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初弦眨了眨眼,睫毛上的水滴顺着眼角滑落。
虽未回应,但明显没了抗拒。
宋时与这时问道:“初弦,你认识这位先生?”
他想起来了!
这个男人不是之前在门口撞见的那个吗?想到对方曾经问自己的问题,再加上对方与许初弦亲密的动作。
宋时与感到了难以言喻的羞耻。
许初弦有些发懵,听到后回答:“算是……认识吧。”
方思恩挡住意图从小门离开的江晚,神色自若:“先不急着叙旧。”
“江晚,你包里的蓝色飘带是怎么回事。”
蓝色飘带……
许初弦立刻回忆,她当时打算回营地,路途上蓝色飘带莫名其妙少了一段。
本以为是风吹掉或者被小动物拾去了。
原来是有人刻意为之?
“我当时确实看到树上少了一些飘带,因为记不得路就返回道观避雨了。”
方思恩眯眼:“江晚,你有什么要解释吗?”
见证据摆在了眼前,江晚暗暗恼恨,后悔当初为什么没直接把包丢了,反正里面也没有贵重东西。
望着被人围在中间的许初弦,心中积压已久的嫉妒全部释放了出来。
她笑了起来:“谁规定包里不能放这些东西,就不能是我自己带的,谁又能确定挂在树上的飘带不是被风吹跑了…毕竟现在雨下的这么大。”
这不要脸的回答让方思恩摇了摇头:“诡辩……”
宋时与眼神复杂:“晚晚,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他的记忆里,江晚虽然娇气,但从未伤害过别人。
“我变成了这样?”
江晚更加觉得可笑。
“宋时与你了解我吗,你懂我寄人篱下内心的痛苦吗?”
“明明我才是和你最亲近的人,我也以为任何人都取代不了我在你心里的位置……”
江晚指着许初弦:“可她一来就变了。”
她嘲讽道:“你知道你平日里的姿态有多贱吗,跟哈巴狗抢肉骨头一样跑前跑后……”
宋时与思维像断了线,他难以置信:“江晚……你。”
周泊聿此刻出声:“但这并不是你能做出这些事情的理由。”
“宋公子,你觉得……这样的人还能继续留在宋家里吗。”
他姿态温雅却暗藏锋芒:“恕我直言,令尊如今正值敏感时期,如果因为这种小事影响后续进展,未免以小失大。”
宋时与定了定神,回过味来,看向周泊聿的眼中带着几分探究:“请问先生是……”
“我姓周。”
宋时与一愣,他没听过京圈有这个姓氏的家族。
周泊聿神态自若:“无名小卒而已,只是早年和令尊有几分交情。”
与宋时与不同,谢霆眼神明显犀利起来。
谢夫人是港城人,他从小就耳濡目染,自然知道一些少数人才清楚的信息。
谢霆问:“冒犯打扰…请问祖上可有叫周支岐的前辈。”
周泊聿有些意外,颔首:“有,按族谱来算,是我的曾祖父。”
谢霆惊讶:“……久仰。”
徐特助适时道:“先生,车来了。”
许初弦又感到身体一轻,手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
周泊聿:“先走一步了,各位请便。”
没有人有异议。
因为整个房间真正要倒霉的只有江晚一人。
宋时与纳闷:“周支岐……怎么这么耳熟。”
谢霆没好脸色:“都是要出去留学的人了,高中历史交给老师了?”
宋时与:“我理科好,文科一般……等等!”
“周支岐,那不是——”
周支岐出身河间周氏,祖上原是江城世家大族,后因战乱举家搬迁港城,在那个乱世周家几乎成了港城说一不二的土皇帝,到了后面…港城的两任特首都是出自周家。
而周支岐更是了不得的人物,他是那个年代第一个支持革命的资本势力,可以说革命的第一笔启动资金都是他提供的……
据传闻,周家库里如今还存有一箱箱国债券。
华国经历了这么多,现今唯一保留下来的、尚且能称为世家的只有周氏。
最近几十年周氏都在国外发展,因此淡出了众人视野。
但不管怎么样,都是绝大多数家族不敢碰瓷的存在。
宋时与彻底回味过来,仔细琢磨刚刚那位周先生说的话……
江晚不是傻子,能看出此时情况对她非常不利,心瞬间慌了。
“时与…我刚刚太害怕了,就…”
她从前不是没有针对过企图接近宋时与的女生,但无论闹出什么事,最后都被宋夫人压了下来。
这次会怎么样?她不知道。
宋时与没有理她,而是跟救援队沟通,看看能不能尝试将没带回来的东西找回。
江晚的事,宋时与不打算隐瞒,必然是要告诉父母的。
她结局如何,都是咎由自取。
……
医院里,医生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说道:“因为淋雨有些低烧,挂两天水就没问题了。”
“这几天注意保暖。”
等医生走后,周泊聿上前摸了摸许初弦的额头,低声问:“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许初弦摇头:“没有。”
问完话,许久未正式相见的两人又陷入了寂静。
许初弦看见周泊聿拿出了一枚戒指,定睛一看,这不是从前那枚……
周泊聿:“你母亲之前把它还给了我。”
他用征求意见的方式问你:“可以再接受它一次吗?”
许初弦看进他的眼底,不见之前疯狂的占有欲,像是被强制压了下来,只余入骨的温柔。
周泊聿变了很多。
又或许没变,只是学会了隐藏。
许初弦扪心自问,她真的讨厌周泊聿吗?不见得,反而自从想起来所有的经过后……她身上也有一些问题。
想到这里,许初弦垂下眼帘:“好。”
等重新戴上戒指,她抬起手,贵金属随着转动在太阳下闪着光芒。
“我想完成学业再考虑后面的事,期间……你不许强迫我做不愿意的事。”
“我答应你。”
周泊聿执起许初弦的手,落下吻。
…
回到学校,许初弦开始了新一轮的创作,钟灵观的经历让她这个唯物主义战士发生了动摇。
特别是与周泊聿解开心结后。
过了几日,你接到了宋时与的电话。
宋时与有些疲惫,说话间声音带着颤:“抱歉初弦,之前是我的错,不知道会对你造成这么大的困扰。”
宋夫人是个精明的人,得知来龙去脉后立刻让江晚收拾东西回老家了,顺便给了一笔钱,也算好聚好散。
至于江晚愿不愿意走,这就要看她的悟性了,宋夫人的处理方式已经很温柔了,真闹起来吃亏的也只会是她。
许初弦对此冷眼旁观,十分客气的回道:“没事……”
宋时与不无辜,江晚散发的恶意只要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说到底,江晚在他心中也是有些分量的吧。
若换做其他人,可能就此不了了之。
宋时与欲言又止:“初弦,你和那位周先生是什么关系?”
许初弦沉吟:“你就当我们是恋人吧。”
电话那头噤声。
许初弦直接了当:“我们做朋友比较合适,听说你要去美国了,祝一切顺利。”
宋时与红了眼眶,似是明白他和许初弦注定不会有任何结果,顿了顿回道:
“我明白了。”
“那,再见……”
挂断电话,一双手从背后环住了许初弦的腰身。
周泊聿撇了眼挂断的手机界面,点评:“宋家下一代恐怕有的愁了。”
是读书的料子,但城府心术远远不够 ,轻易就被人利用。
许初弦不难听出这其中的私心,挣开手说:“他人不坏,男性天生的劣根性就是如此。”
应该说,很难有男性会拒绝不同女人的争风吃醋,这无关品行,是他们的底层代码。
他们很享受女人的吃味和争抢。
就比如她那位据说重病的父亲,放弃样样优秀的母亲,转头选择了一个带着孩子靠吃黑钱为生的女人。
甚至许初弦仔细端详过那个女人的样貌,只是稍微清秀而已,根本谈不上好看。
看来有些男人哪怕是屎,都要来尝一口。
周泊聿鄙夷:“这些男人低俗至极又目光短浅。”
随后声音放软:
“周氏祖训,夫妻为人伦之始,一世择一人终老。”
周泊聿凑近至许初弦耳旁:“若是可以,我愿日日吃斋念佛,盼来生与皎皎再续前缘。”
“停停停!”
许初弦往旁边走了两步紧急避险。
“我说了先试一试,等我毕业后再说!”
周泊聿见许初弦不吃这一套,默默退了回去,望见许初弦用了一半的颜料,有了别的想法。
第二天,许初弦被一通电话叫醒。
对方称自己是位颜料师,询问是否是许女士。
许初弦:“……订购了什么颜料。”
对方:“所有颜料,例如泰尔紫、圣母蓝……这些都是我们纯手工制作的,从采集到打磨…只要是您需要的我们都可以制作。”
泰尔紫、圣母蓝……
许初弦差点晕倒。
颜料界的爱马仕,还带私人订制服务。
她反复平息内心的震惊,反手联系周泊聿。
铃声只响了两秒就接通。
“是你订购的颜料?”
周泊聿唇角溢出弧度:“是。”
发现许初弦没有回应,善解人意道:“不喜欢的话,可以换一家。”
许初弦扶额:“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订购的颜料中包含了祖母绿等贵宝石,奢侈至极,居然把拍卖行卖出天价的宝石拿来研磨制成颜料……
不敢想,完全不敢想。
古代皇帝的生活不亚于此了吧,周泊聿究竟有多少钱?
许初弦有些冒酸水,觉得自己的画技还不配这么厉害的颜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