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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璇玑之下

江爱从洗手间出来,忧心忡忡。

她走到餐桌前,面前的牛排已被切好,可她没有心思感受宁屿的体贴。

见宁屿正要打开戒指盒,她急忙按住盒子阻止他。

宁屿疑惑地抬头看向她,她嗫嚅着双唇,终于发出了如蚊子般小的声音。

“对不起。”

戒指盒被重新放好,宁屿借着低头的动作垂眸掩下眼里的失落,两人无言对坐。

他其实刚刚已经看到了景煦的身影,可他并未在意,他以为自己和江爱是互相喜欢的。

气氛冷了许久,宁屿终于组织好语言开口。

“景煦不是你表哥,我早就知道。你是因为他才拒绝我的吗?”

见江爱不说话,宁屿心里划过一丝苦涩,“所以……你们在一起了吗?”

闻言,江爱猛地看向宁屿并摇头,“没有!”

“那我就是还有机会。”宁屿安慰地笑笑,“吃吧。”

一顿饭两人吃得味同嚼蜡。

出了餐厅,宁屿刚打开副驾驶的门,一辆车便从他车旁擦过停在他前面。

车窗降下,驾驶位坐的正是景煦。

宁屿心中警铃大作,少了几分温润,“是我带她来的,理应由我送她回去。”

景煦打开车门,长腿一迈,三步并作两步绕过车头走到江爱面前。

“不劳烦你了,我们两个顺路。”

见景煦想拉江爱走,宁屿一把握住江爱的手腕。

“我们……”宁屿心虚地顿了一下,“也很顺路。”

景煦低低地笑了一声,他抬眼看向宁屿,神情认真。

“可是我们住在一起。”

江爱没说话,僵着脖子逃也似的快步上了景煦的车,没回头看宁屿一眼。

宁屿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手里还残留着江爱的余温,另一只手里攥着的则是那枚没送出去的戒指。

盒子已经被他拿掉了,他本想在路上再为自己争取一把,或者是悄悄塞进江爱的衣服口袋。

他亲手设计制作的戒指,无论怎样,送出去他便心满意足。

江爱透过后视镜盯着宁屿,直到车子转弯,视线里再无他。

即使看不见想看的人,江爱依旧偏着头。

直到下车时,江爱才说了一路上的第一句话。

“我会努力爱上你,但请你在我们解除绑定之后抹去我关于你的所有记忆,不要再见面了。”

江爱先一步上了电梯,景煦没跟上去,他坐在那张熟悉的长椅上,觉得心脏比白天被那女子攥着时还痛。

手上出现一点微凉的湿意,接着融化成小小的水痕。

景煦抬头,肌肉记忆使他不自觉地看向江爱家。

细碎的雪粒闯入视线,慢悠悠地飘下来。

下雪了,是初雪,可惜只有他一个人看。

客厅窗前突然出现一抹身影,久久伫立在那儿。

雪越来越大,景煦想,四舍五入,这场雪也算是两个人一起看的吧。

江爱进入家门,给景煦留的那一份蛋糕还放在茶几上,她顺手丢在垃圾桶里。

思绪很乱,她不知道做些什么好,于是胡乱地刷着手机,直到刷到昨晚面包房店员发的朋友圈。

【大晚上来亲手做蛋糕的帅哥,很急的样子,我猜应该是要用来送女朋友赔礼道歉的!】

配图是一个男人的背影,正歪着头裱花。

江爱一眼就看出那是景煦,她视线移向垃圾桶里的蛋糕。

蛋糕师下班并且味道有些差异,江爱只以为是景煦用神力变出来的,没想到是他亲手制作。

想到白天景煦神力严重失效时的惨状,江爱反思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对他发脾气。

或许景煦也对要她爱上他这件事感到困扰呢?

或许他也不想和她有情感上的纠缠呢?

她实在不该因为自己的小情小爱耽误景煦的神力恢复。

江爱抱着靠枕倒在沙发上,她微微偏头,看到窗外飘落的雪花。

景煦还没上来,难道是又去忙工作了吗?

江爱走到窗前,视线一眼便锁定坐在长椅上的人。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并无动作,雪势愈大,她打开窗。

“回家了。”

*

即使已经想通了,但一想到要面对宁屿还是不免觉得痛苦。

江爱拖拖拉拉来到杂志社,却得知宁屿去休假了。

她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感到苦涩。

一连几天,景煦都在家做好晚饭等她,闲来无事时,两人便窝在沙发上一起看偶像剧。

看到浪漫情节时,景煦就打个响指使两人进入相同的幻境。

他们在樱花树下迎着樱花雨拥抱,在猫咖里一起喂猫撸猫,在沙滩上画画感受海浪拍打在脚面。

水族馆里。

江爱趴在玻璃上看着鱼群游过,有条小鱼停在江爱面前,尾巴欢快地摆动。

耳边多了一道呼吸声,景煦随着她趴在玻璃上。

景煦指着那条鱼问江爱:“你想不想知道它心里在想什么?”

江爱微微睁大了眼睛,“你还会这个?”

“当然!”

景煦笑容得意,他手指放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接着把耳朵贴在玻璃上,像在转述般夹着嗓子开口。

“江爱小姐,你身边的这位先生很喜欢你哦,你们两个一定会幸福的。”

江爱瘪嘴,“我还以为你真的能听到小鱼的心声呢!”

她胡乱地拍了一下景煦的手臂,然后转身继续走。

景煦站在那儿隔着玻璃和小鱼对视,他无奈地耸耸肩,手指在玻璃上轻点了两下。

他用气声对着小鱼说道:“谢谢你的祝福。”

景煦快步跟上江爱的步伐。

江爱的脚步缓慢,她正专注地盯着手机。

景煦余光瞥到江爱正停留在和宁屿的聊天框,他已经数不清这是江爱今天第几次打开和宁屿的聊天了。

江爱手指微动,却还是没发消息过去。

自从上次在餐厅门口分别后,宁屿就再也没过发消息。

江爱在心里暗骂自己不要脸,不管是何原因,都已经拒绝了人家,还指望人家过来热脸贴冷屁股?

景煦和江爱并排走着,将她的表情都看在心里。

他压下心底的失落,打了个响指,幻境消失。

两人坐在沙发上时,江爱才回过神来。

“我出去走走。”

江爱为自己刚刚的行为感到抱歉,于是选择逃避。

她匆匆套了件羽绒服便顶着风雪出门了。

小区里被清出了一条路,积雪堆在路两旁,江爱没远走,只是撑着伞在小区里随便逛逛。

一开始还轻飘飘的丝丝细雪转眼就化为鹅毛大雪。

算着时间,江爱已经出来得够久,正当她准备回家时,突然发现右手腕上变得空落落的。

宁屿送她的那条手链丢了。

她心下一惊,沿着来时路往回找,本想找到手链掉下去砸出的雪窟窿,可是雪下得太快太急,已经严实地覆盖住了一切。

江爱顾不得其他,她扔下伞,蹲下身子用双手一点一点扒着雪寻找。

风裹着雪花拍在她的脸上留下水痕,很快她便感到又冷又潮。

突然她发现头顶飘着的雪花不见了,回过头,景煦正撑着璇玑站在她身后。

“你在找什么?“

江爱张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吐出三个字。

“找手链。”

她不敢说是宁屿送她的,景煦叹了口气拉江爱的手臂让她起身。

江爱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盯着景煦,泛红的眼眶里充满希冀,她用双手紧紧地握住景煦的手哽咽道:

“你可不可以用神力帮我找找?”

景煦瑟缩了一下,江爱的手是湿冷的,她的头发也被雪打湿,几缕湿发粘在脸上。

他从没见过如此狼狈的江爱,仅仅是为了宁屿送的一条手链。

手链的盒子至今还大咧咧地放在茶几上,里面还有宁屿亲手写的卡片。

景煦又怎会不知道那手链是谁送的?

感受到握着他手的力道变松,景煦眼疾手快地抱住了晕倒的江爱。

将江爱送回家里,景煦帮她脱掉湿漉漉的外套,又揽着她喂了退烧药。

景煦从浴室拿出吹风机,将手指插入江爱的头发,细细地吹着。

任谁看这幅景象都会感叹真是好恩爱的一对恋人吧?

想到这儿,景煦自嘲地笑了一声,感受到手中的头发变干,他关掉吹风机,将江爱安排妥当才下楼去找手链。

他的神力在今天制造完幻境之后就基本等同于失效了,江爱还晕着,即使跟她有肢体接触也不会恢复。

景煦只能像刚才的江爱一样用着笨方法一点一点地扒着雪堆找。

江爱醒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她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时间,乔荟发来的消息映入眼帘。

【还以为副主编休假了,原来是车祸昏迷住院了,这么大的事儿你也不说一声!】

江爱迅速从床上坐起,随手抓了件外套,刚出单元门,景煦出现在眼前。

顾不上和景煦说话,她从他身边擦过,景煦身上的凉意激得她泛了层鸡皮疙瘩。

“江爱……”

景煦在身后叫住她,江爱的情绪此刻已经崩溃到了极点,她再也压抑不住。

她回过头,泪水蓄满眼眶。

“我真的好后悔……”

雪水和眼泪在脸上混合,江爱随手抹了一把,继续说道:

“后悔那天要去书店,后悔要不服气地叫住你。”

她歇斯底里,“和你绑定这种倒霉事为什么偏偏降临在我头上?为什么偏偏是我!”

景煦冻得微微发抖,他已经无心顾及,此刻心的温度已经要远远低于身体。

“你知不知道明明我和宁屿互相喜欢却不能在一起是什么感受?”

江爱推了景煦一把,触感传来的冰凉让她忍不住蜷了一下手指。

她好像用尽了力气,声音弱下来,说出的话很轻却重重地砸在景煦身上。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我会远远地避开那个书店,避开Randing餐厅,避开所有可能和你相遇的地方。

“如果可以,我真想从来都没认识你。”

江爱转身快步出了小区乘出租车离开。

景煦站在原地,手揣在口袋里紧紧攥着那条手链。

忽而,他眼前阵阵发黑,伸手想扶住什么东西支撑一下,却摸了个空。

他倒在雪地里,缓慢阖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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