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夜间,姜樗摸黑进了顾卿舞所在的寝殿,见他衣襟染血,如何进得宫门的,顾卿舞也了然于心。
几个人护着她与其余女眷,出了那座宫殿,她只想将几个女眷护住,于是她想到了一个地方,那地方,想必璋王不会去。
只是,事实恰恰与她所愿不府,当她们快行至翠微宫时,有一队士兵发现了他们,为不引起更大的注意,顾卿舞佯装投降,跟着士兵乖乖回宫。
只是,本应该押着自己走的士兵却把一支匕首塞进她手中,她愣了一瞬便顺势接过,乖乖跟随他们走,待她们再次走到一处地方时,她确实忘记了,宫里还有一处地方,比冷宫更安全。
但是,比起让她惊讶于,为何璋王士兵引得她来此,更让她惊讶的是,牢房中除了青竹,还有一人背手而立,在等待自己。
待士兵们走远,顾卿舞按耐自己微微颤抖的心,喊了一句:“蔺墨玦?”
对方转身,看向自己,随后向她下跪行礼,而顾卿舞上前托住了他的动作,轻声说道:“别”
其余几人见状都识趣地远离了些,安若雅还能开一下玩笑:“蔺芯汀,你不叫我嫂子,我不会说什么,要是日后,你对公主也这般放肆,我让你见识一下长嫂的威严”
而被念到的蔺芯汀,这才有了意识,她对蔺墨玦本就不熟悉,自出嫁后,鲜少回蔺家,后来蔺家被朝堂排挤,就更难回去了,因为每每回家,等待她的是骆嘉和的责怪以及婆母妯娌的暗讽奚落。
是以,她没见过长大后的蔺墨玦,当日蔺家被贬,流放北境,她只敢远远地站在街角相送,只遥遥看了一眼亲人,看的并不真切。刚刚听顾卿舞喊了一声,她才看清楚模样,原来这就是他们蔺家长在外的养病二公子。
但是,刚刚安若雅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对公主放肆,她怎会对公主放肆呢,还有,她们为何要把她拉开,在这偏僻处等候,她是蔺家人,那是她二哥,她不应该在那么?难道说...
“嗤,就凭你姓蔺,与殿下无甚关联,殿下便会冒死多带个累赘吗?”
“雅儿!”顾毓柔出声制止:“殿下如何,你无权置喙”
“是,雅儿谨听长嫂令”,安若雅把长嫂二字咬的格外清晰,故意让蔺芯汀听的清楚明白。
大牢并不隔音,这边的交谈,被两人听的一清二楚,蔺墨玦对顾卿舞说道:“多谢殿下”
“你别误会,本宫是为了蔺将军”,这么一解释,让蔺墨玦嘴角的笑意更甚,顾卿舞暗骂自己急切。
不再执着于这件事,蔺墨玦对顾卿舞说道:“此处应该是皇宫最安全之地,殿下,现在,草民需要问殿下一句,是否要救皇上”
“何意?能救自然要救”,毕竟光明正大更重要,有许多事情都未了解,新帝去了解旧事,说服力不够。只是,她父皇,即便救,身子也难撑太久,如果要救,他们这些人的性命呢,她不觉得救顾元坤是一件容易的事,而她也不会让蔺墨玦一人去冒险。
见她的犹豫,蔺墨玦干脆扯着她坐下,“容殿下想到丑时”,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让顾卿舞有疑惑:“你有把握?”
“还未做的事,怎会有把握”,蔺墨玦不会故意夸大。
但是,顾卿舞见他神情自若,不似没有把握的样子,而当她见到蔺墨玦掀起狱中石塌下的一处案板时,顾卿舞才知晓,他的自若来自何处。
她凑近,底下的凉风呼哧而来,底下有出口,顾卿舞忍不住惊叹:“就连本宫,都不知晓,宫中牢狱内,有密道”
“殿下,此处密道还是勿要让他人知晓”,蔺墨玦提醒顾卿舞,但是顾卿舞却说:“独留他们在此,实在难放心”
蔺墨玦嗤笑:“殿下,刚刚那些侍卫可有为难于你们?”
嗯?顾卿舞低声问:“你带来的人?”不然,为何要给她一把匕首,定然不是让她去杀他们,更不是让她自杀,她到此时都未想着自戕,有点聪慧的人都会知晓,她绝不可能自杀,所以,那人递出匕首给她后,她才会信任地跟着他们一路走到牢房。
蔺墨玦却摇头,然后拉着顾卿舞跳下密道,后面的青竹举着火把,对顾卿舞说道:“殿下,二公子是只身一人入宫的”
她听到后,震惊回头,而对方但笑不语,对顾卿舞说道:“他本就是我的人”
顾不上顾卿舞的震惊,伸手牵住顾卿舞,朝地道的另一端走去:“殿下,这里太黑,跟着草民”
在顾卿舞跟着蔺墨玦走到底时,蔺墨玦抬手,抵住一处,低问顾卿舞:“殿下可知,这里是何处?”
“父皇的寝殿?”
蔺墨玦呵呵一声,随后用力向上抵住案板,哗啦一下,案板被打开,蔺墨玦先跳出去,过了片刻,蔺墨玦才回到洞口,让顾卿舞出来。
顾卿舞猜的不错,确实是顾元坤的寝殿,他们找到顾元坤的时候,他已经昏倒在地,有一个宫女从暗处走出,对他们说道:“二公子,璋王已经饮下加了药的一日醉,现在沉沉睡去,这段时日,璋王刻意安排,陛下与璋王同食,所以陛下也...”
“你不是...”顾卿舞震惊地问道:“你也是二公子的人?”
“殿下,民女性命是二公子所救,二公子让奴婢入宫,奴婢听从其意,有幸去了正阳殿做杂役,况且奴婢并未做出对陛下不利之事,还请殿下勿怪罪”
顾卿舞气结,望着前面托着顾元坤的蔺墨玦,对着他的背影说道,“二公子的人,都跟二公子一个脾性,本宫怎敢怪罪”
前面的人略有委屈,回头,对顾卿舞说道:“殿下,草民什么脾性啊?”
这种问法,好像她说个不好的脾性,就是无情的冷情之人一般,她对蔺墨玦说道:“二公子,思虑周全,深谋远虑,是本宫的福星”
前方的人在暗处笑了笑,对顾卿舞说道:“多谢殿下夸奖”
这个姑娘对顾卿舞说了一些信息,短短几句,顾卿舞就决定,要留在寝殿,不再下密道,而蔺墨玦自是不允许,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独自面对危险的。
“黑火埋在哪儿”,蔺墨玦问。
“正阳殿,如果未登基,璋王会与重大臣,同归于尽”
顾卿舞听后,嗤道:“他会同归于尽?不可能,对了,本宫这两日,怎地未见覃统领?”
“殿下,不只他失踪了,就连嘉贵妃,都不见了”,宫女连忙说道。
“走,去正阳殿”,蔺墨玦率先对顾卿舞说道,但顾卿舞说:“怎么去啊?身边只有青竹一人可用”,外面可是精兵,而且数量巨多。
“奴婢也可”,宫女让几人在原地等候,取了宫女的衣服给顾卿舞和青竹,两人换上,蔺墨玦背着顾元坤经过御花园之时,再也无法走动,外面的士兵太多,不容他们能够出去,蔺墨玦把顾元坤放下,找了遮蔽物挡上,又命宫女守在此处。
但是顾卿舞却说:“不必,有其他人在,璋王反而会起杀心”
几人乔庄成宫女侍从,向正阳殿移动,因为是夜间,所以人都看不清楚,又见几人穿着宫人服饰,没怎么注意他们。
但是正阳殿,重兵把手,他们却能确定,里面确实有黑火,他们小心靠近,在门口之外的散兵,很容易对付,四个人将他们全部无声杀害。
然后接近门口,顾卿舞想要故技重施,被蔺墨玦制止了,他将她挡在身后,随后带着这几个人走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盘算道:“里面人太多,不能硬碰硬,否则,不仅解决不了黑火,还有可能陷入其中”
看了看月光的方向,顾卿舞担忧:“但是,寅时已过,不到一个时辰就卯时了,登基大典一旦开始,再动手,就困难了”
蔺墨玦给她一个心安的眼神:“别担心,有我呢”
他是安慰,还是真有办法,顾卿舞觉得不重要了,她只知道,当时听到他那句话,她觉得心安,好像有千万条困难,都不会难住他。
而他所说的办法,顾卿舞在第二日卯时才得知,她见那名宫女端着一盆水跟着清扫杂役进大殿,具体发生了什么,顾卿舞未可知,但是顾卿舞看到那个宫女再出来时,身上已是湿漉漉的,她暗中对蔺墨玦点了点头,匆匆离开正阳殿附近。
后面的事情,顾卿舞就知晓了,顾元慎带着大队进宫,而她找准时机,推着顾元坤出现在大伙面前,至于戚家的那名大夫,他在顾卿舞躲进假山之时,就找到了他们,为顾元坤把脉后,对顾卿舞说道:“殿下,陛下的情况与上次相比,差了许多,最多不过十日了”
“他可能清醒?”顾卿舞来不及细想十日有多少,只是想确保顾元坤在最重要的日子里存活下来。
受顾卿舞所托,大夫用了针,而后来,顾元坤在与顾焰璋对峙时,是准确找准了他悲悯穴位,所以当顾焰璋诉说幼时之时,他会恍惚动容,从而给了被挟制的女眷们逃离桎梏的时间。
“殿下,到了”,听到外面的提醒,顾卿舞了却了自己对当时之日的回想,提步向安国公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