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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火烧殡仪馆

“他们让我洗澡,我说不,这是我妈的血——我妈死了——我妈死了——晏朝遐……我没有妈妈了——我没有妈妈了——”梁槐安抬起头,嘴唇翕动着、颤颤巍巍地朝孟盈走来。

孟盈看得很清楚,他脸颊两方有什么东西在闪,汇成了两条星河,孟盈不知道该怎么定义那种闪光背后的情绪。

是后悔吗?后悔害死周晨晨,连累母亲丧命?

还是后悔没把坏事做绝,让陈年往事被翻出,毁了自己的贵公子人设?

亦或是被构陷的委屈?

孟盈没问,她用肩膀承接了种种谜团,梁槐安像个溺水的孩子,抓紧了唯一的浮木,埋在她颈窝里,哭得泣不成声。

在来的路上孟盈给自己做过千百种假设,她一定要从梁槐安嘴里得到答案。可真等真见了面,孟盈才知道自己远比想到要软弱。

梁槐安就在面前,可她退缩了。

她根本不敢正视梁槐安。

因为她害怕。

这种害怕并不是不是担心眼前的男人,而是害怕自己接受不了真相。

畏惧、纠结、痛苦、渴望假设被推翻的期待……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汇集在脸上,憋得她眼眶发酸。

孟盈心里清楚,但梁槐安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姜晴晴遇害后的三天里,孟盈是第一个找他、为他掉眼泪的人。

“别哭了。”梁槐安抬起手,可他手上早就沾满鲜血,手落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

孟盈见状只好自己找台阶,再三强调为自己正名:“我没哭。”但这更加落实了梁槐安的心中猜想——晏朝遐在为他落泪,为他伤心。

这是姜晴晴死后,梁槐安遇到的第一件开心事。

“你怎么找到这的?”梁槐安看了眼房子上的监控摄像,示意孟盈换个地方说话。

孟盈注意到了那个监控,一开始都是避开那里的,没成想这监控还能360°旋转,刚才两个人拥抱的时候就动了一下。

“监控刚才动了一下。”孟盈小口吸气,语气颤抖得恰到好处。

“有人在看我,跟你没关系。”梁槐安把人带到了凉亭,现在这个季节,物业早不打理绿化了,凉亭附近光秃秃的,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梁槐安站在风口,替孟盈抵挡大半。

截至目前,孟盈没看出任何异样。

“我刚看到有人进去了,是警察吗?监控也是他们让安的?”孟盈明知故问。她可是看法律讲堂长大的,哪有一个人办案的警察?

“不是。”

时间倒回半天前。

梁槐安坐在姜晴晴房间的角落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满眼挥之不去的都是姜晴晴的死状。

[系腹部锐器创导致急性失血性休克,瞬间死亡]这是法医的报告。

“瞬间死亡”四个大字像烧红的烙铁,在梁槐安心底反复按压折磨。

血喷出来的时候是热的,

梁槐安记得,这辈子也忘不了。

刘敏那把西瓜刀捅向自己的时候,姜晴晴的血就是热的,四处喷溅,糊了他半张脸。

鬼知道这个日夜酗酒,被酒精浸泡到步伐虚浮的女人是哪来的力气,抢在保镖之前用身体替梁槐安挨下了那一刀。

然后梁槐安的世界就被一键清零,声音、色彩、来路、归途通通归为虚无。

姜晴晴的嘴在动、眼珠在动,腹里有什么东西也发了疯地往外顶撞,蠕动。她整个人就像一台快要爆缸的汽车,身体里每一个零件都在嘶鸣怒吼,做报废前的最后一战。

姜晴晴是睁着眼死的。那个眼神很满,满到就像有足足一辈子的话都攒着没说。

“她想说什么?”梁槐安问自己,他不知道。

是担心吗?害怕儿子被恶毒的生父榨干最后一丝价值,变得不人不鬼——

是后悔吗?不该一时心软捡男人,毁了大好人生——

是疼吗?梁槐安不觉得,一个字太轻飘,配不上那眼神的重量。

他又问梁成杰:“我妈想说什么?”

梁成杰看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吩咐秘书:“给他安排个心理医生。”

“梁成杰——”梁槐安带着一身血渍,朝他步步逼近,语调里没有起伏,只有困惑:“我妈想说什么?”

“拦住他。”梁成杰挥了个手势,转身取下方巾捂住口鼻,但梁槐安身上的铁锈味越来越重。

因为小时候被关过猪圈,长大后的梁成杰有很严重的洁癖,梁槐安触到他底线了。

“你凭什么拦我?”梁槐安的困惑更深了,语气中甚至带了愤懑,他狠厉地去推保镖的胸膛,没推动:“我不是你儿子吗?我不是梁家继承人吗?你们敢拦我?”后半句是对保镖说的,没有人理他。

保姆迅速处理好地面,梁成杰刚想落座就想起来这屋子里的一切都是姜晴晴用过的。

——换而言之,都是死人用过的。做生意的最忌讳这些。

“管家——”梁成杰深呼一口气,语调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警察那边怎么说?”

管家的语速很快,大意就是还在调查。说到周晨晨的时候关键窥了一眼梁槐安,梁成杰的手在扶手上连敲两下:“尸体没火化?怎么搞的。”

管家毕恭毕敬地回复:“听说是周晨晨父母用了别人的名义存的。”

“刘敏进去了,他老公呢?”

“酒后服用安眠药,死了。”管家面不改色地汇报。

“那就好。”梁成杰松了口气,但周晨晨的遗体始终是个问题。

“你——”被指的梁槐安身子猛然一晃,梁成杰就看不得他这懦弱样:“你做没做那事?”

“什么事?”梁槐安攥紧拳头,眼神飘忽,头部不自然地扭向别方。

梁成杰冷哼一声:“你跟周晨晨开过房没有?除了她胸口那个钉,你留没留其他证据?”

自知一切被拆穿,梁槐安彻底瘫倒在地,手脚就跟:“做、做过,但就、就几次。”

“戴没戴?”梁成杰脸色阴沉,几乎下一秒就能引动雷暴。

“没有。”梁槐安认命了,他本就觉得是周晨晨自己贴上来的,自然不会有多怜惜。

“怎么处理?”梁成杰看向老管家,对方在两家近四十年,这方面的处理经验比他丰富多了。管家立马询问梁槐安:“你们最后一次是?”

梁槐安嗫喏着,双手不停颤抖:“她自杀前一天。”

“这就大事不妙了。”管家综合了一切现实条件给出了一个具体数值:“5%—15%。”

这是梁槐安遗留在周晨晨体内的精斑被调查出来的可能性。

“调查出来又能怎样?两个都是未成年。”梁成杰不明白,但管家给他普法:“如果真的检查出来,那警方对小少爷的行为定性以及周晨晨的自杀动机方面就会有新的裁定,周晨晨没满十六周岁,小少爷属于……属于……”

“□□罪。”梁槐安认了。他抬起头,目光不再闪躲,梁成杰也在看他。

“你认了?”梁成杰问。

“我认。”梁槐安索性破罐子破摔,这几天周晨晨的聊天记录被传的到处都是,他所有的名声荣誉都已经不堪一击,他没什么好失去的,反正他是未成年,又不会死。

他转身摸上了果篮里的水果刀,朝着浴室的方向走,虽然他不会死,可他不想坐牢。

他在赌。

赌梁成杰不想让他死。

毕竟玩弄女人这一套,都是跟他学的。看见自己这么个得意门生,梁成杰肯定高兴。

“你认什么?认罪?”梁成杰把左腿从交叠状态中放下,整个人直起腰,看向梁槐安,上下嘴唇一碰,吐了句脏话:“你认个屁认,你是老子的种,你老子不认,就没人敢让你认!”

如梁槐安所愿,梁成杰被管家口中的法条成功激怒。

在梁成杰眼里,这已经不是梁槐安一个人的事了,这是外界对他的挑衅、对他的束缚。

他习惯了在灰色地带来去自如,对那些法条早就嗤之以鼻。

梁槐安死不死无所谓,但梁成杰的面子不能丢。

“我还是那句话——”梁成杰几乎是吼了出来,他额上青筋跳动,整个人的面部十分狰狞可怖,不像个商人,倒像个堵上全部身家的赌徒:“不管好事坏事,做男人的,干就干了,落子无悔。”

“来人——”梁槐安看了一眼被叫上前的小个子,是个光头、一看就贼眉鼠眼。

梁成杰把人叫到跟前,只说了一句话:“把殡仪馆烧了,周晨晨的尸体不能留。”

一个没拿住,手上的刀刃掉在地上,吧嗒一声,脆响在屋子里回荡,在父子二人间来回穿梭,形成一种诡异的局面。

梁槐安想到梁成杰狠,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爸,谢谢你。”梁槐安想上前做点什么表表孝心,姜晴晴死了,他怎么都得去国外了,他必须让梁成杰认可自己。

今天他肯为了自己火烧殡仪馆,这就代表自己在他心里还有点地位。

利用也好,愧疚也罢。抓住梁成杰,踩着他,扶摇直上才算报答姜晴晴。

“不止□□罪。”管家看出了梁成杰的嫌弃,率先打破了这场假惺惺,继续普法:“如果聊天记录属实,那还涉及到刘敏的量刑以及教唆自杀等罪名。”

当真相被层层剥开,空气陷入沉默,梁成杰重新落座,陷入思考,梁槐安慌了,他看着管家口不择言地替自己谋出路:“那些都是假的,周晨晨都死了这么长时间,谁知道是谁伪造的。”

梁成杰白了他一眼,眼神内容丰富“真假你心里没数?”,随后他猛地一拍扶手,让管家出个主意。

梁槐安看着管家,在他满脸的纵深皱纹中,林繁芝的名字被提起:“小少爷说的不无道理,聊天记录的确可以‘伪造’,至于刘敏——”

“线人说是一个叫林繁芝的女孩让她去找少爷报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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