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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璇玑之下

殡仪馆守灵厅内。

贾虹丽的遗体已被安置在棺木中,里面还放着江爱买给她的新衣服。

江爱跪在棺木旁,她握着贾虹丽冰凉的手,额头抵在棺沿上,肩膀微微耸动。

白烛长明,江爱哭累也说累了就靠着棺木小憩。

夜半时分,景煦悄然出现,他换下快要燃尽的白烛,又取来三炷线香,借烛火引燃,垂首躬身后插入香炉。

见江爱醒来,他拿起刚随手放下的带来的餐食上前。

“吃点东西吧。”

景煦把餐盒一层层摊开,见此包装并不是外卖的模样,江爱开口问道,“是你做的?”

“嗯。”景煦把筷子递到江爱手里,“趁热吃。”

“你还没恢复好,别折腾了。”

景煦身上的伤是阴间惩罚的,无法用神力恢复,只能等它慢慢痊愈。即使他穿得严严实实的,偏头时还是能看到颈侧的伤痕。

"我没事。"眼见着江爱吃饭,景煦才放下心来。

后半夜,景煦取来角落里的折叠软榻摊开铺平,他垂眸看着趴在棺木旁的江爱,即使睡着眉头还是蹙起。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抚上江爱的眉头使其舒展了一些,接着将她打横抱起稳稳地轻放在软榻上,拿来薄毯盖在她身上。

又续了一次香,景煦才转身离开。

*

看守所的走廊狭长幽深,白炽灯照在灰白的墙上,显得更加惨白死寂。

一阵脚步声踏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由远及近,在空荡的长廊里荡开回声。

来人一袭黑色大衣,身姿挺拔,脚步不急不徐,气场极具威压。

监室内,江华军靠坐在地上,听见走廊声响,他起身透过铁门观察窗向外张望。

视线受阻,他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一个人影停在他门前。

下一秒,那人竟凭空出现在他监室内。

江华军吓得瘫坐在地上,他双手后撑地面,往后挪了几下。

“你……你是谁?”

景煦的表情由冷峻变成玩味,他似笑非笑开口回答问题。

“阴间使者。”

江华军冷汗直流,声音颤抖,“你是来收我的?”

“嗯~”景煦尾音上挑,表示不认同,“不是。”

江华军眼珠子一转,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急切地上前抱住景煦的腿。

“你是阴间使者,那你一定有神力!你救我出去好不好?我出去以后什么都听你的,给你当牛做马!”

江华军往日的嚣张尽数褪去,此刻正睁大眼睛,眼底满是焦急。

景煦居高临下看着他,接着戏谑地抛出一个名字。

“我只是替江爱来看看你。”

闻言,江华军脸色骤变,他后撤两步,面上尽是惶恐。

景煦弯腰掸了掸被江华军揉扯变皱的裤腿,他偏头看向铁窗上绑着的囚服布条。

“怎么?想自尽?”景煦蹲下身子,帮江华军整理了一下因慌乱而歪斜的领口,“以后不能有这种想法了。”

江华军一动也不敢动,脸色惨白,景煦则唇角轻轻勾起一抹笑意,让江华军脊背发寒。

“一定要努力活着,毕竟死了之后就到我的地盘了。”

看着江华军恐惧狼狈的模样,景煦扑哧一声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讥讽与嘲弄。

监室内的灯光明灭了几下,景煦消失在原地,徒留江华军蜷起身子翻滚,他吐出一口鲜血,五脏六腑都好似被揉捏在一起地疼。

疼痛中,他听见了景煦临走前的话。

“想给我当牛做马,也是要品行过关的。”

*

江爱处理完贾虹丽的后事,又续了几天假。

宁屿得知贾虹丽去世后提出陪江爱散散心,也被她回绝了。

景煦本就重伤在身,又使用神力去见了江华军,这下伤势加重,身体状态更差了。

此刻他正躺在卧室床上,让璇玑跳舞给他看。

江爱做好了景煦嚷嚷着要喝的南瓜粥端到他面前,“快让璇玑歇歇吧,都转圈好一会儿了。”

璇玑停止动作,顺势一倒,伞柄靠在墙上,颇有些如释重负的意思。

景煦接过粥,盯着江爱,眼底荡开笑意,眸光闪烁,“麻烦你请假在家照顾我了。”

江爱别扭地撇开视线,嘴硬开口,“别想多了,我请假和你没关系。”

景煦毫不在意,笑意更深,“后天晚上我们去广场跨年吧?”

江爱上下打量了一下景煦,随后扯起嘴角,“你都这样了,还能出去?”

景煦放下空碗,作势就要下床,“我恢复的很好,要不要给你表演连续空翻?”

江爱拿起碗匆匆出了房间,生怕慢一点景煦就开始空翻。

景煦说的确实没错,他恢复得很快,到跨年当天他身上的伤痕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只是江爱却昏昏沉沉的。

上午江爱出门采风了,本来是休息期间,她不想工作的,可最近总刷到贴子说某个山脚下的泉水很蹊跷。

于是她去实地考察了一番,网上都说这泉水甘甜,喝一口会梦见喜欢的人。

泉水清澈见底,丝丝水汽漂浮在上面,岸边枯草附着一层白霜。

江爱踩着岸边青石,俯身抬手掬起一捧冰凉的泉水送入口中,确有一丝甘甜,至于梦境,就要等明天醒来才能得到反馈了。

她起身正要离开去别处转转时,脚下一滑,江爱惊呼一声,堪堪站稳,一只脚却踏入泉水中。

天气严寒,江爱坐在石头上,一只脚的鞋袜尽湿,无奈之下她给景煦发去了消息。

不到一分钟,景煦就拎着袋子站在她面前,额前碎发已经被梳成干净利落的背头,衬得五官轮廓更加精致。

“你怎么打扮成这样?”

景煦轻咳一声,当然是为跨年约会做准备,他没回答,反倒打量了一圈周围。

“双心泉?你在这儿做什么?”

江爱把换下的鞋袜装进袋子里,如实道来。

景煦听完发笑,没说什么,带着江爱直接回了家。

江爱觉得头昏昏沉沉的,她吃了些感冒药,只当是刚刚踩到泉水里着凉了。

此刻她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但还是跟着景煦出门跨年了。

夜色笼罩城市,广场灯火璀璨,街边摊贩飘出小吃香气,人群熙熙攘攘满是欢声笑语。

大屏幕亮着倒计时画面,周围的人人手一只气球准备在倒计时结束放飞,江爱也不例外。

临近零点,所有人抬眼望向屏幕跟着一起倒计时,江爱却焦急地低下了头。

“怎么了?”

“我妈留给我的挂件不见了!”

江爱一直把挂件挂在钥匙上,她从口袋里掏出,此刻只剩孤零零的钥匙躺在手心。

她急切得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慌乱中气球也飞了,正值零点,所有人都放飞了气球,江爱想拨开纷乱的人群寻找挂件。

景煦按住她的肩膀,“我帮你找。”

只见他抬手打了个响指,世界都静止下来,景煦站在江爱身后,抬起她一只手臂,江爱顺着看过去。

一只气球逆流而下,是江爱放飞的那只,此刻不偏不倚地落在她手里,而气球的末端系着的正是那枚挂件。

欢呼声重新响彻广场,一簇簇绚烂的烟花冲上夜空,绽开漫天星火。

喧闹中,江爱和景煦对视,全然听不见了别的声音,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彼此,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景煦看着江爱,烟花倒映在他清亮的眼中,他放轻呼吸,不自觉地靠近江爱。

江爱失而复得的喜悦被紧张代替,她蜷起手指,出奇地没有拒绝两人之间距离的缩短。

就在唇瓣即将相触之际,江爱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接着身子一软晕倒在景煦怀里。

*

听茗阁后院。

零点钟声过后,一身纯黑装束的少年从里间走出,少年模样约莫十六七岁,面上却没有半分稚气。

于南川正在打理屋内的盆栽,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去。

见此情形,他双眸微微眯起,肆意畅快地笑起来,笑声阴恻诡谲,接着他沉声开口。

“乌翎,你终于化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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