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干净身上的死魂海海水，霍小丹若有所思地思考着现在的状况：“噢……所以你们现在想兵分两路？”
她看向桑林一：“你准备用圣修女萨布兰达的身份去南区黑教廷深入探查。”又看向师战狂：“然后你去北区机械族那边调查。”
师战狂打了个响指：“对。”
霍小丹拿出演算笔开始演算，手上动作不停，一边写一边说：“不错的计划，桑林一在黑教廷应该能接触到更多高等级怪物，但同时你一个人行动也更危险，在不清楚具体情况之前先不急着动手吧。”
她扶了下眼镜，“至于北区……演算笔算出来情况比较复杂，虽然是睿金德兹人的地区，但内部被划分成了两个地块。师战狂你如果用机械士兵的身份回北区，可以去上层区，但下层的情况没办法调查。”
师战狂听出来了她话里的意思：“你打算自己去下层区？”
“对。”霍小丹仰头，“相信我，我有把握。”
“一方面，虽然现在收集足够多的时间进死魂海带回李克生很重要，但另一方面我们还有第一主线任务，必须要想办法去巴别塔熄灭日不落帝国的太阳。要去巴别塔不可能只有身份显赫一条这么简单，我有预感我们必须打通所有区才有资格进巴别塔。”
她捏住自己的怀表，她的指针是一把像素剑：“下层区让我去。”随后她看向师战狂：“我们合作，把北区打通。”
师战狂点头：“可以是可以，不过，为什么北区还会分成上下两层？这群机械人也有种族歧视？”
“不，睿金德兹人情况特殊，这种特殊好像跟图灵有关，因为演算笔给出的信息里说分割北区上下两层的就是一个叫作图灵门的大型机械门，据说拥有自主意识的机械体才能通过图灵门去上层，就是真正的睿金德兹人，而没有意识的普通机械体只能留在下层。”
“图灵。”桑林一回想起了死亡扑克牌给出的圣修女萨布兰达的记忆，“萨布兰达的眼睛是图灵眼，是北区和黑教廷教皇一起安给她的，这也是她能操控一部分机械士兵的原因。看来图灵这个词在睿金德兹人那里有首领意味，只是，在睿金德兹人中是否真的存在图灵？”
师战狂：“你是说，你在怀疑睿金德兹人里的领袖是图灵？”
桑林一点头：“只是怀疑而已，毕竟现在看来北区的睿金德兹人都在依附着南区黑教廷……如果真的存在一个睿金德兹人的首领图灵，它会允许北区臣服在黑教廷之下吗？如果它允许，那又是为什么……”
霍小丹：“看来得你在南区调查了，演算笔算力终究有限。”
桑林一：“好。”
霍小丹看向他：“你在南区也一定要小心，那里很危险……演算笔告诉我，那地方一片混沌黑暗。”
“我会的。”
桑林一拿出联络用的铃铛递给她们：“拿着吧，接下来就靠这个联系了。”
师战狂接了过去：“我和小丹都刚刚回来，商城里的积分居然还是冻结状态，说复活赛打赢了才能用，你居然能直接用。”
桑林一笑了一下，目光在不远处的渡鸦和珍身上转了一圈：“大概有人帮我开了后门？”
霍小丹叹了口气：“也幸好你是关系户，不然现在我们真就团灭了。”
说完，她又更重地叹了口气：“真是的，李克生这家伙到底在哪，现在死魂海里都找不到他。”
“相信珍吧，不过在那之前，”桑林一握紧怀表：“我们还缺很多很多时间。”
“说起来……”霍小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要怎么伪装成圣修女？你也穿裙子？”
师战狂猛地笑出了声：“诶对对对，现在你回来了，一会儿赶紧给桑林一多拍两张照片啊！”
桑林一犹豫：“我穿裙子的样子很好笑吗？”
师战狂连忙摇头：“你美炸了好不好！你这张脸真是国宝级别。”说完她像是又想起来了桑林一穿长裙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不过跟你待久了猛地一看你穿这么华丽的裙子，还是很好笑啊！”
霍小丹拉开演算笔，朝桑林一一扬下巴：“快换衣服，我现在就给你拍套写真！”
桑林一按住额头，最终还是抵挡不住两个人热切的眼神：“……好吧。”
桑林一真的去换衣服了，乔装打扮后回来，霍小丹举起演算笔变成的摄像机就是一顿狂拍，师战狂在旁边笑得快打滚了。
一旁的渡鸦“嘎”地一声，背对着他们不忍心看了，师战狂走过去一把揪起它：“干嘛，这么好看的船长你怎么不看？”
渡鸦用翅膀捂住眼睛：“我的心里竟对船长起了异样的感情……”
师战狂又是疯狂一顿大笑，把渡鸦气得用翅膀扇她。
胡闹一通后，三人都换成了伪装的身份。
按照目前的计划，三人要一起去农田，桑林一以萨布兰达的身份带着所有仆士兵回到南区的黑教廷，后面师战狂会用仆士兵的身份去北区上层，而霍小丹则是伪装成没有自主意识的人形机械体跟在师战狂身边，后面和她一起到北区之后通过演算笔绕开图灵门的检测潜入下层区。
计划梳理完毕，正式开始行动。
*
南区，黑教廷修道院外。
两名红衣信徒和数十名蓝衣信徒站在门外，全都低着头安静地等待着。
过了几分钟，修道院内传来躁动，一名蓝衣信徒急忙上前凑到两名红衣信徒耳边低声说道：“奥利维亚大人来了……！”
红衣信徒们脸色一变，齐齐转身低下头。
身穿白袍的高大男人手捧一本圣书，在一众蓝衣信徒的簇拥下也站在了修道院门口。
他语气平静：“在这等萨布兰达？”
一名红衣信徒回答：“是的，教父大人。”
“嗯。”
奥利维亚应了一声，站在原地翻开圣书阅读起来。
两名红衣信徒对视一眼，还是其中一名试探着开口：“教父大人，由我们来等待圣女大人……”
奥利维亚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教皇大人希望她回来的第一时间能够净化自身。”
红衣信徒不再说话，只默默退在一旁。
奥利维亚的视线始终落在圣书上，时不时抬手翻开下一页。
实际上，他对圣书的全部内容早已熟知，甚至能够倒背如流，但教皇说过希望他能时刻保持对圣书的学习之心，因此奥利维亚时时刻刻都怀抱着圣书进行翻阅。
萨布兰达倒是与奥利维亚完全不同，从小到大只翻阅过两次圣书，但教皇宠爱她，从不批评她这种对圣书堪称不敬的态度。
黑教廷中，白衣信徒有且仅有两位，教父奥利维亚和圣修女萨布兰达。
但在教廷内部，众多信徒们对待两位白衣信徒的态度却有较大的差别。
萨布兰达由教皇从小养在身边，从诞生时就被钦定为黑教廷最尊贵的圣女，她的权力在黑教廷内仅在教皇一人之下。教皇也从不束缚她，她甚至在日不落帝国内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身边时刻都有最强大的机械仆士兵为她保驾护航。
反观奥利维亚。他在数年前被教皇引入黑教廷，一进入黑教廷就是红衣信徒，所有人都以为他的最高点就在这里了，却没想到他居然能成为第二位白衣信徒，在半月后授封成为黑教廷教父，与圣女并肩。
但奥利维亚即使表面地位与萨布兰达相同，教皇对他的束缚颇深，他不被允许外出，必须时刻怀抱圣书，不能置喙教皇的一切决定。
比起萨布兰达庞大且自由的权力，奥利维亚在黑教廷中的风评更加偏向于教皇身边最好用的刽子手。
教皇的态度决定着黑教廷信徒们的态度。
他们大多对教父奥利维亚尊敬有余，但更加狂热地奉承圣女萨布兰达。
毕竟圣女一声令下，甚至可以让一位黑衣信徒直接晋升为红衣信徒。
即便她随时也有可能变心，认为一个曾经是黑衣信徒的家伙怎么有资格在自己身边侍奉？而因此又随意下令处死他，但曾经做过半日的红衣信徒，那也是距离圣主最近的地方了，不是吗？即便半日后被处以极刑，但他接近了圣主啊！
因此圣修女所到之处向来满是拥趸，而教父身边则零零落落。
但无论如何，奥利维亚终究是白衣信徒，黑教廷的教父，即便他地位不如圣修女，也不是他们红衣信徒或蓝衣信徒可以违逆的。
滚轮声从远处传来，是圣修女的马车。
即便萨布兰达拥有使用北区最高规格技术的权限，这位优雅高贵的圣修女仍然喜欢传统基础的交通方式。
白色的马车从远处驶来，虽然是马车，但拉车的却是两匹机械马。据说，这是仿造巴别塔系统中古籍所记载的马的模样而造的。
日不落帝国仅这两匹机械马。
而它们只负责为圣修女拉车。
马车停在了修道院门口。
奥利维亚合上圣书，视线落在马车门上。
车门缓缓打开了，身着一身白色华丽鱼尾长裙的圣修女怀抱着她的机械天鹅，端坐在车内，似乎是注意到了奥利维亚的目光，懒散地投来视线。
两个人短暂地在空中对视了。
旁边的红衣信徒背后冒出冷汗。
圣修女不下车就算了，和教父一起两个人不说一句话……要他揣度他们是什么意思吗？
好在在他开口前，奥利维亚先一步有了动作。
他平静俊秀的脸上缓缓浮出温和的笑意，往前一步，站在马车边朝车内的人伸出手：“欢迎回到圣主庇佑之地，圣女。”
车内，桑林一的视线冷淡地扫过奥利维亚的手。
在车上，他已经从绝对效忠他的仆士兵那里得知了萨布兰达和奥利维亚之间颇为冷淡的关系，以及萨布兰达非常鄙夷奥利维亚的态度与作风。
“呵。”他冷笑一声，虽然态度轻蔑，但还是轻轻把手放在了奥利维亚手中：“还是整天抱着你的圣书读，圣主这些日子还是没有给你任何回应吗？可怜的信徒。”
讥讽的语气。
奥利维亚神情不变，牵着他的手带他下车，“我终究不是圣主偏爱之子，圣主的目光不放在我身上，这实属正常。”
“……啧。”桑林一学着萨布兰达应该有的样子，对奥利维亚十分不屑，下车后收回了手。
他似乎一点也不想和奥利维亚说话，转身就准备离去，但奥利维亚主动开口了：“萨布兰达。”
桑林一不耐烦地转身。
“教皇大人吩咐，希望你回来的第一时间可以洗净自身。”
“……是么。”桑林一微微挑眉，神情平静下来，转身，“既然是教皇大人的吩咐，那就走吧。”
他随手把怀里的天鹅交给红衣信徒，随后和奥利维亚一起走进了修道院。
两名红衣信徒微微低着头，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才敢抬头。
“喂……”其中一人犹豫着说，“教父大人，是不是第一次主动去扶圣女大人下车？”
另一人回想片刻，最后迟疑着回答：“好像……真的是……”
还有一句话他憋在嘴里不太敢说，这似乎是教父极其少见地、在没有教皇在场时对圣女露出笑容。
“教父和圣女关系缓和了？”
“怎么可能……”
二人对视几眼，又都摇头。
算了，这不是他们能置喙的。
*
净身仪式是在滴了圣水的池中沐浴。
桑林一进入沐浴间，发现旁边放着的圣水居然是死魂海的海水，不清楚黑教廷是不是有办法知道是否净身，桑林一还是洗了个澡。
换好衣物出来，奥利维亚居然还等在外面。
他坐在长椅上，还在翻看他的圣书。
奥利维亚的圣书实际上都是萨布兰达给的。
萨布兰达有非常多本圣书，但她从来不看，似乎是一次为了侮辱奥利维亚，说了一句“把我的圣书都赏给这低贱的奴役吧。”
没想到奥利维亚真的天天抱着她的圣书看。
桑林一挑眉，语气不太好：“我已经净身过了，你该走了吧？教父？”
奥利维亚合上书，从长椅上站起身。
桑林一身高很高，为了符合萨布兰达的身高喝了体型药水缩小了一些，奥利维亚很接近他原本的身高，于是现在比他略高一些。
桑林一不喜欢比自己高的人离自己太近后俯视他，于是在奥利维亚靠近自己后后退一步，皱眉示意奥利维亚不要再靠近。
奥利维亚没再接近，语气平静地开口：“图灵眼最近会痛吗？”
“这与教父你无关。”桑林一模仿萨布兰达的样子，语气很冲。
按照仆士兵的描述，萨布兰达有三种性格，对教皇，对教父，和对其他所有人。
桑林一心想，奥利维亚作为唯二能让萨布兰达有不一样态度的人，甚至能跟教皇比肩，某种程度上来说算得上很特殊了。
“没什么，”奥利维亚态度不变，依旧是温和的语气，“最近有一批新的机械体通过图灵门，银和黯忙于处理北区事务，如果疼，可以告诉我，我帮你叫银来修复。”
“我不可以自己叫银吗？”桑林一蹙眉，“你今天很奇怪，奥利维亚，你到底要说什么？”
“……没有了。”奥利维亚微微低头，“这就是全部，如果您不爱听的话，那么我就告辞了。”
“嗯。”
萨布兰达当然不可能挽留奥利维亚，桑林一只应了一声，然后看着奥利维亚抱着圣书离开了。
在他离开后不久，桑林一也离开修道院的净身室，往萨布兰达的圣女殿走去。
他觉得奥利维亚的态度有些微妙的奇怪，按照仆士兵的说法，教父不会对圣女说这么多话才对，两个人在教廷内都对对方视而不见。
……他发现了什么？
如果发现了，又为什么不揭穿？
桑林一若有所思地抬手抚摸眼下皮肤。
图灵眼必须毁掉，这是机械眼，谁也不清楚图灵眼会不会检测持有人的情况，当场毁掉后黑教廷方如果没有异样，潜入行动才会更稳妥。
哪怕存在黑教廷请君入瓮的可能性，赌一把也无妨。
实际上，桑林一潜入黑教廷有自己的打算，也没有和霍小丹和师战狂说。
如果说了，她们肯定觉得太危险，即使同意了也要一起行动。
但桑林一希望能尽快收集到足够的时间。
李克生还在死魂海等他。
死魂海很冷，他总是想到第一个副本里他和李克生一起待过的冰冷刺骨的湖水。
……李克生怕冷。
桑林一打开怀表，目光落在银白色的树枝指针上。
他准备杀了教父和教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