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你泄题了？

终于迎来了杜鸿轩的公选课期中测试的日子。

为了这场测试，每个学生可以说是摩拳擦掌。

其实不过是一次公选课的期中测试，原本没必要这么紧张。

奈何杜鸿轩偏要把课开出新意，他不允许有人不重视自己的课。

因此提前通知大家，这次期中测试的成绩将会体现在期末学分成绩里。

直接关系到奖学金评比。

这可急坏了那些觊觎奖学金的同学们。

因为杜鸿轩在考试前才公布了这个消息，那些一直浑水摸鱼的同学们简直吃了一记重磅炸弹。

他们纷纷心里咒骂，你倒是早点说啊，临了才说，妈的。

早知道昨晚不打游戏了。

但这对于一直态度认真的夏卉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至少她刚听到消息的时候这么觉得。

杜鸿轩一向不按套路出牌，这行事作风也是旧镇大学向来有名。

今天的测试他特意联系了外国语学院上听力课的听力教室。

每个同学坐在一个电脑前面，戴着耳机，中间有透明挡板隔开，谁也不能互相交谈。

甚至连不参加考试的同学也好奇来围观，杜鸿轩这个刚从美国回来的老师究竟想玩什么名堂。

原来考试的形式是，每小组同学坐在位置上，在电脑上选择一个选项。

每个选项代表一个话题，但没有人知道话题是什么。

抽中话题的小组，围绕该话题进行一段两分钟的发言。

发言需要按照外交官和记者问答的方式进行。

小组内两个人，谁扮演外交官，谁扮演记者，由两个人自行决定。

但是对话完毕两个人要角色互换一下。

夏卉和顾阳煦抽到的话题是全球气候变暖。

老生常谈。

两个人在练习的时候也照着课本进行过练习。

而且，即便没有练习过，夏卉也完全应付自如。

两个人对着电脑话筒一言一语，你问我答，很快模拟好了外交官答记者提问。

夏卉是外交官，顾阳煦是记者。

两个人彼此知道对方的爱好是什么，所以还没等顾阳煦提问，夏卉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刚看到话题，顾阳煦心里也早就有了提问提纲。

两个人对话进行完毕，夏卉出了教室，一脸兴奋。

教室外面，同学们正熙熙攘攘地排着队，每个人手里拿着课本。

俗话说得好，临阵磨枪，不快而光。

大家手里都拎着闪闪发光的“枪”。

同学们低头看着课本，嘴里念念有词，试图记住那些晦涩难懂的专业词汇：

国际关系准则、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边界谈判……

有个男生生怕自己记不住，甚至大声地念着专业词汇，一个词语念三遍。

这确实是一种高效简单的记忆方法。

整个教室外的走廊乱哄哄一片，夏卉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回头看到顾阳煦也缓缓跟着。

又看到大家紧张兮兮的，夏卉有一种解脱的快感，忍不住回头：“终于考完了，可以松口气了。”

顾阳煦个子很高，有189，身形挺拔，生的好看，还没摘下眼镜，气质斯文优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声音很小，小到被过道里同学们嘈杂的声音埋没得一干二净。

夏卉以为他没听到，再次提高音调：“真没想到，话题竟然……”

顾阳煦听的一清二楚，眼底忽然一颤，盯着夏卉的眼睛，仿佛在说：赶紧闭嘴。

夏卉也领略到了顾阳煦眼神背后的含义，下意识地捂住嘴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可偏偏这时候，旁边一个女生立即抱着课本凑过来：“同学，你们刚刚是什么话题啊？”

夏卉目光看着同学，又抬头看看顾阳煦，头脑一片空白，眼神也失去了颜色。

怎么办？

肯定不能告诉女生啊。

但是她这么问出口了，该怎么回答？

后来夏卉回想这个场景无数次，她想到一百种拒绝的理由。

可偏偏那一刻，她无话可说了。

“这个……就是……那个……”她支支吾吾，手指扣着书包扣子，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老师，这里有人泄题！”突然不知哪里传来一个女生尖叫一声。

“谁，谁泄题？”杜鸿轩应声从教室出来。

完蛋了。

夏卉像被点了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夏卉！”一个女生高声说。

夏卉心脏砰砰直跳，当她听到别人喊自己名字时，天都塌了。

整个教室走廊里同学们背书的嗡嗡声，化作枪林弹雨，集体朝夏卉攻击过来。

夏卉吓得大气不敢出。

她甚至不清楚是谁喊的自己，但杜鸿轩已经来到自己跟前。

夏卉低头，看到的是杜鸿轩黑的发亮的皮鞋，接着是西裤的一角。

“夏卉，你泄题了？”杜鸿轩看到夏卉有些吃惊。

因为夏卉在课堂上总是积极发言，下课也认真找老师交流，偶尔往老师课堂上公布的邮箱里写邮件提问，所以杜鸿轩对她印象深刻。

印象里她是一个好学，认真的女生，好像和泄题的事情扯不上。

至少和恶意泄题扯不上关系。

夏卉乱跳的心还未安定下来，她明明没有做这件事，可又像被抓了个现行。

“我……我没有。”夏卉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我明明看见她跟别人说，今天的话题是什么。”一个女生抓住不放。

教室外走廊立即冷静下来，所有人放下手中的书本，都向夏卉这里投来好奇的目光。

夏卉左看看，又看看，看到女生的眼神就像一束激光，好像要把她从中间劈开，看看她是什么馅的。

可她无力辩解。

一时冷场。

“是什么？”夏卉听到而后传来冷冷一句，极冷静，极淡然。

这声音，夏卉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刚刚抓住夏卉不放的女生默不作声了。

夏卉松了口气，因为她压根没说题目是什么。

尽管她确实快要说出口了，但事实是，她没有说。

“反正她就是泄题了。”女生像气鼓鼓的气球，被人扎了一针，一下子泄了气。

气势弱了不少。

“对啊，她泄了什么题目？”刘萌萌也来解围了。

“好了，既然没实质泄题行为，大家还是专心在考试上吧！”杜鸿轩还有很多学生要考核，顾不上太多事。

“下一组同学准备。”协助杜鸿轩进行考试的同学开始喊号。

“老师，她自己也没有否认泄题，为什么这么轻易就可以放过一个泄题的学生？”刚刚的女生不依不饶。

“是啊，我明明听到她主动跟搭档聊刚刚的话题。”另一个女生附和道。

夏卉的心情沉到了马里亚纳海沟，捞也捞不上来了这回。

她并不是想泄题，只是想聊一下刚刚的话题。

碰巧现场很吵，她的音调就有些高。

但她没有为自己辩解，她知道一旦说出口自己就完蛋了。

“夏卉同学，你确实在考场外聊考试话题了吗？”杜鸿轩收回原本要离开的脚步，看着夏卉的眼睛，面无表情。

“我……聊了。可我没说什么话题，我只是说了话题两个字，然后什么也没说。”夏卉极力为自己辩解。

身后的顾阳煦一脸无奈，夏卉开始自证，他知道，这下自己也没法救他了。

但他还是愿意试试。

“她刚刚是回头，但是太吵了……”顾阳煦想说，走廊里太吵，没人听清楚夏卉说什么。

杜鸿轩却摆摆手，意思是让顾阳煦不要掺和。

自然，顾阳煦不能掺和进来。

有些同学知道，或者上网查了就知道，顾阳煦和杜鸿轩两人在校外创办了一家小型公司，主要接一些小程序编写项目。

杜鸿轩不想让事情变得复杂。

“老师，您该不会偏袒自己合伙人和搭档吧！”女生好像看透了杜鸿轩的心思，步步紧逼。

杜鸿轩脸上沁出丝丝汗，他后面还有好几十组同学要考核，不能在这件事上耽误太久，于是快刀斩乱麻：

“夏卉、顾阳煦这一组的考核成绩取消。”

“那刚刚和他们一起考试的其他组呢？”班干部问道。

“一同取消。”杜鸿轩果断。

“什么？我好不容易才考完的！”一个同学感叹了一句。

“没办法，你们有泄题风险，不然考分不公平啊！”还没考试的同学在一旁解释。

“真是，夏卉你真行！”被一同取消成绩的同学有些怨恨。

夏卉的脸深深埋进头发里，恨不得此刻变成透明人。

只因一句还没说完的话，自己成了千古罪人。

这回深深体会到了祸从口出的道理。

“我不是想泄题！我只是……”半晌，夏卉看着快要散去的人群，决定为自己辩解些什么，抬高音调说道。

哪知突然天降一只大手，拎着夏卉的书包，把她“拎”到了走廊外的楼梯拐角处。

夏卉回头一看，拎着她出来的人是顾阳煦。

“你干嘛，让我解释一下啊，成绩不能就这样取消了。”夏卉整理了一下被顾阳煦弄乱的书包带和弄皱的衣服肩膀处。

“你知道人与人沟通切记什么吗？”顾阳煦垂眸，深沉，执着，眼底倒影出她姣好的面容。

“什么？”夏卉睫羽轻颤，心中一紧。

“切记不要掉入自证陷阱。过度解释只会伤害你自己。”顾阳煦轻轻皱眉，眼神稍暗，苦涩的笑意不达眼底。

夏卉忍住胸口的疼痛，紧紧攥着衣服袖口。她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仿佛自己胸口有一团云雾翻腾，她想把这种苦涩吐掉，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顾阳煦这话像是在在提醒夏卉，又像是跟自己说。

有一刻，夏卉感觉到她的心，在他的心跳动的那一瞬间，跟着一起跳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