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只看见锋利的匕首，在他面前晃眼划过，溅出了一束刺眼的红色液体。

紧接着，便是一阵钝痛从他脸上传来。

他只听道面前那个冷着脸的男人说道：“你走吧。”言语之间，似乎是放下了什么，轻轻叹了一口气。

甚至连安德鲁那歇斯底里的质问与痛骂，都激不起任何面前那手持匕首的男人的情绪。

他只是盯着匕首上被带出的血液痕迹，发出了一声叹息，漆黑色的瞳孔闪烁着，不知在思考什么。

安德鲁不离开。

那男人却拽着金发碧眼的美人离开了这处被抛弃的、失去商业价值、抑或者说是被社会与时代所抛弃的此处废弃的工厂。

独留安德鲁一个人在那里被恐惧、迷茫、庆幸以及他所不明白的悔恨所侵蚀着。

安德鲁在原地，又重重地甩了自己一个巴掌。

鲜红的巴掌印将他带回了现实，而他的视线之中却再也没有了那两个人的痕迹。

安德鲁惊觉，他从未闯入过那两个人的世界中过。

……

……

格雷西·霍尔一言不发地带着索尔兹伯里回到了二人初遇的地方，回到了那个从降生在这个世界上伊始便成为他的地狱的的地方。

然而这一回，他却再也没有了痛苦与恐惧的情绪。

他带着索尔兹伯里，回到了他的家乡。

他自愿将自己所埋葬，将他完完整整地献给面前这个金发蓝眸的神明。

这片处于极北极寒之地的世界，是索尔兹伯里的父亲最为喜爱的一个地方。

雕塑是苍白色的，雪花却是明白色的。带着自然生命气息降临的雪，是零落在他这个伟大的理想主义疯子雕塑家面前，最为心动的佳作。

于是他的妻子作为永远支持他，永远爱惜他的人，包容了这个疯子雕塑家，成全了他生命藏歌的遗作。

索尔兹伯里远远地便看到了伫立在那栋别墅门口，用无神的双眸注视他的母亲。

在不着寸缕、苍白覆盖的母亲脚下，倚靠着一架骷髅，早已看不清人形。

索尔兹伯里坐在雪橇上，背后属于他的、活着的，最为完美的作品，带着笑意与爱意向前推搡着他。

他们回家了。

索尔兹伯里依稀听见了一阵吟诵声——

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我只是一件旧物

就像刻在腕间的十字架

明明昭示着我是基督的信徒

我虔诚地祈祷着

你该听见

鲜血仍旧在流淌

听不见的神在哭泣

血液却不会倒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