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夜主!报血仇!”
“杀夜主!报血仇!”
“杀夜主!报血仇!”
是夜,仙门交战之地,狂风呼啸,狼嚎声响彻云霄。
成千上万个仙门修士挥舞手中灵宝武器,摧枯拉朽般扫荡过一整片荒野交战之地,浩浩荡荡向前逼近:
“十大至上仙尊为平修仙界战乱,以身试险建立仙盟,护佑天下众生!”
“你却为一己私欲,盗他们魂契灵宝,致仙尊死于非命,你怎忍心!”
好似是有抄家灭族的深仇大怨一般,领头弟子义愤填膺,怒喝道:
“怪道所有与你有关的人全都死于非命,夜贼,你就是孽根!”
“你克父克母,克亲克友,是这天不容你!今日我等便替天行道,杀了你这祸……啊!”
没等他说完,便见一道耀眼青光毒蛇般缠绕至他脖颈上,猛地将他掀翻在地。
呼吸停止的刹那,只见他那双惊恐眼眸中,倒映出寒凉夜月下,那一道纤薄颀长的黑影。
血夜白骨堆山,孤山长风怒号。
黑袍猎猎,发丝勾勒出一张如浴血雨的冶丽面容。
然而她好似随时能被风吹走一般,面色苍白如纸,眼尾染着血滴。
那双孤冷的黑眸静静望着对面黑压压看不到尽头的牛鬼蛇神魑魅魍魉:
“替天行道?”她声音似嘲似讽。
半年前她耗费心血炼就十件超品灵器送于十大仙尊,唯一的要求便是让他们建立仙盟,护佑这天下苍生。
可不过短短数月,曾经誓言皆成空,号称天下正道的十大仙宗为争夺灵宝发起仙门大战,天下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
她为天下人杀了那所谓的十大至上仙尊,倒得了天下人的讨伐!
如今竟来向她替天行道了!!
“真是可笑啊……诸位这是替谁家的天,行哪宗的道?!”
“本尊早就说过,胆敢欺瞒,纵在天之外,我也要让他们死无全尸,这才是我夜渡的道。”
“痴心妄想!”
领头的紫云宗宗主高高扬起手中天阶灵宝雷神剑,一双眼中尽是贪婪,厉声吼道,
“诸位仙友,夜贼被十大仙尊重伤,已是强弩之末!我等联手,必能取她狗命!听我的,上!”
“杀了她,她手中的灵宝便都是仙盟的!”
话音落下,他剑身之上登时雷光闪烁,提剑直冲而上。
然而下一瞬,只见那号称雷神之剑的剑尖猝然调转。
竟如闪电般,径直穿透了他自己的脖颈。
那一刻,似乎时间都凝滞了。
全场上万道目光惊恐地望着那柄原本属于紫云宗宗主本命佩剑的雷神剑,竟一剑刺穿了自己主人的脖颈!
烈烈风声中,姜朝哑然失笑道:“诸位坐享其福多日,莫不是都忘了,你们手中的上品灵宝,可都是本尊施舍的!”
狂风猛烈如刀般,扼住了在场数万人的咽喉。
紧随其后一拥而上的修士顿时僵在了原地,看着手中熟悉的灵宝武器,瞳孔蓦然骤缩。
姜朝一只手抬在半空,轻快地打出一个响指。
彭——!
雷神剑彭地碎裂,周围还未反应过来的数十人眨眼间血肉横飞。
“诸位追杀至此,不就是为了灵宝吗?本尊送你们啊。”姜朝细语般轻声道。
“啊啊啊啊啊疯子!”旁边被淋了满身血肉的少年修士瞬间崩溃,
“你就是个疯子!疯子疯子!!!”
血肉飞溅进他的眼里嘴里,他面目狰狞若鬼,
“你如今寡不敌众,天下人要杀你,你难不成还能灭了这天下所有仙门修士吗?!”
话音未落,他手中灵宝突地脱离掌控,疾速飞向空中。
与此同时,数百件灵宝齐齐从众修士手中飞离,天女散花般悬浮在半空之中。
飞花铃、血樱枪、天品血灵丹、天品爆炸符、天品夺魂功法、天品长春剑……
风声卷起灵宝杀性,血樱长枪霍然穿透那少年修士的心脏,鲜血飞溅。
姜朝淡声道:“这天下修士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可是个疯子啊。”
“……”
“……不要抓灵宝!去杀夜主!杀了她!”
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声,余下数千人成合围之势,赤红的眼染血的手,千军万马般迅速向她逼近。
明月夜空下,黑云压城。
良久,姜朝忽地嗤笑一声。
下一瞬,天青色的灵力光芒普照大地,照亮了漫野白骨,照亮了她那双漆黑冷漠的眼:
“我要死,你们也不能活。”
轰隆!轰隆隆!!
比之刚刚更为剧烈的爆炸声响彻云霄。
漫天四散的灵宝同时爆裂,哭喊尖叫声霎那间惊亮了夜空,所有人转瞬间血肉四溅。
凛冽夜风吹散了血雾,风声哀鸣。
唯余一点天青色光芒,与明月互亮。
万物死寂,遍地血肉淋漓,再不见一丝生息。
夜风呜呜咽咽地吹,枯叶翻飞落地。
一只长靴踩过暗红色土地,停在那抹天青色光芒之处。
身姿如玉,月白色长袍凌乱在风中。
朦胧月光泼墨般洒在他身上,跳动的青色光晕好似情人呢喃般抚过浅淡的薄唇,最后在鼻尖一点褐色小痣上轻轻落下一吻。
随后便疏忽而去。
夜色越发寂寥,独他明艳似山巅雪。
少顷,
似乎有一声叹息飘散在了明月之下:
“为什么,连你也不见了。”
沧海桑田一瞬间,唯有那轮明月静静悬挂在高空,看这人事流转,轮回上演。
夜色之下,成群的黑鸦振翅高飞。
嘶哑的叫声响彻天际,似要震碎苍穹,撕开那道封锁的时光裂缝。
“不要,不要!”
“云郎,放过我,放过我,看在我曾经那么喜欢你的份上,看在我给你那么多灵宝的份上,不要杀我……”
少女狼狈地跌坐在地,不断向后逃离,可惜盛满泪水的眼眶换不回魔鬼的理智,纤薄的脖颈猛地被利刃割断。
“啊啊啊啊啊——”
“烈云野,你敢骗我!你竟敢骗我!我就算化成厉鬼也不会放了你!我要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风声阵阵,云雾缭绕的悬崖之上,一衣着华贵的少女声声锥心,呼吸已尽,瞪大的血泪双眼仍旧死死盯着对面那少年。
“你活着都是废材,死了又能把我怎样?”
“就你还妄想修炼?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废材永远都会是废材!就该永世不得翻身。”
少年甩手将少女的尸体抛落悬崖,任由突出的山石夺了她最后一点气息,月光照亮了他冷漠狠毒的眼眸,
“放心,我会代替你拿到夜神花,代替你,走向修仙圣地。”
“姜昭,这是你自找的!”
鲜血混着眼泪滴落在无人知晓的深渊崖底,血肉模糊华衣尽毁的尸体旁,只有一个少女灵魂在无声泣血:
“尸祖啊,信女姜昭请愿。愿以此身此魂此命为交换,得成厉鬼报血仇,杀了烈云野!我要让他偿命!我要让他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凄厉的嗓音响天彻地,好似在呼唤游荡的幽魂。
“好吵啊……”拖长的音回荡在空无人烟的悬崖之底。
鲜血淋漓的尸体突地动了动手指,咔嚓咔嚓的声音响起。
“尸体”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一只手扶着歪斜的脑袋,一只手扶着快要散架的后腰。
随着她站起的动作,单薄的身躯上,小腹、心脏、脖颈的血洞之上鲜血汩汩而出。
等她站定,似是感觉到了什么,伤痕遍布的头上,一双凌厉黑眸幽幽地看过去——
“……啊啊!”
“别吵啦。”姜朝皱眉盯着对面那个面目惊恐的少女魂体,盯着那张与她一般无二的脸,只觉身体各处都有着非一般的疼痛,脑海里更是有什么东西在迅速远去。
就在意识即将混沌的上一刻,脑海倏地一痛,无数记忆碎片蜂拥而来。
姜朝摇了摇几要爆炸的头,再睁眼之时,只觉万分荒唐。
谁能想到,不过睡了一觉,她竟就穿到了千年之后!
这里仍是那个修仙界,只是和千年前大不相同的是,现今世界灵气稀薄,更因为千百年前的上古之战,修仙传承近乎断绝!
想当年,金丹遍地走,元婴多如狗,丹符器阵齐光荣的修仙盛世一去不复返,如今就连筑基修士都能成为一方尊者,区区一颗黄级丹药都能让天下修士趋之若鹜。
更甚者,有人因为区区的一棵玄阶灵药,生生被情郎虐杀致死,抛尸万丈悬崖!
姜朝垂眸看了眼那边的少女魂体,想起她与这具身体的联系,总算舍得挤出一丝青灵给她疗愈,嘴上却没忍住道:
“那么明显的骗局都识不破,你可真够蠢的。”
皇山坡,夜神祭,烈云野,杀身局。
这小姑娘是来参加一年一度的皇山坡夜神祭,据说今年恰好是十年一开的玄阶灵药夜神花绽放之日。
传说夜神花乃是由上古夜神遗灵而化,有洗经伐髓、生死人肉白骨之效,可助凡人入仙,仙人晋级。
每每此时,天下众修都会拿着手中最高等级的灵宝或身怀最高等级的功法,来争夺夜神花。
因为夜神花乃是趋灵神物,唯有高等阶的灵宝或功法才能使它脱落,若过了今夜,夜神花便会自动枯萎,要想得到,还得等到下一个十年。
迄今为止,修仙界已有百年未曾有人成功摘取夜神花。
偏偏这小姑娘偷偷拿着宗门一块玄阶上品灵玉来寻求机会。
却没想到那小情郎贪图她手中的灵宝,又害怕她能修炼之后会脱离掌控,三言两语将她骗到了悬崖,直接下手杀了她夺了宝物抛尸万丈悬崖。
姜朝双手摸索着探向全身,只剩一个感觉,疼,疼得感知都麻木了。这具身体先是被人割了脖子,随后抛尸悬崖,跌落的过程中被崖壁上的石头树根扎的浑身都是血洞。
死得透透的。
幽幽叹了口气,姜朝抬手间召出一道天青色灵力。
灵力从下往上扫过全身,所过之处,血痕不再,白肤重现。
待灵光扫过小腹,她刚要修复丹田开启修炼,却没想到,刚到脖颈处的天青色灵光,还未修复完伤口,竟然就耗尽消散无踪了!
姜朝:“……”
要不是对面只有个小姑娘,她真的要破口大骂了!
这什么破地方啊!全身是血洞也就算了,被抛尸悬崖也就算了,结果还是个千年难遇的修炼废材,现在连唯一有重启修炼的青灵都不能用了!
姜朝双目无声盯了那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一会儿,少顷,深深吸了一口气,认命地再次扫向四周。
她记得刚刚从崖壁上看到过几朵低阶聚灵花。
扫了一圈看到熟悉的黄色花朵后姜朝才轻轻松了口气,走向岩石边缘拔了两颗,又伸手从脖颈伤口处扣出几滴血。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那几滴鲜血之上,竟泛着天青色的灵光!
含着青灵的鲜血包裹住手中聚灵花,灵光四溢,几乎在眨眼间便炼出一枚血红色的丹药。
“丹药?这是黄阶聚灵丹?!”那少女双眼蓦然睁大,震惊地看向姜朝,
“你会炼丹?你怎么会有聚灵丹的丹方?!!”
姜朝并不想理她,抬手给她塞了颗丹药,又给自己塞了一颗,接着便盘腿坐到了地上。
不论这是哪,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修炼。
黄阶聚灵丹药力低下,只能维持半个时辰的聚灵,她得抓紧时间。
她记得之前……前世见过一本天阶功法名唤《造丹》,上面记载着,
“以身为炉,以天地灵力为火,可造无上无相丹,独立于天地法则之外。”
要重塑丹田需得自废功法灵力,她前世得到这本功法时已修炼至化神之境,不值得废功重来。
这一世这具身体倒恰恰好是个废材之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