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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过敏

其实私自脱离队伍偷偷跑出去一点也不大胆,一点也不酷,这不是大胆,这是自私,大胆是什么呢?

是敢为天下不为而为之,是心有猛虎细嗅蔷薇,是虽九死其犹未悔,是敢为人先又敢作敢当,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是视死忽如归,马革裹尸还。

姜域和容惬虽然年少,却不是自私鲁莽的人,也没有把自己的麻烦转嫁给别人的习惯,更不是肆意妄为给别人添乱的人。

就算真的付诸行动了,他们也会妥善处理后顾之忧,然后尽情享受。

经过刚刚一通闹,两人安分下来。

容惬看似专心看电影,其实耳朵时刻听着身旁的风吹草动。

大概五分钟过去,容惬没有听到动静,忍不住看过去,才发现姜域半靠在床头,眼睛闭着,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房间并没有开灯,此刻唯一的光源就是电视。

柔和的光线照射下,安静睡着的姜域没有了清醒时的扎手,也不会说出让他心跳失衡的话。

渐渐地,容惬发现姜域脸颊发红,似乎是被子裹得太紧了,他就想拉一拉被子。

靠近时闻到姜域呼出来的淡淡酒气,若有若无,勾着人细闻。

甜,湿,热。

他失神再靠近。

即将碰上的最后一刻,电视陡然发出剧烈的声音,容惬瞬间回神,意识到做了什么,他猛然拉开距离,猝然看向电视。

电影的主人公们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掀桌砸门,闹得一地狼藉。

容惬缓了一会儿,剧烈跳动的心脏慢慢平静,煞白的脸色却怎么也回不了温。

他拿过遥控器调小音量,颓然坐着,电影画面明明暗暗,他却再也看不下去,后知后觉的懊悔和挣扎在脑海浮现。

他抱住自己的脑袋,狠狠骂了自己几句,越想越烦,揪着头发一通乱揉,握拳锤了两下头顶,无数次提醒要注意分寸。

桌上的手机屏幕一亮,容惬看过去,是姜域手机微信的消息。

他无意偷窥别人隐私,眼神却好到出奇,一眼看清来信的人。

容惬妈妈:姜同学,研学玩得开心吗?容惬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他们玩了一天,期间容惬没有给家里打过一通电话,也没有发过一则消息。

容惬懊恼更甚,拿过自己的手机发信息。

R:妈,我没事,今天玩得很开心,忘记和您说了。

舒女士等到晚上还不见儿子消息,按耐不住给姜域发了消息。没想到秒回,她松了一口气,接着就是惊讶。

她回:玩得开心就好,你们今天玩了什么啊?

R:很多,说不完。

今天确实玩了很多项目,一时半会儿说不完,他发了几张合照。

照片里容惬和姜域勾肩搭背,笑得见牙不见眼,身后一群人对着镜头,笑着比剪刀手。

再身后是绚烂无比的打铁花,一朵连着一朵,像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温暖,明亮,没有阴霾。

好像从前。

舒女士鼻头一酸,眼圈一下子红了。

她抬起头把眼泪收回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打字:真好看,还有吗?

R:有。

容惬把今天的照片都发了过去,照片里姜域神采飞扬,现实里姜域安静沉睡,有种不真实感。

他突然生出叫醒姜域的欲望,很想上手去摸一摸,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真是疯了。

他喉结滚动一下,强行忍下这突如其来的欲望,把这没有缘由的渴望归结于困了。

R:妈,你慢慢看,我要睡了。

舒女士回得很快:好,早点睡。

回完后,她跑下床去书房给容爸分享照片。

容惬放好手机,打算扶姜域躺下,凑近一看,发现姜域脸颊的酡红越来越明显了,渐渐地,还有向脖子蔓延的趋势。

他脑海中立刻想起过敏的症状,脸色微变,马上叫醒姜域。

“姜域,醒醒,你好像过敏了。”

下一刻,房间里“啪”地一声,光明大开。

姜域半梦半醒间听到容惬焦急的声音,人还没醒,大片强光就强横地闯进视野,他皱起眉头,抬手横挡在眼前。

容惬拉他起来,捧着他的脸仔细端详,“让我看看,难受吗?呼吸得上来吗?”

姜域还有点懵,拉下他的手,“我没事,怎么了?”

容惬有些无奈,“你酒精过敏了知不知道?”

“过敏?”姜域摸了摸发热的脸,后背也热,却没有汗。

“你的脸都红了,痒吗?”容惬担心地问。

姜域摇头,“不痒,就是热。”

“要去医院吗?”容惬难掩担忧,又摸了摸他的额头,下床给他拿了一瓶矿泉水,“喝点水。”

“不用,没喝多少酒。”姜域盘腿坐在床上,打开矿泉水喝了几口,又打了个哈欠。

“先别睡,晕了我不知道。”容惬坐在他对面。

“困。”姜域困到闭上眼,没有什么精神。

“等脸红没了再睡,快喝水。”容惬催促道。

姜域又喝了几口,皱眉吐槽,“没有味道,难喝。”

喝多了嘴巴涩涩的,喝不下去。

容惬下床翻背包,掏出几颗奶糖,“给,吃完了记得刷牙。”

姜域拆开包装,把奶糖扔进嘴里,含糊不清道:“容妈,你看我像不像你失散多年的儿子?”

惨遭暴拳。

容惬捏着拳头,额上青筋跳了跳,阴恻恻的,“闭嘴,谁要当你妈。”

姜域贱兮兮又喊了一次,“容妈,我想看电影。”

容惬捏紧了拳头,在心里一次次告诫自己,善待病人,憋着一股气让开。

赶巧的是,电影正好播到主人公脖子以下的激.情.戏。

水声.暧.昧不清,体.液.相融,迷.离目光勾.缠,情.意流转在两扇眼睫后,动作越发激.烈,迸溅的情绪如火焰般四散,气氛渐趋灼热。

“哟,”姜域松了松被子,手肘支在膝盖上撑着下巴,兴致勃勃地看着,“赶上好时候了。”

他看得起劲,没注意到容惬身子一僵,动作慌乱垂下眼眸,眼睫毛抖动的厉害,第一反应看向姜域,转到一半硬生生停下。

一滴汗悄然无声地滑落,容惬僵硬地把视线移回来,也不敢看动作大胆的屏幕,眼帘颤了颤,垂下了。

他心里有鬼,不能坦然直视。

两位主人公吻戏过后,接着是一段空镜,拍的是夜里独自盛放的紫玉兰,没有台词没有打光,只有幽幽的清冷月光斜射,像千万条银丝倾洒,温柔的散落在玉兰花上,层层落满,花瓣浸满了月华。

倏忽一阵微风吹过,紫玉兰和花枝一齐摇曳,似乎把香气从画面中摇晃了出来,然后画面虚化,渐渐变作波纹的样子。

下一个镜头流畅衔接湖泊下小雨的画面,一圈圈涟漪摇荡出来,色调昏暗却不阴沉,甚至有些清冷,恍如雨后清新的色调。

再回到紫玉兰的画面,是娇嫩的紫玉兰缀满了水珠,轻轻搭上半开的窗棂。

窗户里面的主人公正准备起床。

几个镜头隐晦地表达了一场互动片。

姜域评价:“好文艺。”

他又打了个哈欠,下床刷牙。

听到浴室传来刷牙声,容惬身体缓缓放松,心里的不自在却怎么也消不下去,越想越害臊,不知想到什么,猛然把被子罩到头,倒在床上。

那点和某人一起看亲密戏的难为情蔓延到全身,脑子和脸都是热的。

独自消化的时间里,姜域出来了,看到卷成一个蚕蛹的人,拍拍他的被子,“刷牙睡觉。”

容惬猛地把被子拉开,颇有点凶神恶煞,细看却是虚张声势,“你脸不红了?”

“看。”姜域把脸送到他面前,怕他看不清楚,还左右展示了一番。

于是,他放大的五官和脸上的水珠一齐映入容惬眼帘,连同那氲湿的双睫和不设防备的亲近。

直面浓颜暴击,容惬被强控两秒,目光瞬间失神,差点被蛊得走不动道,慌乱地看了两眼就移开视线,同手同脚走进浴室。

“看,看见了,白回来了。”

姜域躺回床上拉好被子,惬意地呈大字型平躺,全身都是舒坦的,听到浴室里容惬问,“姜域,有空去医院做个检查吧。”

姜域懒洋洋的应了,“好。”

浴室安静了一会儿,接着容惬镇定的声音响起,“我陪你去?”

姜域没听出这是疑问句,漫不经心回道:“好。”

他没拒绝。

容惬站在镜子前面,明明没有感受到嘴角上扬,也没有刻意控制,在镜子里面人却是笑着的。

他压了压嘴角,没能压下去,正在高兴的时候,脑海突然闪过一幅血红的画面,少女匍卧在地上,大片大片鲜红的血涌出来,很快就蔓延到脚下。

周围很多人,很吵,尖利的声音如同触手钻进耳膜,直冲心脏而去。

一捏——

一瞬间,整个世界失去声音,心中刺耳的嘈杂却突然放大。

就像一个自动灌水的气球,排不出去,却有水不断涌出来挤压薄薄的内壁,压力到了濒临爆炸的临界点。

他神经质地全身痉挛了一下,脸色一下子白了,无法忍受地捂着心脏缓缓滑落,额头冷汗直流,耳朵只能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一声,一声。

咚——咚——咚——

好像沉闷的雷,越来越震,突然炸在耳边。

时间好像过去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间,耳边的潮水渐渐退去,他恍惚间听见姜域带着倦意的声音。

“半斤,你还看电影吗?不看我关了。”

“你好了没,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他一边说一边打了个哈欠,想着明天肯定起不来,拿过手机问了一声,“闹钟定几点?”

浴室里没有回话,姜域轻啧,音量大了一点,“六点半可以吗?容半斤说话。”

好半晌,浴室里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好”。

浴室外没声音了,似乎得到回答,姜域就安静下来准备睡觉了。

容惬呼出一口浊气,剧烈的心悸似乎只是错觉,他扶着洗漱台缓慢站起来。

镜子照出他的模样,面色发白,神情萎靡,半死不活。

他动作僵硬地往脸上泼了一把水,好一会儿才拿出电动牙刷慢慢刷着,心里曾经翻涌的泡泡如同死水,没有半点波澜。

他双眼无神,自嘲的笑浮现在灰暗的脸上。

“半斤?”

他蓦然转头,对上姜域探出的目光。

“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

容惬直勾勾看着他,被突然出现的人打断情绪,愣愣地摇摇头。

姜域看他嘴巴上都是白色的泡沫,人也呆呆的,有些好笑道:“傻了?”

容惬还是怔愣的模样,听见姜域说“别发呆了,快刷吧”,他反应慢半拍的点点头,姜域已经走了。

他一急,动作飞快地刷牙漱口,牙刷一丢,穿着拖鞋奔回床上,正面朝下重重扑在姜域身上,一把抱住。

抱住了还不算,还要把头埋在他被子里狠狠吸一口,然后又不动了。

姜域被压得闷哼一声,正要抱怨,抬头看见容惬趴在他身上,人没动,脚却快活地晃了两下。

他不由发笑,任由他趴在身上,轻轻抬脚撞了撞他,“又开心了?”

这次两只脚都晃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容惬才从姜域身上翻下去,卷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姜域。

姜域逗他,“干什么这么开心?”

容惬卷着被子蛄蛹蛄蛹挨近他,嘴巴贴近他的耳朵。

姜域微微低头,准备细听他的好事。

却不料容惬做足了认真的姿态,声音却轻得好似怕惊飞一只蝴蝶:

“睡觉。”

然后伸手关了灯,房间瞬间暗下来。

光明进入黑暗的时刻,姜域眼前抚下一只手。

他下意识闭眼,感觉到炽热的掌心掠过睫毛,燕尾点水般轻轻拨弄,然后悬停在眼睛上方。

“你这……”

他正要说一些不吉利的话,却感受到气氛过于安静和温柔,一下子哑了,尾音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等适应了亮度的骤然变化,他眼前的手就移开了。

他正躺在床上,目之所及是酒店的天花板,没有拉紧的窗帘泄出一丝光线,投射在天花板上。

窗外是车辆过行和间或异响的城市声音,混着某人清浅却不容忽视的呼吸声。

彼此靠得太近的后果就是呼吸清晰可闻,体温存在感十足。

姜域想:这单人床还是小了点。

他翻了个身,对上容惬的视线。

两人都没说话,默契地一同闭眼酝酿睡意。

怪了,姜域想,刚刚还挺困的,这会却不困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容惬说:“姜域,外面还在下雨。”

姜域听了一耳朵,确实是,这雨下得还挺久。

“嗯。”

雨滴淅淅沥沥,敲打窗玻璃。

不响,小闷,是细雨。

“被子有点多。”容惬说。

已经快五月了,气温逐渐上去,不开空调会热,开了空调微凉,于是他们搭了一条空调被。

但酒店的空调被蓬松暄软,体积颇大。两人睡在一张单人床上本就挤,再加上两张空调被更是转不过身。

姜域想了两秒,把自己的被子卷吧卷吧扔到另一张床上,然后钻进容惬的被子。

“刚刚好。”他说。

姜域钻过来的时候,容惬下意识掀开被角,撑起被子。

等姜域找到舒适的姿势安定下来后,他才放下撑被子的手,脸皮发烫。

反复咬了几下嘴唇,他悄悄挨近。

姜域平躺着,感受到侧颈温热的吐息,侧了侧头,“太近了。”

容惬顿了一下,安静拉远。

哦。

房间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怎么就睡不着呢?

姜域闭着眼睛想,百思不得其解。

不会失眠吧?

“姜域。”容惬也睡不着。

“嗯?”

“你谈过恋爱吗?”

姜域睁开眼,侧头看了一眼容惬,笑道,“怎么?想谈心了?”

“那你谈过吗?”容惬捏了捏被子,心里有些紧张。

“没。”姜域回,“你谈过?”

容惬嘴角扬起,“没有。”

“你打算在高中谈吗?”他又问。

姜域忍不住笑,“半斤,你在怂恿我早恋?”

容惬:“只是问问。”

“不打算。”姜域回答得很干脆。

容惬心沉了沉,勉强回道:“也是,影响学习。”

“不是。”姜域看着天花板的一线光亮,在黑暗里像银河一般耀眼,每一粒质子就是一颗行星,有的离得很近,有的又离得很远,有的终其一生都不会相遇。

他轻声道:“我不会把学习和恋爱混为一谈,学习是学习,恋爱是恋爱。假如恋爱影响到了学习,说明那个人并不是最佳选择,以后迟早会分开。不是有句话说,对的人只会站在你的前途里。”

“如果我喜欢的人扯了后腿,我可是会非常无情的放弃的。”他声音轻松,含着笑意,甚至还有点开玩笑的意思。

可容惬知道他说的是认真的。

借着透进来的光,他看见了姜域没有笑意的眼睛,没有开玩笑,也不是俏皮话,他很轻易地说出这句话,态度却无比认真。

认真到让他难过,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疼,比刚才一瞬的疼还让他难捱。

那就闭嘴吧,会扯后腿的他……

他翻转身子躺平,和姜域一样看着天花板,心里咕咚咕咚的水泡安静下来,没来得及喷发的火焰悄无声息的熄灭。

房间里安静下来,这次是真的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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