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帝娶亲，众神来贺，百鸟齐飞，霞光万丈。
本该是载歌载舞热闹纷繁的，两位新郎却丢了，众神望向司命，司命扶额：这场景怎么似曾相识。
“星君，吉时已到，不好让诸神空等。”洺落传音，司命望向冷亓，谁知刚还坐在席位上的冷亓和穆翎这会儿不知去哪儿了。
台下诸神议论纷纷，处理惯了烂摊子的司命也犯了难，一时陷入了让谁顶上，又该派谁去找叶轩和顾陌的难题中。
且不说神帝婚宴除了冷亓谁能来替，就是现在这俩人去哪儿哪是能让别人找到的。
司命细想起来，当初到底是谁提议要办这场婚礼的？是月老？诸神？还是.......
“我来！”清脆的声音响彻大殿，司命回神循声望去，只见断离正拿着红盖头盖在自己头上。
司命看着断离，他想起来了，是断离要给顾陌和叶轩办婚礼。
“沐风，我要给爹爹办一场盛大的婚礼，你帮我。”
“好。”
司命知道，断离是想补全顾陌和叶轩在人间的那场婚礼。
顾陌神力突显，将司命包裹，身上的衣服变成喜服，诸神请柬上未署名的新人一栏出现了司命和断离的名字。
司命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沐风！”只见断离身着喜服半盖着盖头向他跑来，那样开心：“沐风，接着我！”
“阿离。”断离奔上来，红盖头那样张扬，司命张开双臂，将断离稳稳抱住。
“我来娶你了。”断离被司命高高抱着，低下头抵着司命的额头蹭了蹭。
司命看着还盖着红盖头的断离，笑着说：“好，让你娶。”
洺落适时施法花瓣散落下来淋了他们满身，殿外仙族抬了琳琅满目的陪嫁。
神族不甘于后，给的聘礼只多不少。
司命原是仙族历劫归来后因顾陌借调神界，断离为神族又为神帝义子，两方经过商讨，最终敲定在嫁娶方面以断离为先。
神帝、魂帝赐福，白泽、朱雀祝福，那排面大的。
司命这才回过味来，他忙前忙后筹备的原是他和断离自己的婚礼。
“好了，走吧。”事了，冷亓枕着手臂离开。
“今天还吃糖葫芦吗？”穆翎依旧温柔。
“不吃了。”冷亓懒洋洋的，一大早起来，这会儿正困着呢。
“那今日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冷亓突然来了精神，停下脚步回身伸手挑起穆翎的下巴，挑逗到：“吃你。”
“好，让你吃。”穆翎握住冷亓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眼睛却盯着他有些魅惑，冷亓反倒是不好意思了，立即抽手强装镇定。
“你只管躺好就行。”说罢一溜烟跑了。
“好。”，穆翎看着冷亓的背影笑得宠溺，小神兽也就这会儿嘴硬，他到时要真做什么，小脸红得想让人咬一口。
“怎么不走了？”见穆翎没跟上来，冷亓停下脚步等他。穆翎看着冷亓，从初遇到现在的影子重叠，都是冷亓在等他，等了很久。
“来了。”穆翎跟上去，冷亓牵住他的手，十指相交，冷亓说：“这样看你还会不会再跟不上。”
“阿殇。”
“嗯？唔。”冷亓被穆翎猝不及防的吻住，穆翎咬着他的唇：“别，别在这里。”
“好。”
穆翎吻着冷亓，两人身影消失在神界不知去了何处。
太虚之外，顾陌和叶轩站在祭台前，天命声音从太虚中传出。
“叶轩，凤尧以神格换回你的神魂，你还来这里做什么？”
“用我二人神格，请天命予一个成全。”叶轩上前一拜，倒也恭敬。
叶轩语毕，天命沉默了一会儿，紧接着祭台一震，有人从太虚中冲出揪着叶轩的领子就骂：“你们当吾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换就换，你当吾这是当铺吗！”
叶轩看着天命傻了眼，他被迫弯着身，揪着他领子的是跳起来都没他膝盖高的小孩。
法相那般威武，真身却是个半大点的小屁孩，叶轩想笑又不敢过于冒犯只能憋着。
“看什么看！”天命凶巴巴的甩开叶轩的衣领，转身跳进太虚，坐在太虚镜边缘才与叶轩一般高。
天命撑着下巴，晃着两只脚：“你当天道死了就不用管天地法则了？凤尧可以，是因为他的神格近似天道，吾答应他的条件不过是等量交换，你呢？你能拿什么来换？”
说着天命小手一挥那杆天平再次出现，凤尧神格在左，叶轩神格在右，天平靠向左斜，天命又一指，顾陌神格与叶轩神格一起，天平依旧靠向左斜。
“叶轩，吾曾对你说过，神不怜众生，却没告诉你，神不怜众生，凤尧除外。你二人神格既换不回凤尧，也换不回厉渊，便好好活着，莫要辜负他二人为苍生换来的一切。”
顾陌上前一步：“顾陌愿放弃神位，只愿能换他二人存在于天地。”
天命抬眼看向顾陌：“你这神位来之不易，叶轩为你三生三死、天境山众人为你舍生取义、萧正为你守百年基业，你这神位皆是他们用命替你挣来的，岂是你说不要就能不要。”天命将顾陌过往贬得一文不值。
叶轩欲反驳，顾陌拉着他，笑了笑问：“依天命之见，我适合这个位置吗？”
天命没答，但答案显而易见。
“顾陌，你可有悔？”天命看着顾陌忽然这样问。
“不悔。”顾陌答。天命问他的是为叶轩放弃神位、帝位吗？不悔的。问的是他屡次先顾叶轩而后顾苍生吗？不悔的。是要从万人敬仰到跌落凡尘吗？不悔的。
顾陌这一生，唯一有愧的，大概也就只有淸徽了，可也唯有淸徽，他知道淸徽是不会让他去还什么的，淸徽只会告诉他：“你做得足够好了，就这样，可以了。”
天命一挥手，顾陌和叶轩的神位放入天平左侧，凤尧与厉渊命数放入右侧，勉强持平。
“再要一物，吾可令玄武再生。”天命看向叶轩。
叶轩毫不犹疑，捏决，抽取本源之力。
“阿轩。”顾陌扶住叶轩，叶轩轻轻摇头将本源之力放入天平：“可够。”
天平发出金光左右摇摆之后最终持平，天命收起天平，手一挥，祭台上出现昏迷的凤尧的厉渊，两人手紧紧牵着，再一挥手，天地一震，四方之力汇拢，玄武之力再现，一只乌龟出现在天池中。
天命权杖一震，抽取顾陌与叶轩神位之力，“你二人虽没了神位，可叶轩本就永生不死，顾陌又觉醒神族血脉，倒也可享长生。”
被抽取神位之力后两人有些虚弱，叶轩揽着顾陌靠在一起，叶轩手一挥，带着顾陌消失在祭台没有等凤尧和厉渊醒来。
天命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转身进了太虚。
“你又心软了。”太虚上空传来回响。
天命摆摆手：“省得他们总是吵我睡觉。”
太虚中出现一双眼睛望着天命。
天命看向幻化出来的镜像：“苍生，分善恶，知对错，有欲望，只看生来如何选，出身不是任何人的桎梏，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才是。凡尘一遭，渡己渡人，亦或不渡，随心罢了。”
随着天命手一挥，镜中画面转换出现一人：“选好人了？”
“玉龙国太子，张霁川。”
凡间，某国一宅院的卧房里。
落日余晖洒进院里，日落，等星月齐辉，又等晨光微明，榻上的人终于醒了。
叶轩低头看向枕在怀里的顾陌，顾陌在他怀里动了动，眼睛还没睁开，迷迷糊糊的叫他。
“阿轩。”
“我在。”
顾陌听到叶轩的声音，安心了，又往叶轩怀里拱了拱。
叶轩轻笑出声：“像只小猫，起床吗？带你出去转转。”
顾陌伸手抱住叶轩的腰，懒懒的：“你抱我去吧。”
“好。”叶轩起身收拾好自己，又给顾陌穿好衣裳，将人打横抱起来用披风盖着护在怀里，接着消失在房里。
呼啸的风略过顾陌耳畔，他们在天上，上一次被这样抱着还是在叶轩成魔的时候。
顾陌抬头，叶轩正看着他，顾陌看着他笑，叶轩问：“怎么了？”
“你带我走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终于，我是你的了。”
顾陌笑，又靠回叶轩怀里：“嗯，你是我的了。”
从云岭山上出来时他抱着顾陌想的是，他要顾陌背弃修仙界，要顾陌陪自己待在云岭山上，让顾陌从备受敬仰的修仙楷模到人人唾弃嗤之以鼻时心疼极了。
马背上，他抱着顾陌想的是，怎么办？要留顾陌一人在这世上，他不甘极了，可看到顾陌和他躺在棺椁时他又舍不得了。
后来祭台之上，他看着要以命换命的顾陌想的是，他好像一直都是顾陌的拖累，他真是恨死自己了。
在呼啸的风声中，叶轩将人往怀里又带了几分，他欠顾陌的实在是还不清了。幸好，往后他们还有几世几年，他会用漫长的余生去还清所有亏欠，去抚平顾陌所有的疼和不安。
余生漫长，皆为顾陌。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