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知白微微点头：“我也。”

友人顶着少时那张圆溜溜的脸，眼睛亮亮的，像快活的小麻雀，亲昵唤着自己的名字，说夏天到了，一起去钓龙虾。

花发胖子和眼镜青年同样表示情况一致。

大家对“脑子里遭了贼”这一可能情况十分抵触，却又无可奈何。

韩琵咕哝：“万一对方是敌人，对我们知根知底，想想就可怕。”

侯不夜安慰花发胖子别太担心：“目前为止，好像每通过一个副本，我们每个人就会梦到一次过去，梦的内容很随机……即便真有谁在刺探，在这种限制下，要做到知根知底也得很久。”

前者突然乐观：“是啊，没准我都活不到那时候呢！”

任长久闻言扶额：“被看就被看了，人还是多活会儿好。”

明白空谈无用，四人只是点出情况让同伴多加留意，并没有过分担忧这件事情。第十天的上午，确认过每个人都状态尚可后，他们进了副本。

*

入目是一片黑暗，黑得像被关在某个没有门窗的暗室里。

空气有点潮，夹杂着淡淡的泥土腥气，脚底触感松软，微风吹过，周遭一阵叶子摇动声。

褚知白据此判断自己处于公园、野外等植物丰富的地方，且这里刚下过雨。

实在看不清东西，她拿出了背包里的太阳能氛围灯。与此同时，身上莫名的火辣辣灼痛感突然消失。

女生瞄了眼痛感最厉害的左臂，发现那里起了一大片红印子、呈蜘蛛网纹模样，面无表情地捏紧了藏着尖头细胞夹的左拳。

氛围灯的存在实在醒目，另外三人的刷点本就不远，见状都纷纷向光源靠近。摸黑走路，担心被杂物绊倒，他们动作很小心；生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大家为避免误会表明身份时还不忘压低声音。

灼人的痛感突然消失，韩琵解脱地长舒一口气，但很快又忧心忡忡。

“这关好像很难的样子。”

等待同伴汇合期间，褚知白查看了玩家面板各项数据，发现四号位状态栏里悄悄多了一条“探索进度0”。

借着微弱的光，她发现三人的脸、脖、手臂等裸露皮肤上均有不少蜘蛛网纹的红印，以至于三人此刻看起来像破碎开裂的瓷娃娃，这让褚知白眉头微皱。

“有哪里不舒服吗？”

“本来进来后浑身很痛很烫，刚刚好了。”见到自己和大家的异样，侯不夜“嘶”了一声。

韩、任二人表示情况一样。

褚知白想了想，将灯交给任长久，让三人站在原地别动，她自己则慢慢一步步后退。当身体完全脱离光照范围的那一刻，熟悉的不适感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褚知白在黑暗里待了几秒，再次和同伴汇合时，脸上赫然多了张暗色蜘蛛网。

“这……”任长久惊讶之余，下意识轻轻摸了摸对方脸颊。

四人对情况多多少少都有了个猜测。

“呆在黑暗中会有某种debuff，具体表现为身体疼痛、皮肤表面出现暗红蜘蛛网纹状斑痕，人停留越久印子越多，可能积累到某种程度身体会出现一些变化……只有完全处于黑暗中才会这样，部分肢体接触到光都不会触发。”

见在心里暗想无用，褚知白轻声总结。

这一开口，不论是说的还是听的人，探索进度的数字都涨到了0.9。

花发胖子顿时一喜：“这个好，判断对错一目了然。”

四人都挤在氛围灯的小照明圈里，行动大大受限，既然知道规则，又有条件，他们决定做几个简易火把。

捡树枝干草期间，四人顺带摸清了所处环境。

他们似乎在郊外的某个种植园里，作物有菜有果，场地外围包了一圈铁丝网。

菜全死了，叶子蔫黄，上面布满红色斑点。

果树情况也好不到哪去，没熟的果子都萎缩在枝头，树身上满是密集的孔洞。这些洞的边缘外翻，乍一看造型像章鱼触手上的吸盘，洞口覆了层淡褐色半透明状的胶质物，那玩意儿看着跟果冻似的，有淡淡的咸腥味，甚至微微蠕动着。

这一幕让侯不夜的密集恐惧症犯了。

“食物难弄，”眼镜青年抿紧了唇，“不知道动物情况怎么样，除了真空包装的东西，其他的估计都不安全。”

说话间，韩琵已经用火柴引着了一根火把并递给了任长久，他自己则抱着一大把备用火把，足足有十来根。

有新的光源分担照明压力，四人顿觉安全感倍增。正打算找出口，就听正前方黑暗的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奔跑声，隐隐还有某种动物的低吼。

动静传来，韩琵当下丢了木柴握紧长柄刀，挡在三人之前严阵以待，侯不夜也忙不迭给大家套上护盾。经过多次使用和练习，他的技能精进了些许，具体表现为护盾的看起来比之前有所增厚。

随着目标的接近，他们大致判断，有人正被动物追逐。

那人因为看不见路，显然是跑着跑着摔跤了，四人只听得三十米开外传来一句响亮的“哎呦我靠”。

耳熟的声音和梦中的记忆重合，褚知白愣了半秒，表示自己要去查看，丢下一句话便提着灯快步跑向前。

“这人可能我认识。”

闻言，担心二人被动物追上伤到，任长久追赶不及，喊了声“丢东西了小心”，同时特意偏离了些方向将空啤酒瓶全力掷出。

瓶子砸在泥地上，没碎，所幸发出的闷响一时唬住了那只小兽。出于忌惮，它在狩猎和自保之间选择了后者，一时没敢立马朝这一大摊近在咫尺的活肉扑上去，而是后撤了些许，藏匿在黑暗中远远观望着。

这一举动争取的时间让褚知白和来人得以汇合。

自小行走于乡间田畔，黑发姑娘像只机敏的黑猫，轻盈地避开路面各处不平，快速来到对方面前。

来人趴在烂草里，昂起头，沾了泥巴的脸喜滋滋笑着，露出尖尖的小虎牙：“褚知白，真的是你！”

乍逢友人，褚知白同样惊喜，叙旧的话刚到嗓子眼，一声惊呼率先从嘴里蹦出：“当心！”

稀里糊涂间，应赤婷发现对方两只手抓住了自己的肩，一股大力传来，她被强行拽着往旁边挪动了方寸距离。

几乎是前后脚的工夫，一道腥风与应赤婷擦脸而过。二者如此接近，应赤婷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前者身躯散发出来的热量。

那只动物敏锐地察觉到了猎物警惕心下降，趁机发动了一次袭击，所幸被二人堪堪躲过。它着陆后在地上滚了一圈，再次站起身，在氛围灯旁打量着两名女生。

小兽的狰狞外表令二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原本应该是条狗，只不过现在掉光了毛，皮肉腐烂脱落，身上部分地方肌肉组织外露，上面附着了暗红色的凝固的血块，肋骨在其中若隐若现。

像被打气筒吹鼓了躯体，它的肚子膨大得很不正常，眼里满是血丝，神态癫狂。

顶着这么一副尊容，按照常理，实在不该有活着且行动敏捷的表现。

看清刚才是什么东西在追自己后，应赤婷震惊之余，又是一句“我靠”。

“这都能活，不会是生化危机副本吧？”

她趴在地上不敢乱动，生怕任何动作都会激起那只狗的狩猎欲，被褚知白挡住的左手则悄悄把背包里的塑料砧板取出来，并轻轻戳了戳褚知白。

黑发姑娘会意，监视病狗一举一动的同时一只手缓缓探向身后。

她刚摸到东西，狗就发动了第二次袭击。

电光火石间，褚知白抡起砧板对准照面扑来的动物重重一拍，后者惨叫着跌落在草堆里，爬起的动作明显不如方才利索。

外表异变，凶猛嗜血但有痛感，伤痛会对其行动造成一定阻碍。

她小声总结着其特点。

遗憾的是，探索进度并没有涨。

危险被赶来汇合的三人彻底解决。

韩琵舞着长柄刀一顿咔咔乱砍，由于发生了某种病变，它的骨头并没有想象中的坚固。被大卸八块后，这只狗彻底死透了。

侯不夜见花发胖子干劲十足、这事用不上自己，便关心当事人：“没受伤吧，褚褚？”

“没事……这是我的好友，应赤婷，就之前我提过的，一起钓龙虾的‘小麦’。”

褚知白向三人介绍道。

应赤婷是初二转学过来的，二人并不同班，秉着母上大人“多和好学生接触”的殷殷叮嘱，学习一般的她决定“索性干票大的”，盯上了当时的全校第一。

意外发现对方性格对味，一来二去地，她和褚知白成了朋友，见过家长的那种。

和应赤婷之前那些只会看偶像剧、在街上饰品店溜达的“狐朋狗友”相比，考出“九门学科五门满分”成绩的褚知白在应母眼里简直自带金光特效。

于是，原本只是放学顺路到朋友家认个门的褚知白被她热情留饭，饭后应母更是用小电驴亲自送褚知白回家，一路连连慨叹“她和你在一块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