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丝姜看着地上那摊泛着腥臭味的液体，那半张乌黑色的皮肉还在微微抽搐。
她皱了皱眉：“这也太邪门了吧，明塔到底用了什么鬼手段？”
“不是手段邪门，是明塔从一开始就没把克隆体当人。”苏闻上前一步，抬腿将那半张皮肉踢到一边，眼底满是厌恶，“也没把我们当人看。”
“你没失忆。”文昭语气笃定。
苏闻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歉意：“抱歉，之前一直瞒着你们。”
“但我要是不装失忆，根本活不到现在，更别说把你们引到这里了。”他抬手摸了摸怀里的盒子。
黎槐的心猛地一跳，她看着苏闻怀里的盒子。
眼前闪过第一次见到苏闻时，他紧紧抱着盒子不肯松手的模样，还有在基地里多次下意识护着盒子的动作。
那些从始至终就被她怀疑的细节，此刻突然串联起来。
“你是哥哥的人？”
苏闻点头，眼眶微微发红：“是。”
“三年前，陛下亲自带队潜入沙之眼，就是为了拿到明塔的核心密钥，也就是你们一直在找的无字勋章。”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那时候明塔的织网计划已经启动，陛下知道仅凭皇室的力量挡不住，就想先拿到密钥，找到织网计划的漏洞。”
黎槐皱起眉头：“可为何三年前的档案里，只记载了哥哥挑战明塔失败，却丝毫没提过黑金沙漠的事情？”
“因为那是秘密行动。”
苏闻将自己保护了一路，甚至是保护了整整三年的金属盒郑重地递给了黎槐。
“这是陛下留给你的。”
黎槐接过盒子，指尖在冰凉的盒盖上停了一瞬，才缓缓打开。
暗红色的绒布上，一枚无字勋章静静躺着，泛着温润的金光。
黎槐的指尖刚触到勋章，一股熟悉的精神力便攀上指尖，温和却坚定，像小时候哥哥握着她的手教她认画画的温度。
她的眼眶瞬间发热，脑海中想起那场梦境。
经历过的污染区变得支离破碎，生机不再。
“难道…哥哥在挑战明塔前，就去过这些污染区？”黎槐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闻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喉结动了动，声音比刚才更低沉：“陛下在登基后半年，以调研污染区治理为名，秘密行动，依次前往了呼吸小镇、深海之息、木楼兽场、枯荣双柏和这里。”
黎槐模糊的记忆再度清醒，喃喃自语：“难怪…难怪那段时间哥哥总是不在家，说忙，要处理公务，原来他是去了污染区…”
苏闻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皇家档案：“这个是陛下在档案室找到的。”
“这些地方表面是帝国的污染区生态修复试点，实则是明塔织网计划的能量节点。”
“帝国那些蛀虫早已经和明塔狼狈为奸了，陛下刚登基，权力根基并不稳。”
“所以，他只有把钥匙藏在污染区内，才能既远离明塔核心区，又能让勋章和织网能量产生共鸣，方便后续寻找。”
黎槐接过档案，指尖划过纸上哥哥的签名：“那地下室的？”
“这是陛下给你的第二层线索。”苏闻的声音突然轻了些，白狐走到他旁边蹭了蹭他的裤腿。
“陛下知道明塔在皇室安了内奸，怕直接把勋章和线索交给你会出事，就拆了成了四层线索。”
“地下室石墙标注了五处污染区，只有集齐五枚勋章，拼合后才能打开里面的东西，至于放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黎槐抿唇：“那其它线索呢？”
苏闻将计划全盘托出：“第一层线索，是他跟谈序透露织网计划，让谈序护着你。”
“第三层，是陛下在挑战明塔前故意在皇室档案里写下钥匙藏于皇室宝库，然后利用明塔的内奸截获这层假消。”
“明塔当年信以为真，调动了三支精英小队，花了整整半年搜宝库，最后只找到个空盒子，这半年时间，足够陛下把勋章藏好。”
黎槐捏着档案的指尖微微发白，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
哥哥登基时才二十多岁，面对的是根基不稳的皇室、虎视眈眈的明塔，还有藏在暗处的内奸，却一步步布下这么周密的局。
“那第四层线索…是哥哥用自己的失踪？”黎槐的声音带着哽咽。
黎槐攥紧档案，指节泛白。
黎翰舟用自己的失败、失踪来传递最后一步关键信号。
他留下的不仅是钥匙，更是用自己的失踪铺路的决心，让明塔以为胜券在握，却不知真正的反击，从他消失的那一刻才开始。
黎翰舟把自己的算计到计划里。
苏闻沉默着点头，白狐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腕。
黎槐这才注意到，苏闻的手腕处，皮肤竟隐隐透着半透明：“苏闻，你这是？”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苏闻的手腕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隐约能看到下面的骨骼。
苏闻下意识将手藏到身后，却被黎槐一把抓住。
“你这是怎么了？”黎槐的心跳突然加速，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没有丝毫温度。
苏闻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他抬手摸了摸白狐的脑袋，声音里多了几分释然：“陛下三年前带我们潜入沙之眼时，遇到明塔的埋伏。”
“我为了护着这枚勋章，中了明塔的污染弹…其实早在三年前，我就已经死了。”
“所以陛下才愿意将所有计划告诉我啊…”
苏闻声音很轻：“毕竟，只有一个死人才能守住这个秘密。”
“可是？”文昭表情疑惑，张了张嘴最终也没有说出什么话。
苏闻看出来他的疑惑，继续解释道：“是执念。”
苏闻抬起手，此刻他的手腕处越来越透明：“陛下把勋章交给我时，这便成为了我用命可以去守护的任务。”
“但我死了，我的任务没有完成，我没有把钥匙交给你，所以我不甘心，于是在污染区的变异下，我的魂魄意外还附在这具躯壳里。”
他的目光落在黎槐手里的勋章上，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现在勋章到了你手里，我终于能放心了。”
一旁的白狐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它蹭了蹭苏闻的裤腿，又抬头看了看黎槐，眼神像是在告别。
“我是个向导中的异类，虽然分化为向导，但没有精神体。”苏闻轻轻摸了摸白狐的耳朵，“这小家伙，是陛下当年送给我的精神体。”
“我死之后，它也跟着我成了执念，化作沙之眼遗迹的钥匙，陪我守了三年。”
黎槐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她想抓住苏闻的手，却只摸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苏闻的身体越来越透明，白狐发出一声哀鸣，也渐渐变得虚幻。
“如果还能再见到陛下，替我告诉陛下……”苏闻的声音越来越轻，“我没辜负他的托付……”
话音未落，苏闻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空气中，白狐的几根绒毛缓缓飘落在地上。
整个基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黎槐蹲下，将绒毛小心翼翼地捡了起来。
黎槐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缓缓站起身。
她将掌心的白狐绒毛放进金属盒里，与无字勋章放在了一起。
大家都被这份沉重的情绪影响到。
谈序率先打破寂静，目光扫视着基地四周：“这里不能久留，我们先检查一下这里的实验室，破坏所有系统，再彻底封锁沙之眼。”
“好。”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外面的基本上都被破坏掉，大家转身进了二道门。
二道门里面的实验室很大，面前有一个巨大的监视器，看来从他们刚进入污染区，一举一动就已经在明塔的监控下。
文昭抱着光脑冲到控制台前，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跳动，屏幕上弹出密密麻麻的代码：“这里的系统还在运行，织网计划的能量传输程序还连着核心节点。”
他眼神一沉，调出销毁指令，语气气愤：“我把主程序删了，再植入病毒，让他们再也没法重启，气死我了！”
蒋丝姜去搜查了实验室的储藏室，将里面各种药剂彻底销毁，语气中也满是愤怒：“这些鬼东西留着就是祸害！”
裴述则找到了这里的总开关，一把扯断了里面的线缆，基地的灯光瞬间闪烁了几下，最后彻底暗了下来，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红光。
做完一切工作，所有系统被破坏，实验室彻底瘫痪。
大家退出沙之眼遗迹，阿鲁藤已经检测过地下，黎槐指着入口一旁不情愿的位置：“把这里炸了，就能彻底封死入口。”
谈序从背包里拿出炸药，仔细固定好：“等我们出去后远程引爆，沙之眼遗迹也将不复存在。”
门口原本的三辆运输车也消失不见了。
文昭把刚才复制的监控画面调出：“明塔的人都跑了。”
“跑了也没关系，沙之眼废了，他们拿不到织网计划的能量节点，短时间内翻不起浪。”谈序按下炸药的远程控制按钮，“我们走，出去后就引爆。”
一行人沿着来时的路撤离，离一段距离后，身后远处传来一声巨响，沙尘漫天。
沙之眼通道彻底塌陷，沙之眼遗迹被厚厚的黄沙掩埋。
黑金沙漠的风卷起细沙，越野车在沙漠中疾驰，车窗外的景色渐渐变了，不再是漫天黄沙，天空也开始放晴。
黎槐回头望了一眼那片隆起的沙丘，轻声说：“苏闻，我们走了，这里以后不会再有明塔的阴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