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茗阁后院。
墨怡刚刚的事已经传到于南川耳朵里,他慢条斯理地沏茶,乌鸦却先坐不住了。
“这个墨怡为什么对江爱这么有敌意?”
于南川哼笑,“情情爱爱罢了,她能杀掉江爱最好,只可惜她杀不掉。”
乌鸦嘎嘎两声,“江爱堂堂神女,当然得再次由你我联手。等我修成人形,我们就赶紧动手,趁她现在还没觉醒神女之力,应该费不了我们多少功力!”
说到这,乌鸦飞到于南川面前,“我什么时候能再吸到精气?”
于南川抿了口茶,“明天。那小丫头不是要手术了吗!”
乌鸦放下心来,又想到千年前的事,“上次我出了七分力,导致我成了现在这副样子,这次该你出力了。”
于南川放下茶具的手顿了一下,“那是自然。”
闻言,乌鸦在屋子里盘旋了几圈,一片羽毛掉落在于南川面前的茶案上,于南川眼神冰冷,伸出食指嫌恶地弹落。
*
江爱平复好心跳,“刚刚那个是恶灵假扮成我同事的样子吗?”
景煦抿唇,没有选择说出真相,“也许是。”
江爱还紧抓着他的衣角靠着他,他抬手顿在半空,犹豫了一下,接着轻抚江爱的头发。
一下,两下。逐渐熟练起来。
景煦安抚好江爱,把她送回杂志社接着离开。
江爱坐在工位,想起刚刚坠楼的体验感,还是忍不住紧张地蜷起了手指。
眼前出现一个袋子,江爱抬眼看去,是乔荟出外勤回来了。
虽然不关乔荟的事,可江爱看到她这张脸还是不免心跳加快。
“路过你喜欢的那家面包房就给你带了点吃的。”
乔荟把袋子放到江爱桌子上,看见她惨白的脸,关心道:
“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没事,刚刚午睡做了个噩梦。”江爱勉强挂起一丝笑,打开面包袋子,“是我最爱吃的土豆泥面包!”
*
阴间总部。
墨怡走在楼梯上,余光看见一只手正要拉她的右肩,她伸手握住,那人却用另一只手作手刀劈向她的手腕。
她吃痛放手,转过身来,意料之中。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墨怡讥笑一声,看向神情认真的景煦,“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没有了往日的娇态,景煦这才发觉眼前人不再是他印象中的小孩子了。
即使她打扮可爱,比他小几百年,却也实实在在地活了一千多年了。
“擅自干涉他人生死是要受惩罚的!”
“我不怕!”
身为阴间使者,墨怡怎会不知道这些守则?她站在比景煦高两级台阶上,与他堪堪平视,怒极反笑。
“我就是不明白,我们同事这么久,而你和她才认识多久?凭什么她轻而易举就能得到你的关心和在意?”
“墨怡。”景煦喊她的名字试图叫她冷静,“我和她神力共享,如果她有危险,我会出事的。”
听到这话,墨怡原本就崩溃的情绪雪上加霜,她几乎是嘶吼出来。
“你说谎!”她揉了下通红的眼眶,“前几天你和于老的谈话我听到了,他说江爱的生死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影响。”
墨怡深吸一口气,向下走了级台阶,她轻声问道,“你喜欢上她了,是不是?”
景煦眼神冷漠,“与你无关,如果你再做出格的事儿,我不会再顾及我们同事之间的情分。”
放了狠话,此地空留墨怡在原地流泪,沈玄拎着碗炒粉不合时宜地出现。
“你怎么了?给你带了你喜欢的炒粉。”
墨怡没说话,侧过身子躲开沈玄离开了楼梯。
沈玄视线滑向手中的炒粉,片刻后,他将炒粉放在楼梯转角的垃圾桶上。
这份炒粉是加了辣的,他辣椒素过敏。
*
月神合上红线簿,自他上次在总部见到景煦和江爱身上的红线后就感觉不对。
据他的记忆,景煦到现在也只是一千年前和神女有过一场恋爱,可他和江爱身上却连着两根红线。
由于当时江爱背对着月神,他没看见她的脸。
难道那女人是神女转世?
带着疑问,月神终于腾出时间来翻红线簿,也确定了江爱就是神女转世。
月神猛吸一口气,他在心里深深叹息。
千年前,神女被封印后,阴间长老封印了景煦有关神女的一切记忆
对此月神不做反对,毕竟景煦若是留着这段记忆,定会痛苦至今。
亲手参与心爱之人的封印,任凭谁都会痛苦的吧。
*
江爱又做那种梦了。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多了一些内容。
梦中鎏金长袍女子痛苦倒地后,江爱看见不远处的小丘上,一位身披斗篷的男子正长身而立,依旧是看不清脸。
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是,他垂在身侧的手里正拿着一把油纸伞,而那伞像在反抗一般剧烈抖动着。
江爱醒来,家里很安静,昨晚景煦没有回来。
舒宁的手术在下午,但江爱决定早点去陪她。
医院里,舒宁躺在病床上,周边围了好几个人,有医生护士,也有其他病房的病人,却唯独没有她的父母。
人群渐渐散去,江爱上前坐在病床旁。
看见江爱,舒宁甜甜地笑开。
“谢谢姐姐来陪我。”她从旁边柜子里拿出几块巧克力,“天使姐姐说我术前不能吃,你吃吧。”
江爱没接巧克力,“还是等你手术完吃吧。”
医生说舒宁手术成功几率非常大,江爱完全没担心。
舒宁执拗地把巧克力塞到江爱外套口袋里。
“那姐姐替我保管吧,我允许你偷吃哦!”
江爱被她小大人的语气逗笑,听到她说想听故事,便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童话书讲给她听。
翻过了小美人鱼、卖火柴的小女孩等一众悲剧结尾的故事,江爱终于找到一篇从头到尾都快乐的故事。
到了舒宁的手术时间,她被推走前从病号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叠起的纸递给江爱。
江爱接过纸,摸了摸舒宁的头安抚道:
“不要怕,外面有好多好吃的,等你手术完姐姐带你去吃。”
舒宁听话地点了点头,江爱一路跟到手术室前坐在长椅上。
手术灯亮起,江爱打开那张纸。
是贾虹丽走的那天舒宁画的江爱和贾虹丽。
江爱弯起唇角把纸重新叠好收起,突然她听见了两声乌鸦叫。
医院里怎么会有乌鸦呢?江爱觉得自己肯定是幻听了,她突然感到心脏一紧,不好的预感袭来。
紧接着,景煦出现了。
江爱心漏了一拍,她看见景煦手里正拿着那本死亡登记册。
景煦走到江爱面前时停住,他欲言又止,江爱死死盯着他,期盼他说出“只是来看看舒宁”这种话。
可他没有,转头径直走进了手术室,而江爱被无助地隔绝在手术室门外。
片刻后,景煦领着舒宁出来了。
“姐姐,我爸爸妈妈还没来看我吗?”
江爱眉头紧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怕一张口眼泪就跟着掉下来。
舒宁看着江爱难过的神情,她上来想抱一下江爱,两条手臂却从江爱的身体穿过,扑了个空。
景煦适时地打了个响指,舒宁的灵魂消失。
手术室的门被打开,医生宣告手术失败。
江爱无力地蹲下,景煦站在她对面。
作为阴间使者,经历这么多次死亡,他早就麻木了,这次却感觉心被揪了一下。
江爱把脸埋在双手间,肩膀微微耸动,克制着无声哭泣。
景煦蹲下,“江爱,人都有生老病死的,你要正确看待。”
他伸手轻抚江爱的头发,接着双手搂住江爱把她圈在怀里,江爱终于放声痛哭。
*
舒宁的灵魂被传送回阴间总部。
墨怡领着她刚走到投胎部门前准备进去登记,却被身后人叫住。
“墨怡。”
于南川慈祥的笑容里闪过精明,他摆摆手让墨怡退下。
“交给我就行了。”
墨怡迟疑片刻还是照做,她恭敬地俯首然后离开。
看到于南川,舒宁惊喜地睁大了眼,“爷爷好,上次还没给您画画呢!”
“是啊,那到爷爷的办公室里画吧,有上好的画纸和画笔。”
于南川带着舒宁的灵魂进了办公室。
十几分钟后,一只乌鸦精神抖擞地从办公室飞出,羽毛照比之前更加乌黑亮丽。
景煦回总部复命时,正遇上墨怡。
“刚来的小女孩呢?”
墨怡迟疑了一下,“她已经投胎了。”
景煦微微点了下头,面不改色,手却揣在口袋里默默攥紧了一块巧克力。
那是江爱刚刚给他的,说是舒宁手术前交给她保管的。
他还没来得及说再见。
晚上回到家,江爱的房门紧闭着,能听到屋内传来细微的响动,景煦便知道江爱已经回来了。
他走进厨房,闷头打开冰箱拿水,拧开瓶盖灌了一口冰水,关上冰箱时视线被冰箱门上的一幅画吸引。
是舒宁画的贾虹丽和江爱,被一块小吸铁石吸在冰箱门上。
景煦走进房间,片刻后又来到冰箱前。
待他离开时,那幅画旁边又多了一幅。
是舒宁画的景煦江爱宁屿三人,被折到后面的宁屿此刻也被折了回来,那条折线被细细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