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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小郡主x少将军

王府闺房内,许清禾正在作画。

南枝望着画上一身月白长衫的少年,不禁赞叹:“不愧是郡主,那日的少将军便是此等模样,这眉眼,这神态,简直是像极了。”

许清禾撑着下颌看向那墨迹未干的画,幽幽道:“像又有何用?”又不是真人。

谢祁那人也不知怎么回事,都回来这些时日了,竟也不来寻她。

怎么才分开半年,这人同她便生分了?

忽然,她心中有了些猜测。

“南枝…你说,会不会是谢祁在外面遇到了别的姑娘?”

“别的姑娘?”南枝眨眨眼,很快领会了郡主的意思,宽慰道:“郡主想什么呢,少将军跟您是从小的交情,即便他在外面认识了别的姑娘又如何?在南境,乃至整个大翎,南枝就不信,他还能遇见比郡主还要好的姑娘!”

许清禾揽镜自照,诚然,她确实生了副花容月貌,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连针织女红也不曾落下,走到何处都是被尊敬的存在。虽然她知晓,这其中定然有父王母妃的原因在,可也不能否认,她确然是个极好的姑娘。

可…她也有短处,比如,她不如悦瑛姐姐胆大,她畏高,又怕虫子,寻常一只小青虫便能让她花容失色;又比如,她跟她娘不同,她不会丝毫武艺,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娇弱。

万一…这几年过去,谢祁偏偏就不喜欢她这样的了呢?万一他确实变了心呢?否则,他早该来寻她了,即便不能光明正大的来,也总该会偷偷来与她相会,才不会让她一个人在这胡思乱想。

越这样想,许清禾心中愈沉,就差把“负心人”三字打满谢祁全身。

她今年冬天就要及笄了,也不知谢祁这厮究竟是什么想法。

不过不怕,她本身就足够好,就算没有谢祁,她也会有很好的良缘,只是…只是多少还是会有些遗憾罢了。

正这样胡思乱想,窗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王府戒备森严,定然不是贼人。

可对方却不说话,诡异得很。

南枝去窗口望了一眼,面上露出欢喜的笑。

许清禾了然,朝他点点头,又兀自理了理仪容。

屋外有熟悉的少年声音响起:“郡主可在此处?”

南枝点点头,将人迎了进来,自己守在院子里望风。

即便心中欣喜,许清禾也还是拢了眉心,“你怎么这时候来了?被我爹发现,只怕又是一顿军棍。”

谢祁面色沉沉,那双惯来带笑的桃花眼里也都是寒霜。

许清禾一愣,鼻尖嗅到酒气,她拿帕子掩了掩口鼻,蹙眉问:“你喝酒了?”

谢祁回了神,下意识止住脚步,就怕熏到了她。

“方才,饮了两坛。”

许清禾讶然:“这么多?那你还不快回府休息?”

她站了起来,就要赶人。

可这人却重重攥紧了她的腕子,目光沉沉地盯了过来,“郡主,你要不要嫁我?”

许清禾愣住,腕上传来滚烫的温度,脸上也一片火热,心口怦怦直跳,好似那数百头小鹿又要跳着跑出来。

怎么忽然就说起这个了?一点铺垫都没有!

他们这些将军做事便都是这般单刀直入吗?

她抽了抽手,没成功,便垂下眼睫,矜持道:“这种事,你该同我爹娘去说。”

她的意思是,她是愿意的,他该直接让长辈来提亲才是。

可谢祁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微微弯了腰,专门来寻她的眼。

他望进她的眼底,一字一句问:“可是清禾,我在问你,你愿不愿意?”

只要她说上一个“愿”字,刀山火海他也要闯一遭。若她不愿…若她不愿……

若她不愿,他该如何?

谢祁并不知晓。

好在,向来矜持的郡主今日忽然放肆了起来,竟趁着如今的高度,毫不费力地亲了亲他的唇角。

“谢祁,我愿意的。”

温热的触感在唇角停留了一瞬,谢祁的鼻间,早就只剩下了女儿家身上的馨香。

他喉结微滚,紧紧盯着她仿佛含笑的眼睛,片刻,也在唇角牵起弧度。

“好。”

“你等着我。”

谢祁走后,许清禾心口还在怦怦直跳,南枝给她倒了杯凉茶,缓了好久才让脸上的热给退却。

“郡主同少将军说什么了?怎么将自己弄成这样?”

许清禾拿茶杯掩着唇,一想起方才,便忍不住笑起来。

“我同他说,我愿意嫁他。”

南枝也跟着笑起来:“太好了,郡主今年及笄,如今正好将婚事给定下来,免得每日都有人家上门,都快要将王府的门槛给踏破了。”

许清禾靠在身后的圈椅上,望着桌上的画。

旁人上门又如何?她心中已经有人了,很早很早之前,便已经有了。

也不知他方才有没有看到她给他画的画像。

**

王府花厅,南安王正与李家夫妇聊得欢畅。

是时,王妃忽然提步而入。

她与李家夫妇寒暄几句,也不避人,就在众人面前同南安王道:“谢家那小子求见。”

谢家那小子?

除了谢祁又还有谁?

论许谢两家的交情,再论及谢家三郎与郡主这相仿的年龄,再算上今日李家夫妇来此的用意……这谢家三郎为何而来,便已十分明了了。

只是这谢家也忒不懂礼数,若要商讨亲事,也该两家父母前来才是,他一个少年郎来此作甚?

南安王冷了眉眼,只说不见。

王妃亦沉了脸,正要与之争论,下面的人便来报:谢将军夫妇求见,并还有谢家的三位郎君。

南安王忍不住抽了抽唇角,才说他们家怎么就来了一个人,这下倒好,全家都来了?

他能不让谢祁进门,却不能拦了谢怀远夫妻,毕竟,谢怀远曾在战场上救他一命,虽说他后来也借机阻止了他家大郎在战场上伤腿、日后落得残疾一事,但他始终敬重也怜惜他们一家。

“既如此,将人请进来吧。”

李家夫妇见此,连忙起身告辞,出门时,正与气势汹汹的谢家人撞上,那架势,好似也不是来求亲的,倒像是来抢亲的。

其实今日,谢祁原本就是要自己登门王府的。

许谢两家向来交好,他明知王爷不喜自己,却还要求这门亲事,虽知此事成败定然会牵扯到两家关系,可他也不愿再让父母兄长为他忧心。

然而回府沐浴休整过后,正要走出院子,却被两位兄长拦下。

大哥素来疼他,知晓他要作何后,立马拍了拍他的肩,“都说长兄如父,此事既然不能让爹娘出面,便让大哥我来吧。”

二哥守礼,明知此事不可行,但望向他的眼,终究还是软下了心,长叹一声“罢了”,也要与他同去。

三兄弟正在王府门前等候,身后骤然传来一声“孽障”。

谢怀远与夫人并肩而行,面色阴沉,显然已经气急。

若说谢将军是一块冷硬的石,谢夫人便是能水滴石穿的那个水,她抬手抚了抚幺子的鬓发,“我儿长大了,知晓要体谅父亲母亲了,可说亲一事,还是要让爹娘来。”

她带着三个儿子离去,纵使谢怀远再气,也只得愤然跟上。

于是最后便成了一家五口浩浩荡荡地被请入了王府花厅。

两家一阵寒暄过后,谢怀远先指责竖子顽劣,后细数这些年来他在军中立下的军功,最后进入正题:谢家想为幺子求娶清禾郡主。

“不可。”

没等谢祁表明衷心,南安王便一锤定了音,“本王已经看上了李家大郎,谢兄且回吧。”

室内一时寂静,南安王沉着脸,态度坚决,谢家众人面色难看,就连王妃也变了脸色。

片刻,谢祁撩袍跪地,“晚辈想求一个缘由。”

“缘由?”南安王扯唇笑了,“缘由便是,你配不上本王的女儿。”

长者威严,谢祁却并不畏惧,他仰起头,定定望着上座的人,一字一句道:“且不论年岁姿容,我与郡主便已十分相配,只说此战晚辈在军中所立军功无数,已是当之无愧的军中翘楚,敢问王爷,晚辈有何不配?”

南安王似乎也终于察觉到了自己话中的冷硬,他微微敛了神色,“这回,本王不会再给清禾寻一个武将为夫婿。”

这回?

他这二字念得极轻,众人皆未听见,只有他身侧的王妃,神色微动。

她将疑惑暂且按下,同谢夫人道:“我们清禾冬日才及笄呢,我也还想将人放在自己身边再养几年,至于婚事,都且先不急。”

这意思便是,即便南安王没认下谢家,她也绝不会同意他将女儿嫁给那文臣李家。

众人走后,南安王妃将南安王扯回寝房,问他所谓的“上回”究竟是何意?

面对枕边人,也是能够在战场上交付后背的战友,南安王长叹一声。

“夫人,上辈子,我们给女儿定下同谢家的婚事,她过得并不好。”

前世,女儿的诸多苦难,都是谢祁带来的。

上辈子,南安王战死在孟渊谷内,灵魂却化作一缕虚烟,飘飘荡荡地去了女儿身边。

他看到女儿为爹娘之死神伤,为谢家谋划而入了深宫,看她被困深宫五年饱受磋磨,看着谢祁一次又一次地欺瞒他的宝贝女儿。

她的女儿落了一次又一次的泪,却通通都是因为他。

后来,甚至女儿生产之际,那小子都不在身旁。

这种人,又怎能是女儿良配?

再睁眼时,他回到了女儿与谢家婚事尚未定下来的时候,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

不论是女儿的婚事,还是南境的战事。

于是,他借着前世之机,早早地将南弋了解于如今。

此事一了,接下来需要考虑的,便就是女儿的终身大事了。

“这一世,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让女儿重蹈覆辙,我会给他选个仕途顺遂的文人,对方甚至可以不必入仕,便就这样养在我们王府便好。”

重生一回的说法实在荒诞,可王妃也相信自己的枕边人与战友绝不会拿此事玩笑。

她沉默良久,发出致命一问:“上辈子,在你眼中,女儿过得不好,可你是否问过,她有没有觉得自己幸福?为了避开前世苦难,你要为女儿重新择婿,可你是否想过,女儿愿不愿意,女儿喜不喜欢?”

“许昌建,你应当知道,女儿可不是那样逆来顺受的性子。前世她既然能手刃仇敌,今生你若不让她如愿与喜欢的人结亲,你猜,她会不会做出傻事?”

南安王身躯一震,妻子所问,都是这些年来他刻意不曾想过的关键之处。

片刻,他冷了眉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你我将婚事定下,女儿不从也得从,由不得她!”

王妃冷笑:“你自己的事,可别牵扯上我,反正我只看女儿心意,女儿喜欢谢家的,我便给她谢家的,女儿想要王家的、李家的,我都能给她弄来。但若是她不喜欢,可有些人却要强塞……”

“就别怪我不顾往日情分!”

语毕,王妃愤然拂袖而去。

这一夜,南安王独居寝房,在堂屋坐至天明。

整整五日,他都再未见到妻子一面,再相见时,是在女儿的画室。

他同女儿寒暄几句,女儿待他仍是尊敬,想必妻子还不曾将自己的打算告知女儿。

她还在等他低头。

是夜,他亲自请了妻子回房,昏黄烛火中,两人抵肩靠在床头。

南安王长叹一声,“素冉,你究竟要如何?”

王妃道:“我要你给谢家下帖子,邀他们家共商一双儿女的婚事。”

这几日她陪在女儿身边,早将女儿的心事摸清楚了,于女儿而言,她竟看不上除谢祁外的任何人!

南安王低斥一声“胡闹”,“我早说了,谢祁并非良配。”

“良配与否,难道就是你上下嘴皮子一碰说出来的?仅凭前世的那点事,你便要说人家不是良配,照你这样说,你前世连军中出了细作都不知晓,你也并非良配,不如我俩和离,我带女儿走,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王妃一语毕,便就要掀被起身。

南安王连忙将人拉住,“混说什么,什么和离,你我夫妻多年,怎么就要闹到和离的地步?”

王妃气道:“你要给女儿乱点鸳鸯谱,那你我便只有和离一条路!当然,我也能退一步,你不定下谢家的亲,可以,那你也不准定李家的,李家那个弱不禁风的,我一点儿都没看上。”

“哼,女儿眼光可比我强多了,我都看不上,她更是别提。”

身边的人似在沉默,这便是正在沉思的意思了。

王妃见好就收,“这样,你给两家小子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看看究竟谁人能赢,赢的那个,将他带到女儿面前,再问问女儿愿不愿意。”

一来,她不信谢祁会输。

二来,即便出了意外,以女儿的性子,定然还是只要谢祁,总而言之,她只要女儿心满意足!

最后,南安王长叹一声:“罢了,罢了,依你就是。”

他又岂能不知她的小算盘?但妻子那日的一番话着实将他给打醒了。

前世已过,今生完全不同,如今他与妻子健在,女儿不再是孤立无援的孤女,有他二人在,谢家那小子还能欺负女儿不成?

“不过,往后可再不许再乱说和离这样的狠话了。”

王妃兀自转身,一掌拍开身后人伸来的手,“哼,且看我心情,看你日后的表现!”

**

天气一日日的热了起来,王府的小郡主,婚事没个着落不说,听说近日还病了!

“什么啊,我听说不是病,是中毒了。”

“中毒?那可是王府郡主,好端端的谁要害她?”

“听说是郡主自己服毒。”

“自己服毒?这更是闻所未闻,放着好好的尊贵郡主不做,你且说说,郡主缘何要自己给自己下毒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王府里因为郡主的婚事给吵起来了,王爷要给郡主择婿,郡主不愿意,便服毒明志。”

“这么说,郡主是有心上人了?不知是哪家郎君。”

“嗐,这还用猜吗,自然是谢家那个幺子啊,我看人家郎才女貌的,倒也般配。”

……

谢祁快马回到府中,未及更换衣装便立即去寻了爹娘。

那日登门王府,王爷王妃只说此事待定,王爷却很快将他派往滢州善后,今日才风尘仆仆地回来。

他走前让家中人盯好王府的情况,可怎么却无人同他说一句清禾那傻姑娘竟然自己服了毒!

谢夫人叹道:“此事…我们也是今日才知晓,正要给你去信呢,没想到你这便回来了。”

她带了好些药材补品,正要去王府探望郡主,谢祁听了,自然也要同去。

王府郡主寝房内,医师里里外外围了好大一圈子,却个个愁眉苦脸。

府中管事照王妃的意思,将谢家母子领到院子里,便躬身退下。

王妃自己忙得满头是汗,见了两人,眼圈儿都要红了。

“如今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了,清禾一直在唤你的名字,三郎,你且进去瞧瞧吧。”

谢祁耳边骤然轰鸣一声,脑子尚未清明,脚步便已经先跨进了寝房。

正在商议病情的医师七嘴八舌 ,聒噪不已,可他却好似什么都没听到一般。

待再回神,他已然脚步虚浮地走到了她床前。

床前的姑娘,早已经不是他走前的样子。

那日他临行前,想了又想,念了又念,终归是没能忍住,趁着夜深人静又翻进了她的院子。

彼时的小姑娘还是生龙活虎的,听他又要远行,气呼呼地责怪了王爷好一阵子。

他什么也没说,只笑着看她,最后试探着问:走前,能不能抱一抱她?只是抱一抱而已。

她敛了眉,唇角却勾了起来。

他便知道了,这是她在默认。

姑娘家的玲珑身子被嵌在他怀里,谢祁心跳乱得不成样子,就连双手都在颤抖。

可他还是同她说:“只要你愿意,我就一定娶你。”

“等我。”

可等他回来了,她怎么就成了这样?

这还是她那个娇贵的小郡主吗?

床榻上的人面色惨白,就连往日里水润的红唇都没了血色。

他跪在床前牵住她的手,可她的手是那样瘦小,又是那样冰凉,就好像……

就好像他战场上那些没了生气的兄弟们一般……

“既是中毒,那该有解药才是,解药呢?你们商议这么久商议出来的解药呢?”

众医师长叹一口气,“这毒刁钻,哪有什么解药,不过倒听说摘星崖上有株罕见灵芝,可辅以入药,对郡主大为有益。”

谢祁将许清禾的手塞进锦被,当即起身,“好,那灵芝长什么样?大约会在何处?我去寻。”

两日后,谢祁满身伤痕地回来。

谢夫人瞧了一眼儿子身上的伤、脸上的疲惫,立即红了眼睛。

谢祁毫不在意般,将手中灵芝递给医师,“快去救郡主。”

他喘着气,走至母亲身旁,轻声安抚:“儿子无碍,小伤而已。”

谢夫人兀自垂泪,片刻,那医师又去而复返。

谢祁立即蹙眉,还未开口,便听那人慌乱道:“不成啊,只有灵芝不成,这灵芝需得以人心头血入药……”

“好,刀给我,我来入药。”

谢祁立即松开母亲,将那医师打断,催他立即入药便是。

谢夫人张了张口,想要将儿子劝住,末了,也只剩一声叹息。

谢怀远将妻子揽进怀里,“罢了,孩子们能圆满便好。”

**

尖刀刺入心口时,南安王就在一旁。

前世,女儿也曾在心口处受了重伤。

女儿是个娇弱的小姑娘,心口入刀时立即皱了小脸,可谢祁是个在沙场上拼搏的儿郎,尖刀入心口,甚至还要剜开血肉,此间痛楚,他也只是咬了咬牙。

待取够了血,他甚至不让医师给自己包扎,只盯着他们熬药,又亲眼看着那药喂入女儿口中。

他这才松了口气,一回首,便看见了他。

南安王冷哼一声,“让医师给你包扎伤口,随后来花厅见我。”

谢祁低头抿唇,知晓这是王爷仍不满意自己的意思。

其实,只要清禾好好的,他娶不娶她又有什么要紧?王爷不愿,他总不能教唆她为了自己而与父亲反目。

王爷王妃疼爱他,定然会给他择一良婿,她的余生即便没有他,想必应当也是能够圆满的。

不,怎么会没有他?只要她需要,他永远都会在暗处陪她,他今生可以不娶妻,不生子,他就好好地守着她。

是以,当立在花厅中时,在两家长辈还有两位兄长面前,他撩袍而跪。

“王爷、王妃,我明白二位不喜……”

“谢祁!”

那样熟悉的声音,带着急切,又好似还有几分慌乱。

谢祁怔住,恍惚回首,竟瞧见了许清禾。

她方才不是还躺在床榻上吗?怎么这般快便好了起来?

久别重逢,看见他苍白的面色,许清禾红着眼睛扑到他面前。

她还未曾开口,那只不再温热的大掌便抚上她的面颊,“医师果然不曾说谎,有了那灵芝,你的毒这么快便好了。”

方才千丝万绪涌上心头,许清禾一时间还不知晓该说些什么,听他提起这个,她气便不打一出来。

“什么中毒,什么灵芝,什么心头血,你怎么这么傻,就由着旁人骗你?!”

她愤然扭头,瞪向高堂之上的南安王,“爹,诓骗女儿喝下迷药,又诓骗他说唯有灵芝与心头血才能做解药,将他折腾成这番模样,您未免也太欺负人了!”

诓骗?迷药?

谢祁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怔怔回首,虚弱开口道:“你的意思是,你没中毒,身子也没大碍?”

许清禾红着眼睛望向他,片刻,泪水忍不住地往下掉,“没有,我没中毒,也没任何大碍,你这人,怎么就这么傻,这样漏洞百出的话你也信……”

可她也清楚,他这是关心则乱。

因为关心,才会在长途跋涉后又立即赶往澜州的摘星崖,摘星崖陡峭,往年不知死了多少的采药人,也只有他这样的傻子,猜会一言不发地跑过去,将自己弄得满身是伤,连那张俊俏的脸上都出现了好几道未曾清理的血痕。

许清禾抚上他的脸颊,问他此行摔了几跤?又抚上他的心口,问他伤口还疼不疼?

其实只要她无碍,什么骗局什么谎话,通通都不重要了。

谢祁笑着道:“没摔跤,也不疼,我这么厉害的人,什么也不怕的。”

他只怕失去她。

等他给自己抹干了泪,许清禾看向上首的爹娘,“爹,娘,女儿不管你们喜不喜欢他,可我喜欢。你们不让我嫁他,可以,但女儿这辈子也不会再嫁人!我只喜欢谢祁,也只想要他一个人,旁的什么王郎君李郎君我通通都不要,我只要谢祁!”

厅中一时寂静,唯有谢夫人的啜泣声响起。

少顷,南安王也发出一声叹息。

王妃此时终于从方才那段缠绵悱恻的剖白中回过神来,她看看女儿不满的神色,立即起了身,不再与南安王并肩。

她轻咳一声,真挚道:“乖女儿,别将你娘当成同你爹一样的人,娘还是很看好谢家这小子的,都是你爹,他自己对未来女婿不满,又非要出馊主意考验人家,这才弄成这副模样。”

南安王:……

明明主意是她出的,迷药也是她给女儿下的。

他默然替妻子承受了女儿的怒火,“爹爹不是不喜欢这小子,只是爹爹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成亲之事,自然要慎之又慎,这才想好好考验考验他。”

他看向地上那个将女儿半护在怀里的少年,叹了口气,“谢祁,既然你能替清禾豁出性命,本王也就信了你对她的情意。只是你若要同我女儿成亲,本王有三个条件,你且看看能不能答应。”

谢祁大喜抬眸,“答应!晚辈什么都能答应!”

南安王道:“第一,本王的女儿不会嫁人,你若要与本王的女儿成亲,你得入赘。”

“入赘?”

“怎么?不愿意?也好,自然有人……”

“愿意!晚辈愿意!”

只要能让他同清禾在一起,他什么都愿意!

他看向爹娘和两位兄长,见他们面上带笑,也都未有异议。

这时候他也有些庆幸,还好有两位兄长在头上顶着压力。

“第二,清禾年底才及笄,年岁尚小,本王与王妃还想多留她几年,你们若要成亲,起码要三年后。”

“好!三年后就三年后!”

别说三年,就是十三年、三十年,只要婚约定下了,他也等得起!

南安王看了谢家夫妇一眼,又道:“第三,五年之内,你不能让我的女儿怀有身孕。”

前世女儿的难产实在让人揪心,他后来问过医师,除了受到惊吓,还有女儿年岁尚小的缘故。

身孕?

厅中的少男少女,脸上皆是一热。

他们只想着成亲,还没想过旁的呢。

虽不知王爷为何有此要求,但谢祁自然还是点头应下。

“谢兄以为如何?

”虽然先前一直都是南安王一锤定音,但临了,他也还是得问问谢家夫妇的意见。

但谢家有三个儿子,自然也不需要幺子来承担什么压力,他想做什么去做什么便是,他们自然并无异议。

于是,两家的亲事便就这么定了下来,只待三年后再走流程。

一切事了,许清禾先同几位长辈告了罪,而后搀起谢祁便要回自己的院子。

“你身上这样多的伤,让医师给你看看。”

谢祁喉咙里干巴巴的,脸热得不敢抬头看她,“你的闺房,这样不好,我…我回家去看。”

许清禾挽着他的胳膊不松手,抬眼瞪他,“不行,得我亲眼看过才能放心。”

**

三年后的暮春,南安王府与谢府俱是张灯结彩。

经历了一整日的吹吹打打,许清禾耳朵都快要被轰聋,喝过合卺酒后,谢祁自去外面应酬,她靠在床头小憩。

然而这一等,便等入了梦乡,直到有张温热的大手捏了捏她的鼻尖,她才迷迷糊糊地醒来。

“唔,你回来了。”

她好困,下意识往身前人的身上倒。

谢祁低头笑了笑,犹豫着坐到她身边,笨拙地将人揽进怀里。

她头上的凤冠丁零当啷的,步摇都快要扎在他脸上。

“既然困了,怎么不睡?”

许清禾软声道:“我今日的婚服很漂亮,你白日里定然没看清,我要等你回来再看一遍的。”

谢祁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我看清了,很漂亮。饿不饿,要不要先用饭?”

许清禾道:“方才吃过了,你呢?他们有没有灌你酒?”

谢祁笑道:“有王爷在,谁敢灌我,没喝多少,真的。”

许清禾“嗯”了一声,不说话了。

自定亲后,两人一直发乎情止乎礼,就连牵手拥抱都极少,可如今女儿家的柔软就靠在他胸前,她身上的馨香就弥漫在自己鼻间,即便谢祁已经努力定了定神,可喉咙里的干痒也还是让人受不住。

片刻,他哑声开口:“去沐浴好不好?咱们…就寝?”

许清禾的睡意一下子没了,想起这几日她娘对自己的叮嘱。

“洞房这事,因人而异,有些人很会,但有些人看着可以,实则不行。娘也不知晓谢家那小子属于哪一种,总之,这册子里的东西你私底下自己看看,洞房那一夜,若有什么不舒服的,及时叫他停下,在咱们王府里边,谢家那小子不敢胡来。”

“还有,男子嘛,初尝情事,有些人总把持不住,可女儿家身子娇弱,顶多来上两回,若他还要再来,你就叫人,万不可骄纵了他,最后难受的还是自己。”

彼时她红着脸,呐呐应了。

这时候,那图册里的东西像长了腿似的,接二连三地往自己眼前跑。

许清禾喉咙干得厉害,立即叫了南枝进来,服侍她沐浴。

她率先上了床,袖子里还揣着一瓶脂膏。

娘说了,若初时艰难,便涂上一些,总好过让自己难受。

她虽不知谢祁究竟会还是不会,行还是不行,但她总不会让自己受苦。

等谢祁沐浴回来的时候,便见这姑娘已经躺进了大红喜被里,她扯起被子遮住半张脸,只留下一双清凌凌的眼睛。

可那眼尾处,已然因为害羞而落了些嫣红。

这番情态,是他极少见到的。

谢祁喉结轻提又落下,脱了鞋子,掀开被衾,与她同被而眠。

只要他一伸手,便能碰到她娇嫩的肌肤。

“谢…谢祁。”

“……嗯?”

“你…你会吗?”

若是他不会,是不是还得她教他啊?

“会什么?”

“就…洞房花烛,男女敦伦。”

“夫人以为呢?”

他的声音本就好听,如今又莫名带了喑哑,响在她耳畔,好似一片羽毛扫过去了一般,撩人心弦。

而且,他唤她“夫人”。

不是郡主,不是清禾,而是夫人。

一个很陌生,却又好似带了别样缱绻的称呼。

她愣怔的瞬间,这人已经牵上了她的手。

她没挣开,反而轻轻捏了捏。

谢祁呼吸一紧。

下一瞬,面前骤然一暗,他高大的身躯忽然覆了上来。

“你,唔……”

他滚烫的唇贴上了她的,坚硬的胸膛也贴上了她的。

他好像很会亲,才亲了几下,便让她有些呼吸不上,身子也好似软成了水。

可她没想到,更让人腿脚发软的还在后面。

他松开她的唇,又去亲别的地方。

大红的兜衣也被他撤下来了,一身单薄的寝衣也被撕坏,这人怎么就这样急,“刺啦”一声,腿上一凉,这人竟然将她的亵裤也给撕坏了。

许清禾睁眼,正瞧见他在胡乱地将他的衣裳往下扯,露出里面精壮的胸膛,精瘦的腰身,还有……

她不敢再看。

身上的人笑了下,牵住她柔软的手,一寸寸地抚上去。

“清禾,别怕,会让你很舒服的。”

所以…所以他是会的,对吧?

传来剧痛的那一刻,许清禾眼里沁出了泪,却在想,他真的会吗?若是会的话,她怎么…怎么这般疼?

她手上失了力道,在他身上乱抓,可他显然也不好受,咬着牙卡在那里,脸上都是汗。

汗珠从他下颌低落,坠在她的锁骨,而后流入沟壑,又被他粗糙的大掌一把握住。

“唔……”

她又开始亲她,含住她,唇上轻轻的吮,手上重重的揉。

好久之后,一切终于都顺畅起来。

她那时候便觉得,他好像没骗自己,他确实让她很舒服。

她娘同她说初次至多两回,可谢祁只弄了一回,便抱着她去清洗。

可她分明看到了,他那里还没好。

后来,他将她放回干净的床榻上,拿走她的小衣,不知去做了什么。

半梦半醒之际,她好像听见浴间传来了他的喘息。

急促,滚烫,就好似方才响在她耳边的那些。

许清禾口舌发干,一动都不敢动。

片刻,他终于又发出一声喟叹。

再回来时,她迅速地看了一眼,发觉他已经好了。

他上来将她揽进怀里,亲了亲她的唇角,“好了,睡吧。”

她低低“嗯”了一声,忽然想起从前做过的一个噩梦,仰头问他:“谢祁,你明早会同我吵架吗?”

“嗯?为何要吵架?”

“我从前做过一个梦,梦里的我们不是如今的发展,那时候我们在京都,你也不叫谢祁,你同我欢好的第二日,便同我吵架了。”

梦?

谢祁不信什么乱七八糟的梦,可他却相信怀中人的担忧。

“放心,我们跟梦中的不一样,我们在霁州,我也只是谢祁,而明日,我们也不会吵架。”

是啊,那只是梦,而现在,他们也在霁州。

有爹娘,有谢家叔父叔母,谢家两位兄长,一切都还好好的。

如今的他们,并非只有彼此。

“这样真好。”

她抱紧了身边人的腰身,埋在他怀里,安安稳稳地入了眠。

翌日,是一个很好的晴天。

万物复苏,生机勃勃,昭示着未来每一日的美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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