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课不知不觉已经上完了，程禹轩拿好教案和课题书走出了教室，周围从安静又变得喧闹，走廊上人来人往，他迈腿刚想走，余光瞥见了某道熟悉的身影，蓦然回头:“何书妍，你还没走？等我下课呢？”
何书妍从教室后门走到教室前门，站定在他面前，笑了笑，说:“你讲课太好听了，以前没这么认真听过，这不想着难得有一节课是你讲的，我这不得好好听一次嘛，等你下课倒是没有，我行李刚刚已经回去收完了，哦对，证件照沈总也陪我去摄影部拍过了。”
兴瀚院校的兴趣社团说起来比较杂堆，什么社团都有，其中摄影部就比较厉害了，证件照里面的学长学姐都能拍，技术很不错。
很多人都不需要去外面另外找人拍了，直接找他们都行。
“这么快拍完了？”程禹轩略微朝她往前倾身弯下脊背，拉近距离的时候，身前的助手和代课两条挂牌相贴着轻晃。然后倏然跟她伸了伸手，“给我一张看看拍的有多丑。”
虽说这话有点故意了，但他知道何书妍其实不可能丑，跟学校大多人说的一样，她的长相确实挺普通，但很耐看，她普通其实也只在于脸型跟其他人差不多，看不出特别之处，但真正看过去，却是很让人移不开眼睛的那种。
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会让人感觉她的笑容清爽带着几丝憨甜，但看着却不傻，反而很舒服，是那种治愈型的柔润与满满的灵气。
怪不得有好几个男的追她，现在这么一看，确实长得挺好看。
这种好看跟许星淳比起来很不一样，许星淳反而是那种让人第一眼看过去就很惊艳靓丽的貌相，那种美是很明显很张扬的魅惑勾人。
而何书妍的好看表面是看不太出来的，是需要去细看，从深处去观赏，一层层剥开普通的外包装，你就会发现，里面藏着的东西特别好看，内心由感而发，那是一种心灵的美。
不过相比较，许星淳的内心也未必不美，只不过很难让人挖掘出来她的美，流露于表象并不能看出来，而何书妍却是那种很轻易就能撕开外层的包装，让你直面感受她的美，但又不会让你觉得刺眼难受，是很舒畅的美。
何书妍虽然也觉得自己长得确实不是特别好看，但也没觉得长得真有他说的有多丑。无奈只能笑了下，拿出口袋里的其中一张证件照递给他:“哪丑了，难道不是你自己没发现我长相的特点吗，随我妈的基因，丑不了一点。”
程禹轩接过来她的照片，不经意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把目光落回手上，说:“好看是好看，但哪点是随你妈基因了，你妈那么稳重火辣，你这么憨，又莽撞，你跟我说说随哪了？随在把你妈的火辣刚硬变成了憨和傻？”
“……”
“……那我妈是我妈，我是我，有可能是她经历的比较多，所以就更强悍成熟一点，但我是在她的保护下长大的，没什么顾虑，自然就看着……有点憨，也不是憨吧……”
“自己都说自己憨了，还解释什么，亏的是你这张脸，给你的用处真不大。”
“…………”
手里捏着的证件照是红底拍的，程禹轩低头说话，并没有抬头，眼睛盯着照片里的人像，觉得拍的还真有点好看。
证件照上的女生微微笑着，跟平常不同的是化了淡淡的妆，脸色皮肤白皙柔嫩。
眼睛也有点大，但明亮又显灵动，略厚的嘴唇均匀红润，头发蓬松柔顺，其中一边略显膨胀盖住一边侧脸，那一边头发上还粘住两贴类似蝴蝶素描的发帖，另一边耳朵露了一点，戴着白色银链耳坠。
整体看过去拍的超乎想象了，摄影部有点东西，但这看着并不像是证件照，程禹轩看着她问:“这不是要求蓝底吗？怎么拍红底的？”
“蓝底在我这呢，这是我找学姐另外拍的，我自己选的红底，因为觉得好看”何书妍说着把兜里另外拍好的蓝底证件照给他看。
程禹轩拿过去和红底的稍稍对比，感觉都还不错，然后眼睛在两张照片上面似乎做了一番斟酌，最后把蓝底的又还给她了，红底的却握在自己手里:“这张还你吧，凭证上面要贴，红底的给我留一张。”
“你要我红底的证件照干嘛？拍的其实也没有那么好看，你要拿来……？”
“这张最丑，我喜欢收藏别人的丑照，以后你要惹我不高兴了，我就把这张照片散播出去让别人看看，拿来威胁你。”
“……………………”
程禹轩顿了下，本来打算再说点什么，但何书妍下一秒把他打断了，突然拿出了手机对着他，打开了摄像:“那我也拍一张你的，咱们互相威胁，这样才公平，你不会不让拍吧？”
“会，所以你真要拍？”程禹轩上半身倚在墙上，压根不慌，还刻意朝她手机背后的摄像头瞥了眼，“让你拍一张可以，红底证件照留给我，给你一个和我互相威胁的机会。”
何书妍拿好手机，真的对着他咔嚓了一张，然后觉得一张好像不够，连着几张下来，对方突然不干了，豁然起身，一把拽住了自己的手腕把整个人都扯了过去，身子一下子压了下来:“拍太多了何书妍，我觉得够了。”
“怎么可能够呢，其实我这一张可以抵你十张”但她却厚脸皮的笑着，得寸进尺道:“你快回去重新摆个姿势，我还没拍完呢，还差两张，拍完这张红底的就留给你。”
“……”
“快点，那你不想留着我的照片以后好威胁我？你让我拍完就做数，不然就只有我有威胁你的机会了，你也不想这样，对吧？”
“……”程禹轩抓着她的手顿了顿，下一秒直起身靠回了墙上，双手揣进兜里，咬了下牙，说:“拍吧，让你最后两张拍完。”
他们拍照是在走廊上，周围过往的人群纷纷忍不住把目光纷纷投在他们身上。
连去了趟办公室刚从远处走来的许星淳都在途中顿住了脚步，扣着放在身前的手指，落寞的眼神看着就那么靠在墙边让人拍照的程禹轩，一时有些憋得慌，尝试着走了过去。
程禹轩刚想问何书妍拍完了没，余光里瞥见来者顿了下，直起身来和她撞了一秒视线，因为好久没说过话，也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僵了许久，只问:“有事吗？”
“……有”许星淳声线微颤，轻轻应道。
“什么事，课程上有问题？还是其他什么？活动的事就算了，虽然你为这个也找过我，但名额已经确定了，你还想知道什么？”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我还挺意外你这次会跟我搭话的”许星淳看着他，慢慢的说:“就是一直想着要怎么告诉你，但就是没敢说，希望你不要太在意我说的那些话吧，认识了那么久，我好像才发现我其实不够了解你，很多事只是自己认为的，都不是你认为的。”
何书妍看他俩现在谈上话了，也默默把手机收回去了，然后轻手轻脚躲到一旁去了。
程禹轩还回头看了她一眼鬼鬼祟祟的背影，跟做贼一样。然后回过头，却把那张红底照片塞进了裤子口袋里，平淡道:“你不了解我的时候我也不了解你，不知道你接受不了我这个缺陷，我也不知道你怎么认为的，但在意的照样还是在意，不过是之前了许星淳，我已经不在意了，和你断的时间，我听人说才知道你对我的喜欢是什么喜欢，我一直理解错了，一直以为你对我的喜欢只是朋友的喜欢。”
“对”许星淳笑了笑，觉得现在也不需要去掩饰了，长叹一口气，大胆的说了出来:“我对你一直都不是朋友的喜欢，是男女之间正常的那种爱慕，你真是一点不知道你是我喜欢的人吗？我之前表达的不够明显？”
“也不是，但我没往那方面想，因为我们一直都是朋友，我对你就是朋友之间的感觉，甚至你和沈以邱我都没觉得有什么分别，都是朋友，我对他什么样对你也是什么样。”
许星淳站在那就没有再往前走了，只是转头看了看远处站着的何书妍，眼里却没有任何嫉妒和厌恶，是自然流露出的笑意:“我以为我真的够了解你的，觉得你这次绝对会按照家里的意愿选一个家庭不凡身份不凡，未来可能成为一个女医生的女生一块参加活动，何书妍是大家认为最不可能被你选中的，但是当大家都知道是她后，却又觉得这太正常了。”
“哪里看出来的正常？”程禹轩盯着她问。
“活动的目的是献出爱心，积极援助那些需要帮助的苦难人，那些身患疾病每天与病魔抗争到底的人。你那次在楼底心脏病犯的时候，我看见了，我也在想我到底要不要过去帮忙，但是那个时候如果我们见面了，可能都会觉得尴尬，后面我看见何书妍冲过去了，那个跟你认识还没多久，还不是很熟的情况下朝你奋力奔跑，只为了送个药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在你和生命之间，第一没想到的就是那也是条生命，无论结果怎么样，我都需要去拉一把，但我没有那么做，可何书妍去了，不是出于什么，可能是她本来就善良。”
“走廊上经过的人那么多，帮你可能是情分，不帮也或许是本分，但那个时候，顾及你生命的却只是何书妍，我想她很重视生命，所以你选她也没什么奇怪的，相反这成了很正常的一件事，所以，祝你们活动举办成功。”
程禹轩听完，过了许久才点点头，回应说:“谢谢，但是许星淳你也不用想太多，做朋友我没意见，那种情况，你知道我的，喜欢我的人我不会那么轻易答应，因为我心脏有问题，那不是我自己能把控的事，还有一点。”
“什么？”
“我只想找一个自己喜欢的。”
“那我有个问题，也想了好几天了，一直没问”许星淳看着他，呼了口气，眼角瞥了下何书妍，“你选何书妍，没有一点是其他因素吗？只是因为她适合参加这个活动？”
“不喜欢”程禹轩几乎没怎么犹豫，直接说:“没有，只是因为她适合。”
……
另一边，何书妍左看看右看看，寻思他俩怎么还没谈完，还想问问什么时候出发的，沈以邱也不在，不知道是不是又肚子疼上厕所去了，但她刚想给他发个微信问问情况，打字的手却忽然顿住了，慢慢的抬头去看。
不知道什么时候身旁站了一个人，穿着一件烙色的体恤，梳着中分的短发，怀里抱着一沓课题书本，垂目看着她，温柔的笑起来，问道:“没想到还挺巧的，听说你要参加这次的爱心活动了对吧，打算什么时候去？”
是上次那个学长，记得上次高数课还跟他聊了两节课。
何书妍想起来了也笑了笑，说:“今天就要走了，你怎么还在这，没去上课吗？课间没多少时间，马上都第二节课了，还走这么慢。”
这位学长倒是不急，慢慢说，但不知道为什么刻意靠近了她一些，碰到了她的手臂:“倒也不是那么急，我慢慢走就可以了。”
“……不怕迟到啊学长？”
“不怕，你呢，你为什么不上课？是等下就要走了吗？”莫名的靠近让何书妍略微侧身避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时候，为了不让对方觉得尴尬和难堪，还若无其事的笑了下。
他看着自己有些发愣的表情，又问:“怎么了？反应这么大？”
何书妍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程禹轩和他靠近的感觉不太一样，可能本质上都是跟她闹着玩，但实际上，她总觉得这个学长的靠近让她莫名有一点别样的感觉。程禹轩给的感觉却不是很强烈，以至于她平常不会有这种反应。
两人都是靠近说话的，但程禹轩通常是把手揣在兜里，并不会让自己误碰到他，这个学长却不会，总感觉会莫名和她肢体接触上。
但何书妍没想太多，只是摇了摇头，笑着说:“没什么，就想起来个事，学长你叫什么啊？认识了两天，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那位学长低头看了她一眼，说话总是比一般人要温和有礼，速度也显慢:“凌云琛，怎么了，学妹还突然好奇我的名字了，那你方便的话，加个微信，我们有时间可以再聊？”
加微信这个请求看起来挺正常的，都是正常要联系方式然后试着聊天，以至于其实某人没什么觉得哪里不妥，反正都是朋友。
“好啊，那加——”于是何书妍就掏出手机，结果下一秒手就被另一只突如其来伸过来的手抓住了，她愣了下，转头去看，而后就看见程禹轩站在自己身旁，偏头俯视着自己，说:“我的微信你到现在还没加上呢，还先加上别人的了？跟我去办活动的，也不知道先加我的？活动不想办了何书妍？”
“……”
“不想办了直说，我另外找人。”
不能失去这次大好的机会，为了找人，绝对要让对方百分百满意，不能错失了机会。
何书妍想着眉眼突然弯了起来，看着他一副讨好的笑容，把那只本来打算递二维码的手又收了回来，说:“加，加你的，那你把微信打开，我给你二维码，你扫我总行吧？”
她打开了自己的二维码，结果对方不仅没有要拿手机扫码的意思，反而那表情阴沉沉的，只说:“我手机现在在沈总那，先不加，还有，我就说一次，别谁让你加微信你就加。”
“……”
程禹轩嘴上是跟何书妍说的，但眼睛却略带了点猜不透的意味，看了凌云琛一眼。
本来他们要加微信自己肯定没什么意见，毕竟跟他又没关系，但是看到那人脸上不太明显的一条勒痕，好像是戴口罩戴的，刚才一下子就抓住了何书妍的手，没让他俩加上。
凌云琛有点愣住了，但还是笑了下，看着程禹轩，保持着礼貌:“这是怎么了，加个微信应该不妨碍什么事吧，大家都是同学，我觉得互相了解一下也没问题吧？”
“我能问一下”程禹轩置若罔闻，只盯着他问，“学长昨晚上有去哪吗？在家吗？”
“这是个人私事吧，学弟这么问是不是有点不太好，我觉得这件事跟你本质上没有什么太大关系，问问题是不是得三思而后行？”
“所以你昨晚哪都没去？”
“我可以确切的告诉你，没有。”
“学长，那你最好是没有”程禹轩点点头，转头却一把拉过了何书妍的手腕，直奔楼梯口而去，等那人看不到他们之后，他的速度才慢下来，但还是转头看了她一眼:“何书妍，我提醒你一次，以后碰到他，绕远点，我估计他不是什么好人，你要再跟他走这么近，到时候哭的是你，我可管不了。”
“……”何书妍先松开了他的手，轻轻揉了下自己的手臂，才朝他笑了下，两人一块下楼，“其实是好人是坏人我自己也可以分辨的，但可能觉得这么温柔的人，应该会是个好人，看不出来啊程禹轩，你这么担心我的安全问题吗？我要是哪天真哭了，你真不管啊？”
博学楼下，走廊上人群稀少，外边种着成排的花坛和绿树，浓密的枝叶在他们头顶撑起一片阴凉，热风无意间刮的两人眼睛缭乱。
程禹轩偏头和她对视，只说了句:“你哭你的，我管了干什么，我要是什么时候插手你的事了，非得往你的生活里挤，那就是做好随你怎么折磨我的准备了，但是何书妍，不会有那天的，还是那句话，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唉……也就只有你会这么对我了，还好我心态好，你要庆幸，我不会被你这几句话给压垮，要不然就是你的责任了。”
“……”
兜里大抵又摸到了那张红底照的边角，程禹轩闻言勾了下唇，突然想起来个事，便绕过她这个话题，问:“红底证件照是摄影部哪个人给你拍的？还能给你这张脸技术拍这么好。”
“我又不丑，什么是我这张脸拍这么好，人家不用什么技术就拍这么好看的，那是我底子好”何书妍笑着说，想了想，顿了一秒，记忆里大概是一个很温和文雅的女生给她拍的。
“一个学姐给我拍的，好像是大三的，摄影部部长吧，我记得好像叫安什么婷来着，名字也很好听，就是我有点记不太清全名了。”
安什么婷？
这个名字还怪耳熟的，这不是程禹凡正在追的女生吗？
“你是说安黎婷？”程禹轩想到这，瞬间忍不住笑了，“摄影部部长？大三学姐？还是程禹凡心上人？他喜欢的女生给你拍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