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方才那动静就是因为于漾踩到坑差点摔倒,崔明豫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
于漾倒是没有以为这个坑是崔明豫刨的,只问他:“你在这里干什么?”
崔明豫酸溜溜地说:“关你什么事。”
说罢,他往后一仰,双手抱胸。
炸矿洞的时候要不是他跑得快差点就出不来了,结果于漾见着面之后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还跟人上山去。
于漾被崔明豫的话刺得愣了愣,没多久就反应过来崔明豫为什么呆在这。
她有些头疼但还是解释道:“我只是陪师兄去巡山。”
她这话说得莫名其妙的,若还有第三人站在这听他们谈话定然是一头雾水。
崔明豫接上了,“呵,是是是,大清早的山上风景多好啊,两个人一路走一路聊天还能看风景真是羡煞死我了,不像我只能……”
话说到这就没音了,扎营地人多眼杂的崔明豫也不至于这么蠢,说话间他身子动了动,掌心的一点黑露了出来。
于漾沉默着没说话,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话说完没过多久崔明豫就反应过来这话说得不妥,怎么听怎么像个怨夫。
两人根本没有那层关系这让于漾怎么回答,崔明豫抿了抿唇正想着给个台阶下,就见于漾向他走来。
抓着他的手腕往外拉,崔明豫愣住,就顺着她的力度走,一瓶冰凉的东西被塞进了他的掌心。
“谢谢你,崔明豫。”
两人目光对上,于漾眼中有他的倒影,满眼都是他,也只有他,面对这样的目光崔明豫反倒不自在了,一瞬间恍若回到了昨夜。
不远处帐子顶上挂着的铃铛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崔明豫陷入回忆。
“你之前说你什么是都愿意帮我做,还算数吗?”
说话间于漾的气息喷洒在崔明豫的脖颈上,酥麻劲直冲脑门,崔明豫愣住了,第一时间没有回答,直到感受到背上背的于漾在渐渐往下滑才回过神来。
他把背上的人往上颠了颠,才道:“嗯。”
说完这话背后的人久久没有回应,在他都快要忍不住看她的时候只听背上的人搭在他脖颈上的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
崔明豫心下闪过一丝疑虑,微微侧头问他:“怎么了?”
于漾摇了摇头什么话,只道:“进去吧。”
他也没追问,侧着身子带着于漾进去,进去后于漾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我下来。”
崔明豫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人放了下来,于漾下来之后就拿出了个火折子,在四处看了看,崔明豫就站在原地没有动。
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崔明豫终于是等到了于漾回来。
她手上拿着火折子,暖黄的光打在她脸上没有一点温暖的作用,眼中火光跳动。
于漾神色冰冷,“崔明豫,帮我炸了这可以吗?”
她的话让崔明豫心中涌起千层激荡,眼下衡秋山就要进行秋猎,在这个节骨眼于漾却要炸附近的山,这其中深意很难不让他多想。
他本想问于漾为什么要炸山,但想起她在外面的说得找不到就要死的话崔明豫还是压下了嘴里的话,转而问道:“这里没有炸药,就算是有,也不可能多到能把山炸了。”
“炸药没有,但□□有,”于漾回答的斩钉截铁,“这矿洞已经空了,只需要在进去的路还有出来的路摆上一点就行,装做山体滑坡。”
崔明豫蹙眉,开口道:“□□在哪里?”
"扎营地里,往东边走,挂着绿色旗子的帐子里有。"
话毕,两人久久没有说话,最终还是崔明豫叹了口气说道:“走吧,先出去。”
于漾摇头,“找出去的路。”
他疑惑:“出去的路不就在后面吗?”
说着他还用手指了指他们来得时候见着的那条缝隙,于漾看着那条缝隙摇头,“还有其他出去的路。”
说着她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往里面走,崔明豫抬脚跟上,路走到一半出口还没有找到,于漾走路已经有些不稳了,崔明豫上前想要背她,却被她拒绝了。
“这出口必须我亲自找。”
崔明豫看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默默从跟在她身后变成了与她平行。
不知走了多久,只见远处山体呈现出一大块比周围要浅得黑色,那是黑夜的颜色,崔明豫惊讶,还真有其他出口。
两人从出口出来,于漾撑着最后一点力气问崔明豫道:“我们出来的方向是哪边?”
崔明豫往前走出几步,抬头找天上的北斗星分辨方向,最终告诉于漾说:“是西边。”
听到回答的于漾撑着的那口气终于是散了,毫无预兆地往前倒去,几步开外的崔明豫瞳孔猛缩连忙上前……
秋风刮过,又是一阵铃铛声,回忆中断崔明豫倏然握紧了手上的药瓶,面前于漾道:“走了。”
说罢她转身就走,脚还没踏出去一步手腕就被崔明豫抓住。
他压低声音道:“你为什么这么做,我想知道原因,可以吗?”
于漾回头看他,她知道只要自己拒绝了崔明豫一定不会纠缠,这事本不该告诉他的。
但她内心居然在思考,沉默半晌她道:“跟我过来吧。”
扎营地里因为刚才的山塌兵荒马乱的,两人一路走到于漾帐子里面。
等坐下后于漾才放低声音缓缓道:“你还记得在蕲州时的那两道圣旨吗?”
崔明豫想了想,点头。
“圣上才不是看在我治水有功让我回来的。”说着于漾冷笑一声。
“他是把我当做筹码和太后交换出去了,而这交换条件就是那座矿洞。”
听到这崔明豫神情微怔,仍是不明白于漾为什么要炸矿洞,为了泄愤?不太可能,于漾不是这种人。
那是……
“我说的这些,都是我调查出来的,刚来瑞都的时候我也以为是圣上下旨让我回来的。”
“圣上明知太后叫我回来什么出于什么意思,但却没有和我说还让我一同去林杉行宫。”
话说道这份上崔明豫就算是个傻子也琢磨出味了,崔崇颂这是想借刀杀人。
崔崇颂想要杀于漾的想法一出来他就感觉诧异,他想不明白崔崇颂为什么要杀于漾。
脑海中想起这次见面崔崇颂的亲切劲他就忍不住皱眉。
“那现下我这炸矿洞的理由够充分吗?”于漾看着他问。
崔明豫沉默了很久都没有说话,于漾也不催,手指在桌上无意识点着。
良久崔明豫抬头道:“不够,照你的意思来你让我炸矿洞只是为了泄愤,远远不够解决燃眉之急。”
那只是一个铁矿洞,能造出的兵器有限,即使是塌了崔崇颂也最多惋惜一下,而且有一个铁矿洞就说明附近还有,崔崇颂可以借着找到铁矿洞的由头直接把林杉行宫要过来。
崔崇颂不仅没亏而且还赚了。
于漾有些头疼,后悔方才带他来帐子里了,下面的话她实在不想说。
崔明豫灼灼目光看着她,于漾终究还是开了口:“你还记得吗,我们去得那个铁矿洞很大,生铁被挖走了很多,我在矿洞里面四处走的时候发现了推车和隧道,那就说明别处的生铁挖了也是送到这边的。”
“几个铁矿洞是没什么,但那些挖走生铁可以做多少兵器呢?”于漾的眼眸渐渐变冷。
“圣上掌权没多久,位置还坐不稳,这时候最怕有人踹窝子,这些不知所踪的生铁够他提心吊胆几年了。”
话毕崔明豫总算是知道于漾的主意了,那条狭小的缝隙运不了生铁,找大出口炸掉具体的方位就只有于漾知道了,崔崇颂想知道那批生铁的下落就不能杀于漾。
想明白后崔明豫久久沉默了,于漾以为崔明豫是觉得自己太过于心狠手辣所以不说话,她脸色沉了沉。
于漾直接道:“事也说完了,你走吧。”
她有什么办法,她不是圣人要牺牲她自己的性命换得一个太平盛世于漾做不到,鄙夷就鄙夷吧。
早知道不让崔明豫来……
“那往后你打算怎么办?”他开口问道。
这一问倒是把满腹阴暗的于漾问愣了,崔明豫继续道:“待圣……,圣上手里的权利捏稳了,他第一个清算的就是你,你要怎么办?”
“我……”于漾张了张嘴,话没有说出口。
"走一步看一步吧。"她有意躲开崔明豫的目光。
往后的事于漾还真没底,崔崇颂被她算计了一次,肯定心生警惕,以后还想再来一次定然没有这么容易。
崔明豫对于漾的回答很不满意,但他也想不出办法,现下试想一下若崔崇颂打定主意真要杀了于漾他能怎么办,带着她跑到安越去吗?
崔明豫眼中慢慢汇聚郁色。
“你也,多加小心。”
于漾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崔明豫看她问:“小心什么?”
“功高震主,难免帝王猜忌。”
肃阳王本身就有权,儿子在得民心,崔崇颂很难安心。
最好得结果就是仗赢了,崔明豫死在北地,于漾眯了眯眼。
崔明豫眼神闪了闪:“我知道了。”
夜,帐子外一道苍老尖利的声音喊道:“于大人,太后娘娘请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