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的城南大学物理学院,淡金色的阳光从窗框斜斜地洒落进来,在办公室的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斑。窗外蝉鸣声一阵接着一阵,热浪蒸腾,楼道里偶尔传来几声懒洋洋的脚步声,兴许是天气太热的缘故,楼下的行人和学生都比往常少了许多。
室内,空调的冷气正尽职尽责地运转着,吹散了不少暑意。高山我梦将文档拉到最下,松开鼠标,看完所有内容后最终点了点头:“大致框架和内容部分没什么问题,但实验结论的总结还可以再简略一些,此外注意检查全文的格式,我想这样应该能满足教授的要求了。”
她话音刚落,身后的诚和仲治不约而同地长长松了口气。
“能过就太好了——这已经是我改的第五稿了!”诚庆幸地拍了拍胸口,喃喃自语。
“如果再被否,我都要考虑要不要延期了。”仲治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慨。
“呃……不至于,真的不至于……雾崎教授她只是要求有点高。”我梦干笑着安慰他们俩,这话说到一半连她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毕竟雾崎教授在学术要求方面真的算是很严格的那种。
“怎么不至于!我这几天每天睡眠不到五小时!”诚痛苦地指着自己的黑眼圈。
“而我连在梦里都在推导公式,好不容易总结出了研究创新点激动得一睁眼才发现刚刚是做梦……”仲治幽幽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超越疲惫、抵达某种哲学层面的平静。
我梦闻言只能尴尬微笑,原本她没打算这么早来地面的,奈何从昨晚起就接连收到阿诚他们的求救邮件。内容大意是临近中期检查,雾崎教授不知为何突然从严要求,短短一周多的时间就抓着他们开了四次组会,会上用她那标志性的毒舌把中期报告从头到脚挑刺挑得体无完肤——如果她再不来救场,他们就真的就要撑不下去了。
于是想着近期确实事情不算多的我梦一大早就请假离开空中基地,中途还顺路捎了个蹭飞机的佐佐木敦子——敦子同样请了半天假,理由是姐夫的周年忌日将近,她想去地面陪一陪姐姐。
想到早上在食堂时,敦子说起请假理由时她身后突然止步、显然是在认真听的闪电队队长,我梦忽然觉得,也许很快敦子就要有个“新姐夫”了……呃,这话不能当着敦子的面说,总感觉如果自己说了,敦子会当场“汪”地一声哭出来。
想到这里,她的视线掠过显示器上方,落在角落里那个空荡荡的工位:“不过,佐藤呢?怎么没看见他?难道是……又有新的恋情了?”说到这里我梦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话说这已经是佐藤的第几段恋情了?光这一年里,光自己听说的好像就已经是第三段还是第四段了?
“我觉得应该是。”仲治点点头,虽然他被中期审查搞得生不如死,但好友的动向他还是有注意的:“他最近不知道是误入了哪个论坛还是什么的,一直沉迷于跟人聊天,所以这次应该是在网恋吧。”
“而且每天都聊到深夜。”诚跟着加入了八卦,“老实说这次我们比较担心他,因为他加的那个论坛怎么看都不太正规,聊天对象还总想劝他参加什么线下集会,万一他被骗了……”
“呃,能怎么骗?譬如跟他聊的那个女孩子,其实性别为男?”我梦直接联想到了之前被“黑我梦”支配幻境的经历,脱口而出。
诚和仲治顺着她的话联想下去,两人齐齐打了个寒颤,连连摇头:“不至于不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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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聊了几句,我梦准备起身离开。距离她和敦子约好回去的时间还早,也许自己可以先去学校周边逛逛?有好几家甜品店好久没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上新品。
正这么规划着,我梦心念忽然一动。她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直接推开门,与正抬手准备敲门的藤宫博也正面相对。
“藤宫?!”他怎么跑到城南大学来了?自己的感应居然真的没出错,
“我梦,是谁来了啊?”重新回到工位跟报告死磕的诚抬起头,发现门口站着位没见过的男性,他和仲治立刻习惯性起身走到我梦边上,“请问您找哪位?”
“我是藤宫博也,来找高山我梦。”藤宫很有礼貌地自我介绍。
“呃,他算是我的……一位前辈。”我梦单手指着太阳穴,斟酌着措辞向诚他们介绍,“至于阿诚和仲治,他们是雾崎教授的研究生,是我负责带的。”,这么说着,她心里却觉得眼前这一幕实在微妙——虽然藤宫肯定知道她学校的位置(毕竟上次无氧海兽卡丹事件时他甚至跑来教学楼底下堵她),但直接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什么的……藤宫是那种会主动跑到别人面前来的人吗?
前辈?诚和仲治同样觉得我梦给出的这个形容有些奇怪。毕竟她年纪不大资历却摆在那儿,能被她叫“前辈”的同龄人屈指可数,除非对方也是“炼金之星”的成员。可如果是那样,她会直接说的吧?而且藤宫博也这名字……怎么总觉得有点耳熟?
“我来是因为最近又对‘帕赛尔’装置做了一些改进,想找你讨论一下。”藤宫显然是有备而来,他晃了晃手中的磁碟片,说。
“这么快?!你上周不还在工学研究所给丹尼尔帮忙吗?”果然,我梦立刻就不再纠结藤宫为什么会突然现身了,注意力直接被转移到了那枚磁盘上。
“已经帮完了,想必现在他绝对有时间休息了。”藤宫说,语气里隐约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这一周的工作量倒还算小事,关键在于工作期间丹尼尔话里话外那些调侃和别有深意的眼神……如无必要,他绝对不想帮第二次。
“效率真快啊……”发挥超绝钝感力,没有读出藤宫咬牙切齿的我梦赞叹道。
“……其实我也只是对电路图和装置图重新设计了一下,毕竟机械方面你要比我更精通。”藤宫若无其事地把话题转了回去,
“那我先看看——啊糟了,我的笔记本电脑还在车上。”我梦说着一拍脑袋,直接跑了出去。跑到一半又她扭头回来,朝仲治他们叮嘱:“那我先走了!如果报告还有问题直接发邮箱,还有通知佐藤也早点完成报告发给我看看,否则被教授挂了可别找我哭!”
“好,好的。”诚和仲治呆呆地目送两人离开。
半响,诚忽然开口:“他们两个看起来关系很熟。”刚才那番对话里,他们几乎完全插不上嘴。
“是啊,虽然说是前辈,但我梦全程没用敬语。”仲治观察得比较仔细,随即又冒出一个疑问:“以及,那位藤宫是怎么知道我梦在学校的?”
要知道我梦这一年一直待在XIG担任科学分析员,回城南大学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便他们发了邮件,也并不能确定她今早一定能请到假回来。
“确实,而且我梦之前也没说跟人有约,她刚刚还说要去店里看上了什么新甜品。”诚回忆了一下,确定地说。
两人面面相觑——那我梦就这么简单地改变行程了?这个藤宫博也,到底是何许人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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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东京某处会展中心地下研究所内,一场气氛并不轻松的对话正在进行。
昏暗的会议室内,投影仪的光束打在大屏幕上,屏幕中清晰地列着近期怪兽袭击造成的各项数据——伤亡人数、经济损失、设施损毁率,每一项都在无声地提醒着人类所付出的代价。柊博之的视线在伤亡人数那一栏停驻片刻,继而开口:“上一次我们对破灭招来体发起的直接攻击以失败告终……所以我认为,与其急于封存歼星跃迁弹,不如先着手研发更有效、更具威慑力的强力武器。”
站在他对面的千叶参谋缓缓点了点头:“你的要求我会向GUARD总部反馈。不过,我也坚持认为,武器的使用必须慎之又慎——地球是我们人类与其他生命共同赖以生存的、独一无二的家园。”
无论是歼星跃迁弹,还是地底贯通弹,这些被寄予厚望的强力武器在实战中均已暴露出对地球环境近乎难以挽回的影响。千叶的言外之意,柊准将听得分明。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神,令千叶无法看清他此刻的真正表情。
“我明白你的意思,”柊博之的声音沉而缓,“但在我看来,地球是人类唯一的生存空间。如果人类的存续受到威胁,那么这种威胁就必须被排除。”
这场会议间隙的私下交谈并未达成想要的共识。会后,感到心烦意乱的柊博之独自来到距离会展中心有一段距离的汤岛圣堂。浓密的树荫隔绝了毒辣的暑气,庙前的洗手池边流水淙淙。他鞠起一捧水用力洗了把脸,脱下军装、摘下墨镜后,此刻的他看起来与普通的中年人并无区别。
望着池中不甚清晰的水面倒影,他长叹了一口气。
千叶参谋话中的意思他并非听不出来。那些身处空中基地的人们,总是像是生活在云端之上,他们将地底的怪兽视为这颗星球的一部分,认为它们应当被容纳、被理解,甚至想要去主动沟通。可那些怪兽,那些确实也是地球生命的怪兽,仅仅只是来到地表,就夺走了他所有的部下,毁掉了一切。
柊博之闭上眼,那一日的惨烈画面便会立刻浮现眼前:所有前线部队……全军覆没。
所以自己才会按下地底贯通弹发射键,但在那之后波及周边的地震……
自己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
一阵风吹过,树叶被吹得沙沙摇曳,一顶黑色的遮阳帽飘飘悠悠地落在他脚边。
“对不起,能不能麻烦您帮我捡一下?”不远处庙门前的石阶上,黑田惠出声唤住了他。她双手十指紧张地交握在一起,表情既庆幸又带着几分局促不安。
柊博之一怔,他弯腰拾起帽子,又抬眼看了一下台阶上方那位气质娴静又美丽的女性。出于礼节,他拿着帽子,一步步走了上去。
“真是太感谢了,”黑田惠连连道谢,“我还在担心帽子要是掉进池塘里可怎么办才好……刚才光顾着发呆,完全没注意到。””她说着,不自觉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为自己走神而不好意思的歉意。
将帽子递还给对方时,柊的目光被她身旁椅子上摆放的造型形状有些奇特的器具吸引了。
“这是什么?”他问。
“是罗盘,用来看风水的工具。”黑田惠连忙介绍说,因为经常会被人问起,她的介绍很熟练。
“风水?”对柊博之来说,这是不在他擅长领域的词汇。
“是这样——我叫黑田惠,业余爱好是研究风水。”黑田惠自我介绍。
出于礼节,以及对眼前女性的一点儿好感,柊也自我介绍:“我叫柊博之,是……GUARD的军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