宫里就数你家主子轻骨头,白日侍寝的事都肯干,平白让皇仪宫的洗涤侍儿多了许多差事。这些话旌儿毫不隐瞒,全都抖搂了出来。

怎么着,一个小小的侍儿都能诽谤本宫了?林从听得怒火上扬,吩咐旌儿三个,“你们两个给本宫按牢了他,你替本宫罚这目无主子的奴才十下掌嘴。”

两个小侍儿会意,四条胳膊像铁钳一般箍住了康儿。

旌儿抡起胳膊就打,每打一下骂这康儿一句。

“噼啪”,“没大没小的奴才,谁准你目无尊上诽谤我们主子的?”

“噼啪”,“做个御前侍儿而已,就敢骑到我们主子头上辱骂我们主子,我今个儿就替主子教教你什么叫尊卑有别。”

“噼啪”,“你个有眼无珠的混账东西,我们主子哪里比不上怡贵君了?”

“噼啪”,“你一个小小的奴才,还管得上我们主子怎么服侍圣上了?”

“噼啪”,“皇后都没发话,轮得到你个奴才说三道四!”

“噼啪”,“你往后再敢胡说八道对我们主子不敬,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巴掌一下一下狠狠地抽到康儿的脸颊上。康儿吃不住劲儿,脸颊来回摆动,旌儿均匀用力,康儿的两侧脸颊都被打到了。巴掌越落越急。康儿两块白皙的脸颊很快就绯红一片,旌儿打得顺手的那一侧甚至肿了起来,火辣辣地痛。

康儿急了,张牙舞爪地对抗那两个侍儿,想要从两个侍儿的禁锢中逃出去。

林从却是根本不许他离开,珍珠美目往殿中一扫,抬手把康儿腰上的素锦绣花腰带抽了出来,递到旌儿手上,“把这蹄子给本宫关起来,本宫要去侍奉陛下,他这会儿子过去岂不扰陛下的兴?”

旌儿见他这么说,也反应了过来,“主子放心,奴才看牢了他,他跑不了的。”

林从点头,“看好了他,明个儿早上本宫回来再作理会。”

旌儿会意,林从自行往外走。

康儿挣扎抗拒,不肯被绑起来,扯着嗓子大骂林从:“姓林的,你凭什么绑我?我可是皇仪宫的侍儿,皇后都无权责罚我,你一个小小的贵君,对我动私刑,你这贵君位不想要了吗?”

他这么一喊,旌儿三个捆绑他的动作就停了一停。

林从却是丝毫不惧,正常情况下,他确实没权力惩罚御前侍儿,可这侍儿先跑他殿里说三道四,他还没个反应,以后这宫里还以为他软弱可欺呢?

林从头都没回,沉了声音驳斥这康儿道:“就凭你到本宫殿里胡言乱语,本宫就有权罚你!还本宫这贵君位不想要了,你一个小小的侍儿威胁谁呢?本宫罚你都是给你脸了!”

林从说着话三两下迈出了殿门,只留下一阵凌厉的风在殿中飞动。

院门外面,两个跟随着七宝车前来的皇仪宫三等侍儿虽然听见正殿中的动静,却是没一个肯进院询问的。他们两个与这年少的康儿不同,两人都已二十出头,在这宫里侍奉多年,比康儿更懂得看眉眼高低,知道林从的脾气其实是整个后宫中最不好惹的,膝下又有公主,见谁都不怕。

两个便不去触这霉头,由着林从把康儿抽完嘴巴又关了起来。

林从收拾完了康儿,登车去见明帝。十月中旬的夜风已经颇为寒凉了,林从身上穿的又是侍寝用的轻软暗花月白色罗袍,虽然坐在车子里,也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凉风吹冷了他的身体,也把他方才怒气上扬有些热烘烘的头脑吹冷静了。

他暗暗琢磨,这康儿怎得好端端地跑到他殿里说三道四?他已经忘记了当初倩儿活着的时候,在倩儿的挑拨之下他同康儿有过节的事了。他那会儿只顾注意倩儿了,根本没留意康儿。眼下他只能从最近的宫中局势上分析康儿无礼的原因。他寻思着康儿拿他同顾琼比较,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可能康儿就是顾琼的人,跑他殿里耀武扬威来了。另一种可能是,康儿不知道受了谁的指使,挑拨他和顾琼的矛盾来了。

哪一种可能更接近真相呢?他猛可里想到今个儿赵玉泽跟他讲的“说的多了,就给别人当枪使了”的话,认认真真地在脑海中思索,认定是后一种可能最大。

那究竟是谁指使了康儿呢?林从把宫中的几个君卿挨个在脑海中筛了一遍。赵玉泽同他关系最好,董云飞没有女嗣,双方原本关系也好,薛恺悦虽然同他关系一般,但薛恺悦人品正直,不会做这样的事。陈语易和沈知柔,两个虽然都同他不大对付,但这俩都不像是能指使得了御前侍儿的人。余下的两个就是江澄和安澜了。

他最近同这两位关系都不怎么样。江澄在御书房见了他跟没瞧见似的,明帝找他给江澄借恩宠他也没答应,没准这事就会被江澄知晓暗中恨上了他。不过相比于膝下没有公主的江澄,他跟安澜的矛盾更突出一些。安澜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是看他不顺眼,横挑鼻子竖挑眼地打压他。而况江澄同顾琼的关系比跟他的要好得多,指使个侍儿到他殿里胡闹,对顾琼百害无一利,这事江澄未必会干。

他果断地把嫌疑的人选锁准了安澜。

皇后用得好计谋!真当他是好欺负的,他从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原本没打算把事情讲给明帝听,但既是安澜挑事,那他必得先讲,讲得迟了,就被动了。

紫宸殿里,明帝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明帝自己也有烦恼。

今个儿是沈知柔的生日,她一早就打发露儿同原本在侍寝簿子上该值宿的陈语易讲,把原本属于陈语易的侍寝夜同沈知柔二十二日的值夜换一换。陈语易表现得很是大方,道是不需要更换,既是慧卿生日,今晚让给慧卿便是。岂料沈知柔恼怒她升了顾琼的位份让他仍旧在最低的卿位徘徊,赌气不肯侍寝,非要她按照侍寝簿子去宠幸陈语易。她耐着性子哄了几句,沈知柔全然不给她面子,说得多了,索性连宛转而言都做不到了,直接明了地跟她讲,作为后宫中最后一位卿位,他没脸侍寝,啥时候她准备晋他位份了,他再侍寝不迟。

这是明晃晃地逼迫,她心中有了气。虽然她也盘算是到新年把沈知柔的位份晋了,还是在美辰的满月宴上把沈知柔的位份一起晋了,却不愿受对方的逼迫。在她心里早已经习惯了沈知柔在跟她前温柔小意取悦她讨好她,她给予他恩宠与赏赐的相处方式,根本接受不了沈知柔像几个会武功的男儿那样同她闹。

但毕竟是沈知柔的生日,她也没发火,淡淡地嘱咐了几句,就摆驾回了睿思殿料理政事。

晚膳时分想让陈语易过来侍寝,打发侍儿去传宣陈语易。侍儿赶到筠华殿的时候,陈语易已经铺开画画摊子画传奇本子的配画,正画得不亦乐乎,陈语易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说是这画作人家要得急,实在腾不出空来,今个儿又是慧卿的生日,请陛下好生陪伴慧卿。

她这才宣了林从来。

瞧见林从到来,精致的小脸上还有些薄怒似的,她微有些诧异,问林从道:“从儿怎么了?”

林从也不瞒她,把康儿如何无礼,都说了些什么诋毁他的话全都讲了一遍,末了轻描淡写地道:“这奴才这般无礼,臣侍气不过,让他今晚留臣侍殿里好好反思过错,免得将来成了第二个倩儿。”

明帝平日里对这康儿并不怎么留意,只知道是个出落得还算漂亮,人也比较伶俐的小侍儿,听见林从这么说,知道是康儿先出恶言,也就没在意林从是如何处罚康儿的。她笑着道:“这也罢了,既是这小子无礼,从儿教训他也是应该的。”

虽然康儿是在她跟前当差的侍儿,按宫规林从不应私下里教训,但林从乃是她的爱侍,康儿自然不能同林从比。

林从听她丝毫不在乎这个康儿,心里头舒服了许多,却又怕安澜过后找茬,轻抿了下薄唇,提醒明帝道:“陛下说是应该,皇后哥哥怕不这么以为呢。臣侍今个儿留康儿反省,没准明个儿皇后哥哥就要罚臣侍反省呢。”

提到安澜的时候,他一双修长的秀眉蹙成了两座耸起小尖尖的春日远山,珍珠美目微微向下看,精致的睫羽覆在那水盈盈的眸子上,颇有几分淡淡的忧伤。

他素来争强好胜,这样示弱的姿态以往甚是少见,明帝瞧得心动,又且已经被陈沈两个拒绝,她心里头也有一股子躁意,对肯应召前来的林从就更加宽容,笑着道:“什么大不了的事,朕明个儿同澜儿说一声也就是了。”

她说完这句,便不再克制自己,径直上前挽了林从的手向内殿走,边走边打趣林从,“从儿这么怕澜儿了?比以前乖了不少。”

林从咬着唇角,倚在她身上撒娇,“陛下那么护着皇后哥哥,臣侍不怕着点能行吗?”

明帝揽紧人的肩膀把人往御榻上带,笑得别有深意,“你乖一点,朕也护着你。”

林从不解其意,反驳她:“臣侍本来就很乖。”

明帝既不认可,也不解释,只是轻笑出声。

她这不以为然的笑声让林从心里没底,他努力为自己发声,“臣侍不乖么?臣侍宁可被侍儿们笑话,也绝不怠慢陛下,像臣侍这样召之即来的,宫里还有几个?”

明帝继续低声笑语,“从儿肯召之即来,朕的确欢喜,不过要让朕在澜儿那里护着从儿,只是召之即来可不够哟。”

“那陛下还想要臣侍怎样?”林从不满地问她,脑海中迅速想起上一年在汤泉邑的事,他变了脸色警告明帝道:“陛下可别想像在汤泉那样欺负臣侍,臣侍是断乎不肯的。”

明帝微笑,“天子无戏言,朕之前已经答应过从儿再不那般就不会反悔。”

林从舒了口气,却有些好奇明帝究竟想要他如何?羽睫疑惑地眨了眨。

明帝在旁边留意观察,知他好奇心起来了,却并不主动解惑。

两个此时已经到得御榻前,林从抬腿上榻,想要像以前那般直接躺上去。明帝伸手拉住了他,“从儿给朕宽衣。”

明帝这语气轻松又肯定,林从眨眼看她,以往没这个环节的。

明帝坚持要他来做,立在地平上不肯动,凤眸凝视着林从俊秀清雅的小脸。

四目相对,明帝笑意盈盈,凤眸中却是一派幽深。

难道这就是她想要他做的?林从有些拿不准明帝的想法,但想着他要同安澜斗,那自然得讨好明帝。只是宽衣而已,这事也不难做。

他琢磨了一下,跪坐在榻沿上,伸出能握枪杀敌的纤劲手指给明帝解凤袍上的盘扣。金黄色的盘扣随着手指的翻舞一粒粒散开,现出里面杏色绣凤凰花的薄绸中衣。明帝张开双臂,等着他给她宽解外袍。林从跪得更直了一些,温凉的身体贴上明帝杏色中衣上的柔软,两臂用力,将那外袍快速解下,手腕微动,外袍干脆利落地飞了出去,恰到好处地落到了对面的屏风上方。

他这才放低了腰身,手指移上明帝腰间系着的明黄色长裙上那条嵌红宝石的锦带。将錦带缓缓解下,他再次手臂用力,把锦带也掷了出去。没了锦带的约束,凤凰长裙摇摇欲坠。

他立刻环住明帝的腰身,贴着明帝没有一丝赘肉的肚腹去解那长裙的系带。

将系带扯开,把长裙也丢出去,他刚要抬头去替明帝解上身的杏色中衣,脑袋就被明帝按住了。

“陛下怎么了?”他不解地询问。

明帝却不回答他,一手按住他脑袋,一手按住他肩膀,把他往她小腹之下引导。

他的脸颊贴上了她的小衣,鼻息之间全是她温馥的气息。

“从儿乖,先帮朕把小衣去掉。”明帝嗓音有些暗哑,说出的话却是不容质疑。

林从此时还没意识到危险,嘀咕了一声,“陛下按着臣侍,臣侍怎么解?”

“乖从儿,你嘴巴不是闲着么?”明帝循循善诱,心里头翻江倒海,恨不得即刻便让他服侍了自己,语气却是不急不缓,“又不是非得用手。”

林从脑海中烘得一声,只觉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想要拒绝,明帝却是算计好了一般,抢先一步将玉手伸进他的衣领,安抚地摩挲他健美的后背,略低了头,在他上方呢喃,“从儿帮朕做了准备,朕才能更好地宠从儿啊。从儿不期待朕么?”

林从内心中有些挣扎。他在枕席之间并非全然放不开的,可是大家公子的骄傲,让他做不来这些主动取悦妻主的事。

见他不肯,明帝继续诱哄他,“朕知道从儿向来骄傲,可是这里又没别人,从儿无需在意这些虚面子的。乖,让朕欢喜,朕会对你更好。”

林从被这个对你更好的许诺触动了,他眼睛一闭,薄唇微启,按照明帝要求的解起了小衣。明帝看着下方认真忙乎的毛茸茸脑袋,心里头那股子爱意开始蹭蹭往上涨。

但她深谙循序渐进的道理,克制着自己,在林从起反感之前,已经将人推在了榻上。

林从这夜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徘徊在危险的边沿了。

次日是十四日,早上他一回到剑星殿,便把那康儿打发了回去。

康儿被关了一夜,气呼呼地返回皇仪宫便要找明帝告林从的状。

明帝上朝未归,这康儿便耐心等待。脸也不洗,衣服也不换,只守在明帝下朝的路上等候明帝。天到巳正,明帝下朝回来,康儿便迎上去喊冤。

明帝瞧了一眼康儿,见康儿脸上巴掌印痕明显,便知道昨夜林从说得过于轻描淡写了,她蹙眉问康儿:“你昨个儿可是出言辱骂了果贵君?”

她这意思是若是林从无故殴打这康儿,那她私下里还是要批评林从几句。

康儿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不懂得捏造谎言,坦然承认自己说了林从的坏话,“奴才不过是实话实说,果贵君他恼了,就对奴才下狠手。圣上,打人不打脸,奴才是圣上的侍儿,果贵君命人打奴才的脸分明是不敬圣上。”

他最后这句话惹得明帝不快,明帝想起夜间林从温顺可人的姿态,心头好笑,林从敬不敬她,她还不知道么?需要一个侍儿来提醒她么?

她板了脸裁断此事:“你一个侍儿,跑去君卿殿里瞎说八道诋毁君卿,该往慎刑司领罚。既是昨个儿果贵君已经罚了你,也就罢了,下去好生反思你的过错,再有下次,朕决不轻饶。”

康儿傻眼了,他万万没料到明帝如此袒护林从。

然而明帝却已不再理会他,只催促玉辇往庆寿宫去。

倒是露儿提点了康儿,露儿给这康儿指路,要他去找皇后。

康儿下午去见了安澜,安澜听了,颦起了眉头。林从私刑责罚康儿的确不对,但康儿无礼在前,他要是硬要治林从的罪,只怕林从不会服气,他在十六这天君卿给他请安的日子,当众说上几句,让林从知错也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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