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姜青枝刚醒来,她望着头顶上的帐幔上绣着繁复艳丽的水芙蓉发呆,过了好长时间,她才回神过来,这不是她姜府的闺阁,而是在青州的一处两进的宅院罢了。
正当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书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姐……您醒了吗?”
书砚等了片刻后,才听到自家小姐淡淡的声音,“进来吧。”
书砚闻言便推开了门,随后轻车熟路地朝着内室走去,她手中还端着一盆梳洗的水,待放到架子后,她才走到床榻边,将帐幔的一边轻轻撩起,关切地问道:“小姐……今日头还疼吗?”
姜青枝摇了摇头,“好些了,不碍事。”
书砚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苦口婆心地劝道:“小姐,您以后可莫要再饮酒了,那些个果子酒喝多了会伤身子的!”
姜青枝瞧着她那一板一眼的模样,心中只觉得好笑,她伸出手指点了点书砚的额头轻笑道:“知道了,小管家——”
“小姐——”书砚装作吃痛,她的手捂住自己的额头,瞧着可怜兮兮的模样。
姜青枝收了笑意,“你若是再装的话,我今日可不带你出门。”
她的话还没有说话,胳膊便被人抓住,就见书砚双眼放光,“小姐,我们今日要去哪?”
“不告诉你——”姜青枝说完这话,便起身去梳洗去了。书砚见状忙跟了上去,急切问道:“小姐,难道您在这里还有中意的男子?”
这话让姜青枝的脚步一踉跄,她是真没想到书砚这孩子可真能想。随即又淡定下来,转身瞧着一脸急切的书砚道:“就是你不告诉你——”
“小姐——您怎么能这样啊——您就说说嘛——”
一个时辰后,一辆马车停住了仙华山的山脚下,书砚率先下了车,紧接着又掀开帘子将姜青枝扶着下了马车。
姜青枝戴着幕离,隔着薄薄的一层纱,入目处便是一道长长的阶梯,一直蜿蜒看不到尽头,她抿着唇轻声道:“书砚,走吧。”
“是,小姐。”
书砚从怀中拿出些许碎银给车夫,仔细交代了一番后,又回到姜青枝的身旁,“小姐,您小心些,奴婢扶着您——”
姜青枝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笑道:“不必,你家小姐还没这么弱。”
书砚见姜青枝坚持,便也随着她,自己则跟在自家小姐的身后。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后,两人终于来到了仙华寺。
仙华寺是青州一带享有盛誉的一座寺庙,香火鼎盛,相传几百年前仙华寺中来了一位仙人,仙华寺因此而得名。
姜青枝望着牌匾上三个遒劲有力的“仙华寺”,心中仍旧赞叹不已。她踏入寺庙之中,走了几步,便见寺庙甚是宽阔,她跟着众人来到正中的一间禅房,一抬头便瞧见一座镀着金身的佛像。
姜青枝双手合十,对着佛像低声道:“求菩萨保佑,保佑母亲的病早日好起来,信女甘愿折寿十年。”说完,她又跪在蒲团上,一连磕了好个头。不知道过了多久,腿上传来密密麻麻的疼,她才忍着痛起身。
一旁的书砚见姜青枝,忙上前扶着,一脸关切道:“小姐,您的腿没事吧?若是难受的话,奴婢给您揉一揉。”
“不用,无碍的。”
书砚瞧着姜青枝惨白的脸色,心中也有些心疼,她拿出帕子小心地将姜青枝额头上的细汗擦干,继续说:“那奴婢扶您到禅房歇会。”
姜青枝这才点点头。
书砚心中正焦急万分,她扶着姜青枝走了出去,碰巧迎面走来一个小和尚,她急忙喊道:“小师傅,贵寺可有空余的禅房?我家小姐身子有些不适——”
那小和尚不过十一二岁,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面色有些苍白的姜青枝,忙说:“有,施主请随贫道来——”
书砚喜出望外,忙道谢,“有劳小师傅带路。”
小和尚双手合十,口中念:“阿弥陀佛——”
小和尚走在前方,书砚扶着姜青枝跟在身后,约莫走了一刻钟后,小和尚停在一处禅房门口,推开门后说:“施主,到了。”
书砚连连道谢,见小和尚走后,她才扶着姜青枝在桌旁坐了下来。又倒了一盏茶水递于姜青枝的唇边,急切道:“小姐,累了吧,喝些热茶——”
“嗯。”姜青枝接过热茶小口小口地喝着,不一会儿就觉着身子好些了。她放下了杯盏,拉着书砚也坐了下来,“你也坐会。”
书砚见姜青枝的脸色好多后,她的心才稍稍放心下来。
“小姐,您这些时日身子本就不好,为何不等身子好些再来这仙华寺。今早您若是说要来这里的话,奴婢是万万要阻止您的。”说完,她又拿出帕子将姜青枝脸上的细汗擦掉。
“是是是,我错了还不成,书砚,你就放心吧,你家小姐身子骨好的很,只不过是前些日子染了风寒,才会这般虚弱——”
“您还说,您若不是昨晚又喝了些果子酒,依奴婢看呀,您这身子定然会更好!”
“你呀,如今越发伶俐,连我也说不过你了。”
“小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这是关心则乱,放心吧,这仙华寺据说很灵,待母亲病好了,我就好了。”
“小姐——”
“书砚,我想在这寺庙中逛一逛,我听说这寺庙中有一棵树很灵,我得去瞅一瞅。”姜青枝不等书砚反应,便起身径直朝着门外走去,全然没有方才的柔弱。
书砚见状心中叹了一口气,只好无奈地跟了上去。
这两年小姐改变了很多,她们虽困在这青州,何尝又不是一种新的开始呢?
自从小姐落水后,又被季大人派人带回来后,整个人好像变了一样,变得爱笑了很多,也不再执着于那个太子妃的位子。
她回到了尚书府,暗自调查自己落水的始末,最终被她发现是三小姐所为,三小姐原先是想将她卖入烟花之地,让她永无翻身之地,可是,不知怎的,小姐被人所救,她才躲过这一劫。
原来三小姐姜青渝自小就爱慕太子,她嫉妒小姐,只因小姐从小就被老夫人严厉教导,只为了太子妃的人选。
之前的小姐确实做到了,她样貌都是一等一的好,是上京城有名的才女,只是那一次落水后,小姐开始学会藏拙,那太子妃的位置最后落在了大小姐姜青汐的身上。
而三小姐所做的事情东窗事发,被老爷下令关在了庄子上,一辈子不得回尚书府。
老爷知道此事后,对她家小姐越发冷淡,小姐也不知怎么回事,总是惹老爷生气,有一次竟惹得老爷气的下不了床榻。
后来老夫人为了调和两人的关系,便将小姐送到了这个偏远的地方来,说是让小姐自己好好反省,这青州曾经是老爷第一次的外放地,这里也有曾经姜府的奴仆,小姐留在这儿,也会放心些。
“书砚,你傻愣在那儿做什么?快来,这儿竟真有好大的一棵树。”书砚听到姜青枝的声音,她才回神过来,“来啦——”
姜青枝望着这满树的写着祈福的红绸时,她伸手捏住万千中的一方红绸,就见上面写着:惟愿月儿一生无虞。
“月儿。”姜青枝呢喃道。
这时,书砚拿来一方红绸高兴道:“小姐,您要不要也写一个挂在这树上?”
姜青枝犹豫片刻,才点头道:“好。”
书砚将红绸递了过去,姜青枝拿着红绸来到树旁的石桌旁,只见上方有现成的笔墨纸砚,她俯身提字,不一会儿,就见红绸上写着:愿阿娘长命百岁。
她写好后,就拿着红绸挂了上去。
“小姐,您就写一个?”
“有这个就够了,太贪心的话,反而会适得其反。”说完,她便含笑望着那写着祝福的红绸随着风飘扬。
阿娘,女儿不孝,无法侍奉您左右,望您身子康健,莫再因挂念女儿而伤神。
姜青枝不知在这树下站了多久,直到腿有些发酸,她才道:“书砚,走吧。”
书砚忙点头跟了上去。
两人走了没几步,姜青枝就见前方有一男子朝着她们这边走来,他的怀里好像还抱着个奶娃娃,姜青枝飞快扫了一眼后,便收回了目光。
待与那男子擦身而过时,她忍不住抬眼去瞧,一抬眼就听见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舅……舅——她……她长得真美——”
小女娃的声音虽不大,但姜青枝还是听见了,她才反应过来,应当是方才与这男子错身而过时,一阵风将她的幕离的纱吹开了,她的脸有些红,渐渐地耳尖也红了。
那男子闻言转身就朝着姜青枝俯身道歉道:“姑娘,我家宁儿胡言乱语的。”
“……”
姜青枝闻言不知该作何回答,她只好笑笑,“无妨。公子不必介怀。”
她一开口,手腕便被面前之人拽住,姜青枝挣脱不开,她有些恼怒,心中暗骂哪里来的登徒子,耳旁就听见男人沙哑的声音响起,“姜——姜小姐,是你吗?”
姜青枝闻言猛地抬头,她一抬头就瞧见那张有些熟悉的脸,“许……许桉然?”
男子点点头,继续道:“自从那次一别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小姐,后来回到上京时,我有去京郊的宅院去找过你,可那里的奴仆说你已离开很久,不曾回去过。”
“许桉然,你先放开我的手。”
许桉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抓住她的手腕许久,他的面上一阵红,连忙放开她的手。
这时,怀中的小女娃开口问:“舅——舅——她——是谁?”
“她是舅舅的救命恩人——”
“舅母……”
“……”
许桉然忙捂住小女娃的嘴巴,可还是迟了些。
“姜小姐……宁儿口无遮拦,望姜小姐莫怪。”
姜青枝正当不知要如何时,就听见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阿兄——你将宁儿带到哪里去?”
姜青枝瞧着记忆中那张熟悉的脸时,她顿时呆愣在原地,颤声道:“清月妹妹……”
许清月走近时才发现阿兄的身旁站着一个女子,只是这女子的声音有些熟悉,她望着这个女子,就见那女子拿掉幕离,渐渐露出那张熟悉的脸时,她失声喊道:“青枝姐姐——”
两人相拥而泣。
过了许久,姜青枝放开了她,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清月妹妹……能见到你真好……”
许桉然望着哭成泪人的两人,“你们认识?”
“阿兄,青枝姐姐就是救你的那个恩人?你怎么也不早说。”
“额——”他有说过的好吧,只是他那时不知道她真实的姓名。
“宁儿……来,快喊青枝姨姨。”
“青……枝……姨姨……”
姜青枝摸了摸小女娃的脸,转身望着许清月道:“好呀你,成亲了也不来找我……看我不打你……”说罢,作势要去打许清月。
“青枝姐姐饶命啊——我——我也是被逼无奈——”
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许清月,是谁被逼无奈?”
“爹爹——爹爹——抱——”小女娃听到来人的声音,顿时手舞足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