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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第三百五十九章 你疯啦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一行人便出了云城,往紫暮山庄去。

紫暮山庄建在云城西南方的青瘴岭上。上山的路只有一条,两旁长满了奇形怪状的灌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闻久了让人头晕。

顾绍琴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枚驱虫的香囊法器。花傀走在中间,夜归九和上官翎月走在最后。他二人,一个身穿青衣,手握承影剑,一个浅红衣裙,手握青霜剑,皆是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表情。

行至半山腰,路旁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上官翎月侧头看去,只见一丛灌木后,一双碧绿的眼睛幽幽地盯着他们,像是两团鬼火,在晨雾里忽明忽暗。

上官翎月就要拔剑,夜归九按住她的手。

“等等。”

那双眼睛盯了片刻,忽然隐入灌木丛中,窸窣声渐渐远去。

“是玉靖安的探子。”顾绍琴压低声音,“估计是看我们来了多少人。”

“让他看就是了。”夜归九松开手,继续往前走。

上官翎月跟在他身侧,手从剑柄上松开,却仍悬在腰侧,随时可以出鞘。

她以三清神雷护住自身不被毒物侵蚀,这地方给她的感觉着实难受,若非情况特殊,她断不想再来。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山路尽头终于出现了一座黑漆漆的门楼。门楼两侧各立着一尊石雕,雕的是某种上官翎月不认识的虫兽,口衔铜环,眼镶碧玉,在雾气中幽幽发亮。

门楼后,是层层叠叠的殿宇。黑瓦白墙,飞檐翘角,与中原的建筑风格迥异,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美感。

一个青衣小童迎出来,躬身行礼:“诸位,圣子已在厅中等候。”

花傀点了点头,迈步往里走。顾绍琴和裴建成跟在他身后。夜归九和上官翎月走在最后,与花傀隔着几步的距离。

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又过了一道石桥,终于到了正厅。厅门大开,里头坐着一个青年男子,一身暗紫色长袍,面容俊秀,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玉靖安。

他看见花傀,起身拱手:“九殿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花傀颔首,算作回礼。

玉靖安抬头,目光越过花傀,落在他身后的夜归九和上官翎月身上。

“阎钰……皇甫寄雪……你二人怎么会与九殿下同行?”

洛辰阁和皇室什么意思。

“偶遇罢了。”上官翎月随口应道。

玉靖安的目光在夜归九脸上停了片刻,又转向上官翎月:“你们代表的是?”

“这不重要。”夜归九自顾自地在客位上坐下,抬眼看了一圈,“都站着做甚?”

上官翎月也不客气,十分自然地在他身侧落座。

玉靖安眼神一凝:“是,诸位请坐。”

这阎钰,何时变得如此嚣张。

那花傀冷哼一声,坐到了夜归九对面。

众人落座。小童奉上茶来,茶汤呈琥珀色,有一股奇异的清香。

玉靖安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抬眼看着花傀:“殿下,她们?”有洛辰阁和皇室的人在,他和夜归九该如何谈事。

花傀也不绕弯子:“都是为了天玦而来,既然洛辰阁和皇室都有人在场,我们便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玉靖安皱眉,他本意并不想见洛辰阁的人:“天玦的事,是我传出去的。”他坦然承认,“可传出去的消息是真是假,诸位心里都清楚。阎钰,我说的可对?”

上官翎月神情严肃,玉靖安这什么意思,他知道天玦在阿九手里?

夜归九眼神一黯,面上却不动声色:“玉靖安,你最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在玉靖安的认知中,五块天玦都在阎钰手上,他散出此谣言,目的之一就是想看洛辰阁内斗。但他与阎钰相互有对方的把柄,谁也不敢做得太过。

“阎少阁主说什么话?”花傀放下茶杯,看向阎钰,“哦不对,忘了你已不是少阁主。”

夜归九抬眼,与他对视。

玉靖安看着二人之间针锋相对,忽然大笑起来:“阎昭明啊阎昭明,咱们都不是什么好人,就不必装了吧。”

夜归九冷哼一声:“天玦之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可对我有好处啊。”玉靖安笑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闹得越大,中原各派越乱。他们越乱,紫暮山庄越安全。”

“说吧,什么条件。”夜归九不想再跟他绕下去了。玉靖安所修并非中原体系,天玦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根搅乱修真界的棍子,于修炼无益。

“阎昭明,是你先后插手苍风楼、洛辰阁,又插手千云宗的事,害我在三处的势力几近覆灭。”玉靖安站起身,走到夜归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跟我说条件?有本事,你把你在三个宗门的权利都给我啊!”

“分明是你扭头搭上了白亦政。”夜归九也站起身,目光却转向花傀,嘴角微微扬起,“夜归九,你还不知道吧,玉靖安跟你大哥私交甚笃。”

“呸!阎钰,什么叫私交甚笃!”玉靖安脸色一变,声音拔高了几分,“你胡言乱语!”

花傀却笑了。他放下茶杯,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二人中间。

“我当然知道。”他看了玉靖安一眼,又看向夜归九,语气不紧不慢,“毕竟他们三兄妹刺杀我失败,被我囚了许久。阎钰,你也不知道吧……玉靖安三兄妹,与我签了主仆契约。”

玉靖安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没想到夜归九竟敢把这事说给阎钰和皇甫寄雪听。看来最近中原与七冥族开放互通,双方的关系当真缓和了不少。

“玉靖安。”一直在看戏的上官翎月忽然开口,她声音不大,却让厅中几人都安静下来,“你以为中原乱了,紫暮山庄就能独善其身?”

她看着厅中站立的三道身影,缓缓说道,“若是中原大乱,利好的可不是你们,而是西域虎视眈眈万年之久的七冥一族。”

上官翎月的话掷地有声,玉靖安只觉得背脊发凉。

自己……难道是被夜归九利用了?

花魁似笑非笑地看着玉靖安,后退两步坐回了椅子上。它身后的顾绍琴忽然开口:“圣子,奴婢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小圣女当年硬闯七冥大阵,可是中了玄花毒,至今未解。”

玉靖安一惊。

玉清凛从七冥族回来后便修为尽失,一直找不出缘由。他派人问过夜归九,得到的回复说是主仆契约的正常现象。

他信了。

他一直在寻找切断契约的方法,以为只要契约一断,女儿的修为自会恢复。

原来不是。

原来是玄花毒。

可笑,真是可笑!

夜归九算准了玉清凛是他的软肋,将之牢牢握在手里当筹码。他以为夜归九双目失明,是他的机会,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玉靖安自嘲地大笑起来,笑了半晌,忽然收了笑声,扭头看向夜归九。

“阎钰,你自己跟九殿下谈去吧。”他声音冰冷,“要我收手?不可能。”

既如此,那大家都别好过。

“谁说我是来让你收手的?”夜归九面上带起了往日那般温和的笑容,“我是来添柴烧火的。”

玉靖安挑眉:“啊?”

他没听错吧,阎钰方才说的是不用收手?

“接下来,你就说,五块天玦不是在洛辰阁,而是在千云宗。温昭柏,就是天玦。”如此温和的语气、清越的声音,说出来的话却是何等冰冷无情。

上官翎月一瞬间愣住,她拉了拉夜归九的衣摆,低声道:“你疯啦?”

公开温昭柏的身份,他想做什么?

夜归九传音解释道:“我很清醒,阿月。琼华老祖的遗物若能帮更多人飞升,便意味着有更多人能替你打开天界之门。天界之门开得多了,你是不是也能回去了?”

上官翎月心中五味杂陈。她没想到,夜归九竟是为了她。天界之门的事,她同他坦白才不过几日,他便已经在替她想办法了。

“温昭柏?”玉靖安的声音将她拉回来,“那个千云宗最神秘的九长老?他是天玦?”

夜归九点头:“对,天玦化形。”

玉靖安脱口而出:“你疯了?”

上官翎月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这话她方才也说过,一字不差。

花傀在对面悠悠开口,语气阴阳怪气:“不愧是中原远近闻名的阎家小少爷,此等气度,无人能及。”

上官翎月垂下眼,唇角微微翘了翘。夜归九这是借花傀之口夸自己呢。

“玉靖安。”夜归九看着他,声音平静下来,“我知道你想当九州之主。我对这个位置不感兴趣,我的目标,只是飞升天界。你不妨碍我,我也不妨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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