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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梁槐安撒谎

“聊天记录——是真的吗?”孟盈问。

梁槐安没想到她问得这么坦荡,以往那些人至少会兜个圈子,最起码也迂回几秒,但孟盈就是这么不按常理出牌。

孟盈的实习期是在全市最好的高中度过的,比起压抑的学习气氛,暗流涌动的学生人际更让老师头疼。

整个实习期,除了磨课,她干的最多的就是辨谎。

辨谎跟做题一个道理,如果反常的是你,那无措的就变成了他。

人在撒谎的时候有太多的小动作,摸鼻子、拉衣领、避开眼神……任何一个随身物品都会成为他的玩弄对象。

然后梁槐安动了。

“假的。”梁槐安偏开头,血迹斑斑的右手在鼻翼快速蹭过,他做的很自然,完全没注意孟盈的眸中有水光微动,有什么东西快要克制不住地奔涌而出。

“我是被陷害的。”梁槐安捡起地上的橘子皮,指尖擦过褶皱的缝隙试图捋平,从始至终,他都不敢回应孟盈的眼神。

“她为什么……陷害你?”孟盈俯下身跟梁槐安一起拨弄橘子皮,橘子皮在它手里抖个不停,但很快就不抖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滔天愤怒。

愤怒对外,余威冲内。

梁槐安在撒谎,显而易见。

“她为什么陷害你?”孟盈的声音猛地拔高,碍于监控又必须调低。她掰正梁槐安的肩膀,逼迫对方跟自己对视,她必须看清楚、看清楚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她必须亲手斩断所有侥幸,死也得死个明白。

“因为……拒绝了她——”梁槐安的声音变了调,突然的上扬发尖,快而尖锐的气声就像蛛网,湿哒哒地黏在耳膜壁,裹得人心里发寒。

他说这话时没有主语,是“……拒绝了她”而非“我拒绝了她”。

撒谎者倾向于减少使用“我”这个主语,因为他们潜意识里都像与谎言拉开距离。

孟盈得到了真相。

梁槐安还在说:“她表白,然后……就在一起了,后来妈妈发现了,就分手了,她说要我的电话卡——”

“我以为她只是留作纪念,我没想到她会这么恨我,宁愿死也要拉我下水,自导自演一出无辜受骗,我的人生都被她毁了!”

孟盈听得很清楚,“我”这个代词出现了,这代表梁槐安开始“接受”了自己谎言。

接下来该干什么?

——该强化了。

强化谁?

——强化孟盈。

要强迫对视了,孟盈预判。

梁槐安站起来了,刚才的生涩已经过去,以往的丰富经验涌上大脑,他追着孟盈问:“晏朝遐——你信我吗?”梁槐安不敢闭眼,长时间的眼神接触连孟盈都累了,她听见了自梁槐安喉咙里发出的那声呜咽。

“我信你。”孟盈的谎比梁槐安还自然。她不哭不笑,就是看了梁槐安一眼,然后视若无睹地把散落一地的橘子皮捡起来扔掉。

“你信我?”梁槐安颇为震惊。连他妈都不信他,梁成杰听说的时候几乎也不带犹豫地就认定是他。

虽然就是他干的。

但孟盈说信他,他就真的觉得那些事都跟自己没关系。

“梁槐安——我信你。”孟盈开始喊他的全名,双手在衣兜里伸直铺在内衬上,试图让自己平静,这毕竟是梁家的地盘,动起手来自己铁定吃亏。

孟盈沿用梁槐安最喜欢的纯真小女孩人设:“你帮过孟祁月,我信你。”

又是孟祁月。

梁槐安现在就听不得这三个字。

凭什么孟盈对他的所有好感都建立在孟祁月的基础上?

但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既然孟盈相信自己,那就说明还有更多的人“可以”相信自己。

既然一切跟自己没关系,那他为什么还要受别人污蔑?如果殡仪馆可以火烧,那聊天记录也可以是伪造?

“那徐婷呢?”孟盈眼神懵懂:“为什么都说是你害死了她?她不是自杀吗?跟你有什么关系?”

“呼——”梁槐安长舒一口气,孟盈的每一句话都言带关心,他很受用:“我跟徐婷是小学同学,她这个人很偏执,她跟周晨晨一样……”

至于怎么一样,梁槐安没说,但他的重心落在两个人的目的一致:“她追我,我没同意,她威胁我要自杀,我没想到她真的会自杀……我真的没想到……”

孟盈今天没带任何可录音设备,因为知道带了也没用。

梁槐安是坏,但不蠢。哪怕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也始终都维持着无辜清白的受害者姿态。

死人不会说话,但活人会为她们伸冤。

孟盈得到了想要的一切答案,她伸手拍掉身上的所有尘土,梁槐安留在她肩膀处的血渣也被一并掸开,扑簌簌地飞、扑簌簌地落,在地上斑驳开来,恶心至极。

孟盈的告别很有仪式感。

怜悯地望着、继而微笑着安慰、最后鼓励他振作。梁槐安送她出门的时候,两人跟驾车而来的钱律师打了个照面。

孟盈不认识钱律师,但她看出来梁槐安跟此人关系匪浅。

那辆黑色奥迪一路飞驰,最终停在了林松的白色宝马身边。

钱律师下车的姿态明显比林松从容,林松从梁家出来的时候身上的POLO衫早就湿透了,冷汗裹了一身,风一吹,浑身的温度都被置换。

钱律师下车时伸手拦了林松,语气温柔却并不客气:“林先生,麻烦结一下咨询费。”

林松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找我老婆——”

钱律师冷笑一声,眼睛在林松的手机屏幕上逡巡;“以林太太目前的资金状况,恐怕支付不起。”

林松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这个人在接委托的时候就把自己查了个底掉,连他转移财产这事都查了个明白。

林松看了眼银行卡上那一长串数字,一狠心就转了过去。

五千而已,犯不上为了这点小钱耽误了下午的飞机。更何况——

林松留了个心眼。虽然早在机构成立之初他就把所有东西都划归自己名下,但要真上了法庭,他老婆也是能分去不少的。

分可以,但不许多分。

这其中的度还得钱律师这个吞金兽出面。

林松痛快转了钱,又换了副温和嘴脸;“老钱,我离婚的事还得麻烦你,抚养权归她,剩下的我都要。”

钱律师收账推门一气呵成:“钱到位,一切好说。”

“就喜欢你这种明白人。”林松上车,直奔机场。车辆驶出别墅区的时候,孟盈已经走远,梁槐安折返回来。

进门时,钱律师正好跟梁成杰汇报进度:“梁董放心,林繁芝会认罪的。”

他说得斩钉截铁:“我离开时警方已经拿到了打印机残件,比对成功只是时间问题,只要确定林繁芝为刘敏提供了帮助,帮助犯的罪名就可以落实。”

梁成杰挥手,示意梁槐安坐远点,他身上的血腥气太重,熏得人恶心。

梁槐安只关心一件事:“刘敏呢?我要她偿命。”他说得咬牙切齿,每个字都是从刀尖上滚出来的,字字见血。

“只要梁少跟周晨晨的死不发生关系,刘敏就是故意杀人,至于刑期,鄙人不会让梁少失望。”

“那个叫徐婷的,又是怎么回事?这都死多少年了,谁翻出来的?”梁成杰剪了根雪茄,香气甜腻下他把问题抛给梁槐安。

“是付泥。徐婷的好朋友。”梁槐安攥紧拳头,骨节咯吱声在屋内响起:“以为是个蠢货,没成想还有这两下。如果不是她喊的那声‘徐婷’,刘敏也找不到我,我妈也不用死。”

“都过去了。”梁成杰根本不想听什么泥啊婷啊的,脑仁疼:“你跟这个徐婷又是什么关系?”

“也是个爱倒贴的,分手后要死要活。”再谈徐婷,梁槐安完全没有了在孟盈面前那种泫然欲泣的可怜样,满脑子都是对付泥的报复计划。

看出了梁槐安的蠢蠢欲动,梁成杰适时敲打:“少他妈惹事。”

梁槐安这才罢休,反正付泥那种穷人已经身处地狱了,他下不下手都一样。

“钱律师,还有一件事等着你办。”梁成杰指了指之前那个被他委托去火烧殡仪馆的小个子说道:“殡仪馆意外失火,记得捞他。”

“您放心。”钱律师答复,然后本着职业本能问了下日期:“我好为您预留时间。”

“嘿嘿。”小个子搓了搓手,嘴角咧开露出满口黄牙:“您别急,今晚的事,怎么也得过两天用您。”

——

呼吸性碱中毒来得猛烈,走得温吞。

即使已经停止了过度呼吸,孟祁月体内的二氧化碳浓度仍旧高得离谱。她尝试着活动双手,但五指依旧不受控制,无名指跟小指屈曲收拢,整只手就像被冻住一样,祁秀丽使了好大劲也掰不开。

孟祁月觉得疼,想出声让祁秀丽别掰了,但舌头就跟在麻药中滚过似的,木的慌,舌尖还有针扎般的肿胀感,不知是不是晕倒的时候咬到了舌头。

世界蒙着一层雪花点在她眼中疯狂地转,最后以一种诡异的视角停留在了某张女性的脸。

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孟祁月没见过又觉得好熟悉。

圆脸、杏眼、高马尾、左眼尾还有一颗小痣。

这是……

长大后的孟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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