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我倒情愿停留在时间的霉味里,逐渐沉迷、沦陷、直至堕落。”赫敏照着日记本读了下去,身边的哈利和罗恩默默对视一眼。
阿莱特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握着一把桃花木梳,锯齿随着她的动作划过柔顺的长发,她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抬手拨开鬓角的黑发,另一只手从里面拣出一根白发,面无表情把它扯了下来。
阿莱特垂下眼看着掌心的白发,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雷古勒斯离去已有十五余载。只有她还停留在过去,好像已经被时间遗忘。可那随之逝去的容颜,和那逐渐苍白的鬓角,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
叩叩。
“进。”
“阿莱特,我让斯佩给你做了点儿你喜欢的菜。”纳西莎推开门,身后是一只家养小精灵,它端着一个小餐盘,上面摆着一套银质刀叉,斯佩恭敬地微微俯身,把餐盘放到了房间的桌子上,转身离开房间。
纳西莎站在阿莱特的身后,透过镜子阿莱特看见了她眼睛里的恐惧,她金色的头发在昏暗的房间里暗淡了不少。
纳西莎飞快地瞥了眼放在梳妆台上的报纸,《预言家日报》上报道了食死徒大规模出逃阿兹卡班的新闻。
“一会儿在客厅开会。”纳西莎的手放在阿莱特的肩头,她的手十分冰凉。阿莱特握住那双手,她看着镜子里的纳西莎“纳西莎,有我在。”
半个月前。
一道闪电划破威特尔郡的上空,紫色的电光照亮一排排弯腰的柳树,它们在暴风雨中呜呜地叫着,声音凄恻幽哀,田野里有人高的杂草随着狂风乱舞。村庄早已经荒无人烟,附近的荒原上矗立着一幢庄园,远远的从山脚下就能看见某个房间亮着灯,黑暗里那隐约的灯光也忽明忽现。
阿莱特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她施了挡风遮雨咒,从山脚下一路爬上来。左手握着的魔杖照亮脚下泥泞的小路,黑色的皮靴踩在淤泥里,溅起滴滴泥点,她拨开狂乱的杂草,穿过锻铁大门,从善如流地走进这座庄园里。
“魔法部那群蠢货现在都不知道摄魂怪已经是我们的人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主人!我回来了,我终于见到您了,我们终于能继续为您效劳了!”
阿莱特远远的就听到贝拉特里克斯激动的声音,她推开沉重的橡木门,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扑面而来。
贝拉特里克斯尖锐的笑声戛然而止,外面的雨还在下,窗外暴雨如注,雨水顺着窗棂蜿蜒而下,像无数条银蛇爬过玻璃,庄园的安静与外面狂风骤雨显得格格不入。
巨大的窗户被天鹅绒窗帘罩得严严实实,客厅里的真皮沙发都被挪走了。中间只有一张巨大的长桌子和几十个真皮椅子,在桌子尽头放着一把高高的椅子,烛火在镀金枝形吊灯上不安地跳动着,将长桌旁每张脸映得明灭不定。
阿莱特戴着那张黑色的镂花面具,她缓缓放下戴着的兜帽,坐在了伏地魔紧挨的左手边,身上还带着股潮气。
伏地魔摩挲着魔杖,他在阿莱特落座的瞬间顿了顿,却什么都没说,卢修斯眼观鼻鼻观心,低头继续汇报着工作。
“巨人那里我们在接触,邓布利多也在派人接触它们……它们内部有两种声音,但巨人首领琪拉是偏向我们的。”
“魔法部那边怎么样?”
“主人,神秘事务所看管得十分严格。”
“……严格?”
……
纳吉尼正盘踞在伏地魔的脚边,它发出的沙沙声让几个食死徒不自觉地缩紧了肩膀,火焰在壁炉里爆开一朵火星,客厅再次陷入沉默中。贝拉特里克斯的声音忽然响起:“阿莱特,这么久不见,你看起来……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阿莱特平静地看向对面的贝拉特里克斯:“人都会变的。”
莱斯特兰奇发出一声轻蔑的哼声:“恐怕有些人变得早忘了自己的身份吧。”
伏地魔举起一只手,贝拉特里克斯立刻噤声。窗外一道紫色的光随着雷声劈开天空,壁炉里的火焰突然窜高,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天鹅绒帷幔上,长桌两旁的食死徒们鸦雀无声。
“卢修斯,继续。”
“主人……”卢修斯声音很低,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伏地魔,“魔法部加强了神秘事务司的守备,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那里的防御工事对您来说不值一提。”
“魔法部那边打点好了吗,几个出版社联系了吗?”
卢修斯接过话头:“我给了些东西迷惑福吉,他现在依旧认为是邓布利多为夺权所做的阴谋。出版社那边没有问题,但是——如果他们知道大规模的食死徒越狱,恐怕会惊醒。”
“让福吉继续做他那个自欺欺人的魔法部部长,至于凶手?怎么可能是摄魂怪,我们还有一个杀人狂魔不是嘛。”伏地魔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中的紫衫木魔杖,声音低沉而平稳:“把他凤凰社的人拉下水,够邓布利多忙活的了,到时魔法部一定会派人加强对霍格沃茨的看管。让福吉和邓布利多好好斗吧!”
“福吉越是否认我们的回归,我们的道路就越宽敞。卢修斯,继续散播消息,让混乱成为我们向上的阶梯。”
他说话间,纳吉尼缓缓从桌底蜿蜒而过,它经过贝拉特里克斯的脚边,黑发女人的脚下意识缩了缩,脸上依旧带着狂热的笑容,它游到阿莱特腿旁时,停顿片刻,这条巨蛇微微抬起头,血红的芯子在空气中颤抖,似乎在辨认什么。阿莱特一动不动,她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依旧平静地听着伏地魔讲话。紧接着,纳吉尼才缓缓擦过阿莱特的袍角回到伏地魔椅边盘踞。
贝拉特里克斯怀疑的目光投向阿莱特:“阿莱特,你认识纳吉尼?你才来……主人的新宠物纳吉尼居然就熟悉你的味道?”黑色的卷发遮住贝拉特里克斯半边脸,她笑了一声,笑声短促尖锐,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恶意。“真是奇怪了……”
这句话让几个食死徒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阿米库斯压低了呼吸,低头盯着桌面,身旁的阿莱克托看了一眼哥哥,卢修斯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阿莱特偏过头,目光平静地与贝拉特里克斯对视,嘴唇轻轻勾起弧度,面具下那双蓝色的眼睛带着淡淡的嘲弄,她饶有兴致地盯着对面的疯女人。
贝拉特里克斯看见阿莱特的表情后,脸上的笑意凝滞了一瞬。
“贝拉,”伏地魔的声音再度响起,淡淡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我记得我有吩咐过你,去联络那些在古灵阁工作的妖精们。”
贝拉特里克斯立刻收敛了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样,她低下头露出一副难得的温顺模样,声音也弱了下去:“是的,主人。我已经派人去接触了,它们很警惕,但有几个……可以争取。”
“妖精从来都是精明的生物。”伏地魔不紧不慢地说,“你只需要让他们明白,哪一边会给他们的金库带来更多的好处。这件事,不要让我等太久。”
“是,主人。”
窗外的雨势稍缓,雷声渐渐隐入远方的天际,壁炉里的火焰矮下去一小截,光线暗淡了几分,伏地魔的脸在阴影中愈发显得苍白。
“阿莱特……你在霍格沃茨教了几年书?”他忽然转向阿莱特,漫不经心地问道。
阿莱特抬起头,面对那双猩红的眼睛,她的声音很平静:“两年。”
“两年。”伏地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仿佛在品味什么。“邓布利多让你在他的眼皮底下待了两年……他信任你?”
“他不信任何人。”阿莱特回答得不卑不亢,“只是霍格沃茨恰好需要一位教授如尼文的人。”
伏地魔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你就在他的城堡里,离他的办公室不过几层楼的距离,他每晚睡在那个挂满肖像画的房间里,而你——”他微微偏头,“从未想过告诉我任何关于他的事情?”
“您没有问过,是您让我不必插手的,只让我在小巴蒂需要时施以援手。”
长桌旁传来倒吸一口气的声音,贝拉特里克斯猛地坐直身体,瞪大眼睛看向阿莱特,仿佛她刚刚说了什么不可饶恕的话。
“你怎么敢这么对大人说话!”莱斯特兰奇咬着牙尖锐地喊道,她紧紧盯着阿莱特平静的面孔,一脸嫉恨。
“我认为,轻举妄动是愚蠢的人所做的事,我不会冒险,不会让邓布利多察觉到分毫不对劲。”
伏地魔的手指停下了摩挲魔杖的动作,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壁炉里火焰跳跃的声音,所有人都观察着伏地魔的神态。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竟然带着一种……奇异的欣赏。
伏地魔缓缓站起身,他踱步走向壁炉,背对着众人,目光投向火焰深处,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更加冷酷。“我等了太多年,在森林里,在那些低贱生物的躯体里——”他转过身,大理石壁炉里的火焰在他的身后跳跃着,他的轮廓被光投射在墙面上,映出一个巨大而扭曲的黑影。
“我回来了,而你们……”他说着,目光扫过狂热的莱斯特兰奇,扫过面色苍白的马尔福夫妇、微笑的卡罗兄妹,掠过沉默的特拉弗斯,最终落在阿莱特的身上“你们之中,有人从未离开,有人永远的离开了,还有些人离开又回来了。”
“但这不重要——”
“因为能把你们聚集在这里,引领你们重新走上荣耀之路的依然是我。”
伏地魔一边踱步,一边走向阿莱特,黑色的长袍和地上的影子逐渐连成一团,火焰在他的身后熊熊燃烧。他居高临下地望着阿莱特,缓缓伸出了手,冰冷的指尖几乎触到面具边缘,阿莱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枯树皮的味道。
……
伏地魔的手停住了。
“你说对吗,阿莱特。”他眯起眼睛,阿莱特浑身血液瞬间变得冰凉。他就像一条毒蛇,躲在暗处紧盯猎物,随时会飞身出去一口咬住其咽喉。
这是一种动物般的直觉。
阿莱特轻轻吐出一口气,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柔媚婉转。
“当然,并且只能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