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出门不要随便和陌生人搭话,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
卫戈倒好,直接和陌生人回家了。
主要这司机大哥太过热情,而且一点都不像坏人,甚至还主动非要卫戈录一个小视频,对着摄像头爆出了自己的姓名和身份证号,说卫戈被他带走了,有问题找他。
硬是让卫戈发给他的家长,让卫戈和家长都放心。
估计是卫戈长得太年轻,有点像未成年,大哥害怕自己不小心犯了诱拐未成年的某种罪行。
卫戈不敢发给邢钊,也不敢发给卫明哲,只能把视频发给老秦。
还叮嘱了老秦一句,这个视频不能告诉任何人。
毕竟给邢钊做肉汤圆这件事是惊喜。
收到视频的老秦脑子里想的第一件事是,应该给小少爷派个保镖过去的,万一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他这个老命也不用要了。
光想着让先生笑了,没想到小少爷的人身安全,自己的职业生涯也有规划不完善的一天。
最后还是卫戈安慰他,说没关系,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遇事会实时给老秦报备。
放心了,有个乖乖报备的懂事小少爷是每一个管家的福气。
本以为大哥会带着卫戈回家,却不曾想司机大哥带着卫戈走进了一家招待所,是很老式的那种,门口立了一个牌子,推开门有一个木质的前台。
门口的老板娘朝着大哥笑,“张大哥跑车回来了,煮了面你吃嘛?”
“来两碗吧,给你又拉了个生意。”张行伸手搂了搂卫戈的肩膀,“还有房间吗?最好在我隔壁。”
老板娘打量了卫戈一眼,“这是你亲戚呀,小孩子长得蛮好看的,成年了嘛。”
“成年了。”卫戈将身份证掏出来递给老板娘,“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怪有礼貌的。”老板娘笑了一下,“你张叔隔壁刚好空了一间大床房,给你那间?”
卫戈转头看了一眼张行,“好。”
张行抬手提起卫戈双肩包的包带,卫戈感觉整个人轻松了不少,直到老板娘把钥匙递给卫戈,张行都没松开手。
“叔,我自己背就行,不沉。”卫戈开口,张行太热情,让他莫名有点不好意思。
“怎么不沉,这肩膀都压塌了,小伙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给你提着。”张行强制地提起了卫戈的包,两个人爬楼梯上三楼。
这招待所连个酒店房卡都没有,更不可能有电梯这种东西。
不过这地方看起来不大,三楼的房间也有十几间,没想到这一整栋楼都是老板娘家的。
卫戈拿着钥匙开门,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间,除了床以外还能放下有一张不到一米的长桌,没有卫生间。
“厕所在走廊尽头那间,你要是想洗澡觉得不安全,我就在门口给你站岗。”
卫戈脸一红点了点头,遇上好人了,对陌生人这么热情的大哥他还是头一次见。
“你不是本地人吗?为什么住在招待所。”
卫戈和大哥坐在一间狭小的饭厅里吃着老板娘煮的面,这个城市似乎临海,面里有不少海鲜,在鹿水应该不便宜,不过刚才看张行付款,好像也才三十块钱。
“我是跑车的,机场大巴,各地来回跑。”张行撸起袖子嗦了一口面条,浓郁的鲜味冲进鼻腔,这老板娘用料一直是好货,良心,“这是我的一个歇脚地,跑夜车到哪儿就会住在哪儿的招待所。”
“我是北方人,来南方打工的。你是哪儿来的?”
“我从鹿水来的,我在鹿水上大学。”
“鹿水?”张行眼睛一眯,露出一丝憨厚的笑,“我儿子也在鹿水上大学,不过我忘了他学校叫什么名字。”
能把自己儿子学校的名字忘了,也是个厉害的人物。
“诶,你是哪个大学的?我问问孩子他妈。”张行拿出手机给自己老婆发消息。
“鹿大美院。”
“听着怪耳熟的。”张行憨憨一笑,看着手机里老婆的回复一拍大腿,将屏幕递给卫戈看,“这不巧了吗?我儿子和你一个学校的。”
天南海北,跑到这么远的城市还能遇到一个地方的人,人与人的缘分在某些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件事,张行的神经感觉被牵动了一下,“孩子,你和我们家有缘,今晚我请你喝个够。”
张行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一种酒鬼上身的感觉,卫戈心里莫名一惊,总觉得这大哥今晚不撂倒自己不会回房间。
卫戈刚要伸手拦,张行的喊声已经响彻了整个房间。
“老板娘,来一提大窑!”
大窑?
等等,今晚喝个够喝的是碳酸饮料?
这辈子没遇到过这样的,和电视里演的也不太一样,大哥的眼神现在在卫戈眼里有一种清澈的愚蠢感。
“我儿子就爱喝这个,碳酸饮料,小时候我不让他喝他就跟我生气。”张行笑了一下,用瓶起子将饮料打开,里面的气泡声在一瞬间响起,密密麻麻的萦绕在卫戈耳畔。
“原味的。”张行将打开的那瓶递到卫戈面前,转身又打开了一瓶新的,“橙子的。”
说完,张行又去拿新的口味,“哥,不用……都打开该跑气了。”
碳酸饮料变小甜水,腻得慌。
“行,那就先喝。”张行又转头,“老板娘,帮我去买点烤串呗。”
“好嘞。”老板娘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卫戈摆手,自己刚才其实已经吃了不少面,而且刚才的面就是张行付的钱。
“叔,不麻烦了。”
“怎么不麻烦了?咱们遇见了就是兄弟,一起吃点喝点不也挺好。”张行喝了一口汽水,嘴上说的都是胡话,不知道还以为这大哥已经喝上头了。
和不到二十岁的卫戈称兄道弟,倒反天罡。
“你们学校怎么样?生活环境好吗?”张行抬头问卫戈。
“挺好的,但是我不住宿舍,我在鹿水有亲戚,所以宿舍环境不太清楚。”卫戈老老实实回答,“学校的老师和同学都挺好相处的。”
“那就好。”张行点了点头,“我从来没问过我儿子这些,他刚生下来不久我就出来打工了,也就过年能回去一次,待不了几天。”
卫戈抬头看张行,他不了解这样的家庭生活是如何的,他从小到大都和卫明哲江琳在一起生活,学校和家离得很近,有时候中午甚至还会回家睡个午觉。
上大学之前,他从来没有离开父母这么久过。
而且这次出远门,其实也是他一个人走的最远的一次。
卫戈心里也有点慌,毕竟他从来没做的事总会有点担忧,不过他已经长大了,还是一个男人,是时候该锻炼一下自己。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头脑发热跑到这么远的地方,他只是觉得邢钊对他太好了,好到他也应该用同样的感情来回报他。
这就是他回报的开始。
“叔叔,为什么不在家附近找一份工作,你的孩子应该也会希望你能陪在他身边吧?”卫戈迟疑片刻还是问出了口,他觉得张行是个爽快人,应该不会介意他这样的直言。
“那边的工资太低,我老婆有先天心脏病,不能出力,我们又没什么文化。如果在那边工作,估计孩子连学都上不起。”张行喝了一口汽水,喝的架势像面前是一杯高度白酒。
“他又是学艺术的,小时候费钱。”张行挠了挠头,“不过其实都是我自己的说辞,我儿子争气的很,从小到大成绩都是学校第一,上了大学以后每年都拿奖学金回家。”
“是我不好意思见他。”张行抬头看了一眼卫戈,“我没参与过他的童年,小的时候我就走了,现在长大了,父子俩没什么共同语言。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交流,一直不回去,也是我逃避的表现吧。”
张行抿了抿嘴,老板娘将对面的烧烤盘端过来,笑容满面,“来了,慢吃啊。”
“谢谢。”卫戈朝着老板娘笑,老板娘也笑。
“这孩子,长得真讨喜。张大哥,看在小帅哥的面子上,这饮料我送你们喝了。”
张行将面前的烤串递给卫戈,卫戈吃了一口,和他们那儿比差点意思。
张行似乎看出了卫戈表情中的微妙,声音放低了些,“凑合吃,他们这儿不产这个,但喝饮料总得吃点咸的。”
“挺好的。”卫戈抬头看张行,咬下了两口牛肉。
“明天我不跑车,休息,你要是想去哪儿我可以陪你,这地方我熟。”
卫戈和张行吃到了快十二点,两个人排队洗了澡睡觉。
虽然前一天晚上睡得晚,卫戈还是六七点就已经醒了。这房间虽然小,但也算干净,床铺都很整洁,只是这窗帘不遮光。
太阳升起照射进来的时候,卫戈就迷迷糊糊睁开了眼,断断续续睡了一会儿就睡不着了。
跑这么远又不是来睡觉的,他伸了个懒腰起床,推开门的时候隔壁的张行也推开了房门。
“起这么早?床不舒服?”
“挺好的,您也这么早。”
“害,习惯了,平时跑车的时候我凌晨三四点就得起床了,今天都是晚的。”张行锁上门,“你昨天说想学什么肉汤圆,我认识一个当地的朋友,今天他带着咱们。”
张行找的人是一个当地六十多岁的大爷,据说是之前大巴车上拉过的,人是个话痨,一见到张行就打招呼,两个人聊着聊着就成了兄弟。
兄弟这个词有点奇妙,四十多岁的张行叫卫戈兄弟,六十多岁的大爷叫张行兄弟。
四舍五入卫戈有了六十多岁的兄弟,那邢叔叔以后就不是邢叔叔,是邢弟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