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睡过去了。
晃不醒,喊不动。除了守着别无他法。
李遂倾想他是不是所有的耐心都丢给辛惟为所欲为了。
——算了,无所谓。
他是真的怕怀里那点儿本就不是很重的温度冷下去。
可她身上还是暖的。
好像比心脏血液回流的温度还高一点儿。
……
辛惟一直睡到了傍晚。
揽着她的人一如既往,睡眠并不需要太多就可以保持活力。
她怀疑大多数时间都是她在睡觉,他依旧百无聊赖地拿她玩消磨时间。
李遂倾把她圈在臂弯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揉一揉,依旧像在盘揉手核桃或者手串。区别只是会时不时压下来亲一口。
他在打日本麻将,手机静音。
辛惟比谁都明白,纠结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尤其是和这个人纠缠,只会从头到尾稀里糊涂。他俩就算打擂台,也不过各执一词比拼谁的诡辩更唬人一筹。
思维如同镜像倒影,手持权杖各占一边迎接彼此审判,相似内核兵戈相向,两败俱伤都会是最好结果。
“你室友来找你,问你今天回不回去。”
辛惟这才精神了些,费劲地想爬起来,被他眼疾手快地代劳,捞起来摆正。
她跨坐在他身上,借力去够自己的手机。
是温悦来找她:「今天回国了吗?」
上午发来的其中一条消息则来自宋亦可:「???姐们儿你这是?」
温悦特地很“上道”地选取了下午的时段,还是不幸失算。
辛惟不由想笑。
她回复温悦:「不回了,晚上继续锁门吧。」
也回复宋亦可:「呆滞.JPG」
宋亦可:「说吧,现在是前男友还是男朋友?」
「是表的。」辛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她问。
李遂倾反问她,“你想有什么安排?”
“一天都快过去了,很难有安排吧。你朋友不需要你当导游吗?”
辛惟自顾自地说,随手霸道地把他的T恤抢来套在身上,想绕过他下床去穿拖鞋,但被人揽着腰,轻巧一提就又坐回了他身上。
“他们自己去找正规导游不好吗?我一个野生导游被景点赶出去怎么办?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回来找谁。”
他轻轻挲抚过她的膝弯,一直落到脚踝,手指圈紧,骨骼跟腱都小巧而精致。
拢紧了好似终于合愿将飞鸟关进金丝笼。
只可惜,尽管太想,但他还没办法将笼子上锁,蒙上华美的罩布,让她仅仅为他一人停留。
梦中客从不畏惧一晌贪欢。
落晖透过轻薄的帘子,薄薄地在小姑娘身上洒了一层,像是金箔霜糖。
精巧玲珑得像陶瓷烧制的BJD娃娃。陶瓷会让人生怕稍有不慎就会碰碎,但她不会。
辛惟软得过分,像水,无论如何捏到支离破碎,最终再捧起都是安然无恙且触手生柔的。
实在爱不释手。
“饿了。没衣服穿。你这衣服我又不能一直穿着。我穿着不好看,也不能出门。”辛惟蹙眉,理直气壮地看着他。
昨天那件裙子她不想继续穿。
“买了几件,你看着穿。”
李遂倾随手一指沙发上的几个购物袋,上面画着买手店的logo。早上送来,他特地拎回卧室方便她挑。
“不过你可能订过了,有一样的你就换着穿吧。”
辛惟偶尔买一些小众设计师品牌,那些牌子与买手店合作,要么只靠代购,难为他记性不怎么好还留心记得。
她伸了个懒腰。
“你不放我下去,我怎么穿?虽然理论上吃不吃都行,但我快一天没吃东西了,再不吃就真饿晕了,得吃饭,还挺着急的。”
“早餐送来了,我只吃了我那份儿,你想吃就去随便垫垫。要是想吃更好的就穿衣服,跟我出去。”
李遂倾碰触她的眼尾按了按,凑上去看,淡声道,“总算睡了个好觉吧?”
“不好。”辛惟矢口否认。
李遂倾置若罔闻,“以前稍微不如意就闹,现在早上都没规划了。你最近去体检过吗?不会体质还不如高中时候吧?”
辛惟恶狠狠地回敬,“是啊,你该高兴才对啊,多有成就感。”
李遂倾把她从身上抱下去,放在床上,没跟她继续辩。
“坐着别动。”
他走去随手拾起两个购物袋,拆开包装盒,从中拎起两条罩着防尘袋的裙子,“要哪件?”
“左边的。”
李遂倾拿着抹胸和裙子走回来,垂眼注视她,“把身上的脱了,转过去。”
辛惟能不动就尽量节能,有人乐意伺候她,她也懒得推脱,乖乖照办。反正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过了。
抹胸递给她,她穿好,裙子套头塞进去,把长发领口撩起拨到胸前。
与此同时,拉链也被身后的人顺畅地拉上去。
鬈曲的长发垂泻而下。
李遂倾又去抽了根梳子,站在她身后把长发重新梳好,编发手法复杂,他细致地把纹理拉扯蓬松,手法依旧轻柔。
和按摩没什么两样,辛惟又有点儿困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抓过手机,前置摄像头调整角度,准备看他怎么给自己梳辫子。不喜欢就指挥他换一个发型,就这样照到了身上淤青。
垂眼随意一瞥就看到了膝盖上的深紫。
——果然被磕得不轻。
她依次指了指,“你不是人。”
李遂倾看着那些伤痕表情未变,好似统统与他无关。
“比惨大会啊?别光看你,看看我,给谁看了不得说一句我可怜。谁能比我惨。”
“那也不能抵消我很可怜的事实。”
几句话的时间,辛惟偏头看,李遂倾已经把她过长的头发结出一边蝴蝶结模样的发髻,绕出几绺卷曲的长发垂落。
他凑过来,“好好好,那我们不比了。满意吗宝宝?”
辛惟点头。
李遂倾把另一边暂时随意束起的发圈拆下,比划对称位置打另一只蝴蝶结,意有所指道:“讲道理宝宝,你不高兴的时候骂我都没停过,我也只是乖乖听宝宝的话呀。如果宝宝不满意,我就没什么价值了啊。”
辛惟:“……”
她不开心的时候胡言乱语,统统说反话。
什么“没吃饭啊”,“你就这啊我说的不对吗?哇怎么用户彻底怒了”,“也就比我大两岁多点儿怎么跟大了二十岁一样我不恋老”。
到她一句话都说不出为止。
——好吧她果然有些自虐倾向。
“我得再想办法好好哄哄宝宝啊。先吃东西吧,宝宝想吃什么?别说都行。”
同时另一边的蝴蝶结也固定好。
李遂倾环过她,在她颈窝蹭了蹭。
话都被堵死。辛惟原本心不在焉,这下倒真有些苦恼。
“我也讲道理啊,明明你也不挑,还非要让我选。而且这儿不是出了名的美食荒漠,我无所谓,你自己对着米其林指南找吧。哎,这儿晚餐怎么样?嗯,我不挑的。”她强调。
……
接下来大多数时间无所事事,几乎都在床上度过。
从充满哲思的《第七封印》看到经典烂片《鲨卷风》。
骑士和死神对弈,交谈漫长,他们也在冗长地交流。
话题从未浅尝辄止,辛惟却对根本问题避而不谈。
她不知该怎么描述。说出那些好不容易淡却的痛苦,都像她在装可怜。
余云浩给她发消息:「暑假你给我出来打牌。这次铁定赢你!」
辛惟懒得回复,没一会儿余云浩又换了个号发送同一句话。
她当没看到。
仅仅一部电影的时间,余云浩换了将近十个号发消息。
李遂倾看了直蹙眉,凉丝丝地问:“他想死吗?你加了他这么多号,关系很好吗?”
辛惟和高中时候一样把手机丢给他,靠在他胸膛上,拿他当懒人沙发,“你放心全拉黑吧。等会儿他就又换号来加我了,我至今不知道他养了多少个手机号来骂我。烦死了。”
半晌,腰被搂紧,双臂从背后把她缠得紧密。
头顶上传来黯晦难明的一声:“……你也觉得我烦吗?”
辛惟抬手摸摸他的脸,头却不抬,“你没必要跟那种人论短长吧。”
既然什么话题都难开启,还不如依旧深入浅出地交流开心一些。
无论多好笑的烂片,他们一个人时总会认为看下去浪费时间而果断抛弃,但两个人一起开倍速看则会像是观摩鬼畜视频,发掘出无数笑点。
恍惚着还是高中时候,无论是大烂片还是口碑好却不卖座的文艺片,他们都去看过。
白天挑米其林品鉴,晚上他来品鉴她,品鉴过后握着她的膝盖舔过唇角说多谢宝宝款待,她气得准备踢他一脚时又被抓着脚踝亲。
辛惟有种错觉好像的确通过了虫洞到达了另一条平行世界的时间线。
——如果真的是没有发生过那些事的平行时空就好了。
……
吻着吻着,李遂倾忽然抬眸问她,“过年时候,徐鸿南跟你见过吧?”
徐鸿南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对此讳莫如深;何诺麟那群人看起来知之甚少,不会提供信息唯有幸灾乐祸;好不容易有个透明得能在多方顺利周旋并全身而退的白璟,此人却每天像修仙一样想闭关就闭关,无限消息渠道放在他手里无异于暴殄天物,好比让水豚打电竞。
景又琛看似一无所知,一开口就是老套发言;张翎熹的发言永远含蓄,顺着他说,说是啊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又安慰说我看情况帮你打听吧你别急,最不急的就是她。说明两人的信息都没更新到最新版本。
于是找何诺麟喝过酒之后,李遂倾也把李韬钰从黑名单放了出来,摧眉折腰去找她。
毕竟那时李韬钰应当在国内。
以她和徐鸿南八拜之交的好关系和喜好多管闲事的程度,她合该掺和进去。
李韬钰似乎知道内情,在他一句句盘问时能觉察出发言中有不可忽视的漏洞存在。
但李韬钰无论怎样被质询,在关键之处总说不出所以然,且他能判断出没有编造的痕迹。
即便是李韬钰,似乎也有一块拼图没有接上。
李遂倾听说辛惟寒假最后都在蒋宁祎那儿待着,但蒋宁祎早已删除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他辗转换了几种方式,低声下气地去联络蒋宁祎,皆是石沉大海。
尽管总希望好运会眷顾,不过但凡用脑子思考,他也真没指望能从蒋宁祎那儿得到解答。
至少有人坚定地跟辛惟站在同一边保护她。
这样也很好。
——那就只能问辛惟本人了。
无论如何都要撬开她的嘴。
辛惟却答得爽快:“见过。就是吃了顿饭又去他的马场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