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盛夏入侵 > 第114章 严先生

第114章 严先生

这一巴掌落下去姜书茵也很意外。她没想到自己竟真的抬手打了他。

可她就是那么做了。她就当她是烧糊涂了。打都打了,又不能撤回。

严司放挨了这一下神色却没半点波澜,只是顺势替她掖了掖被角。

医院走廊里加满了床。凌晨三点的灯亮得像白天,咳嗽声此起彼伏,护士的鞋底在地上跑出的声音比那些咳嗽声还急。

正是大面积感染的关口,但凡能咬牙扛住的都硬撑着在家休养;能被送来这里的无一不是熬到极限或烧得失了神智的。

姜书茵原本还想着别给医院添负担,到头来却还是躺上了急诊病床。

走廊里床位挤得很,连个安稳落座的地方都没有。严司放站在她的床旁像是在罚站。

她的头昏沉发胀,脑子却还在混乱里飞速转。怎么也想不通,严司放为何会在这。

明明直接开口问严司放便能知晓的事情,她却下意识摸索手机找钱珩。

严司放看懂她意图,将她在找的手机递给她:“我来的时候你一直在叫我的名字。”

“不可能。”姜书茵看都不看他地反驳。

“就知道你不记得。”严司放说着掏出了自己的手机递到她眼前。

姜书茵第一眼看见的是她当年送他的手机壳,这品牌的手机已更新到十几代,他竟还用着,连屏保都也还是她。

严司放总能看穿她心思,见她盯着他手机壳就说:“回国用这个旧手机更方便些。”

接下来让姜书茵无措的事发生了。她确认了屏幕里高热迷糊时的她真有在一遍遍轻唤严司放的名字。

证据摆在眼前,她无从抵赖。

她只得抬手推开她面前的那只手和手机,继续给钱珩发消息。

如果说钱珩给的回答是文字版,那么严司放给的就是语音版。严司放就贴在床边看着她打字的同时缓缓讲清他怎么在这。

几天前他回到连洋见投资方。在海外线上对接时,对方称自己姓王,单字一个行。直到碰面他才恍然,王行为珩。

他跟钱珩公事谈妥后,又聊到私事。

钱珩问他是否单身,得到肯定答复后便问他还愿不愿意再和姜书茵试一试。

这话于钱珩而言只是兄长式的关切,落在严司放耳里却像道无从作答的题。

毕竟他一直以为姜书茵早已和钱珩修成正果。

2020 年冬他回了趟连洋。他的腿那时也才刚摆脱手杖可独立行走。

他本想见姜书茵,可拿不准她心意,不敢贸然露面。恰逢冯烈来连洋参赛,便托冯烈约她吃饭。那顿饭他就坐在隔两张桌子的位置。

吃饭时冯烈试探着提起他,姜书茵却不愿多谈。

饭后冯烈又说她点菜处处避开孕妇忌口,包里还有母婴用品,便猜测她是怀孕了。

他们还跟着她的车到东郊,又见钱珩来接她,便认定她已有了归宿。他便没打扰,重返海外继续学业。他也一直在等姜书茵结婚的消息。可始终没等到。

甚至无数次想象她过得不开心,怪出身特殊的钱珩始终不愿给她名分。

直到钱珩告知他和姜书茵间从来就没什么。他才知道他一直都误会了。

当年的变故,钱珩心底一直也存着遗憾。若不是他投资严向安的公司,严司放一家也不会被迫远赴异国。这对他本看好的小情侣也不会就此离散。

钱珩是在钱玥那拿到严司放名片的,便就开始关注他们团队的项目。

跟严司放分开时,他说会找机让他跟姜书茵见一面。

机会来得如此快,前两天钱珩刚说完这话,今天严司放就见到姜书茵了。

当然这些严司放都没跟姜书茵说,他只跟她说说差不多一个小时前钱珩给他打电话让他来医院的事。

从落脚酒店赶过来的他也才到了十几分钟而已。

他来时陷入半昏迷的姜书茵在轻唤他名字。他没想到几年后他们的再次相见是在她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

姜书茵不用问也能清楚严司放是钱珩叫来的,她根本没听严司放在说什么,她的头疼的像是要裂开了。

她往日喝酒尚且不曾断片,一场高热反倒叫她意识空白。她完全记不起是怎么到医院的。倘若没有严司放给她看的那段视频,她也绝不会相信神志昏沉之际她竟会带着哭腔唤着人家名字。

偏偏严司放冒昧到连她这样狼狈时刻都录了下来。视频里的她像个执拗的小孩,半睡半醒间一心只想找到严司放。

难堪二字,不足以形容她此刻心境。

她比较想凭空消失。

“你回去吧,我自己可以。”她开口。

严司放好似没有听清,俯身凑近:“你说什么?”

他还敢靠这么近,真是不怕她再来一巴掌。

“我说你可以回去了,我自己……”

姜书茵话音一顿。

立马就明白他是故意装作听不见的。

几年未见,她依旧能分辨得他细微神情。她断定眼下不论她说几遍,他都不会离开。

她喉咙灼烧般疼,连呼吸都带着痛感,索性她懒得计较。钱珩的最后一条消息说他在楼下车里,让他们要离开医院时跟他说。

接下来她就闭上眼等退烧针打完了。

闭上眼就能当这一切都是梦,反倒满足了她想逃走的心。

药液快要滴尽时严司放前去叫护士。她才抬眼望着他穿行在过道的背影,还是宁愿相信这只是场梦境。

她给钱珩发消息,让他上来接她。可钱珩却说严司放知道他车停在哪,让严司放带她下来。

姜书茵皱了眉,跟钱珩相处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做了让她有些不舒服的事情。

可他又算不上全然越界。她当时那般模样,分明藏着份想见严司放的执念,钱珩不过是顺着她心底未曾宣之于口的心意行事罢了。

某种意义上来讲,钱珩依然体贴。

护士来给姜书茵拔了针又测了体温,便说他们可以走了。

急诊床位紧张,不少重症病患还在等候,这里人多容易交叉感染,体温回落便无需留院。

姜书茵坐起身挪到床边才发现地上没有她的鞋。想来钱珩匆忙送她过来时压根来不及替她穿鞋。

她正要开口,严司放已站在床边背对她躬身摆出了要背她的姿势。

一旁的护士等候收拾床铺,姜书茵进退两难,只好先伏上他的背。

严司放背着她一路穿行走廊。走到开阔地方后她想要他放下自己,却寻不到合适时机。

她开口说话,他照旧佯装听不见,她身上力气尚且没有恢复,贸然挣扎只会徒增难受。

而且他在稳稳托住她,宽大手掌扣着她的腿像是笃定她会试着往下跳,为了避免这事发生,他的手上又加了力气。

还好察觉身体不适时她便已穿戴妥当,原本就是防备被送往医院时太过失态,只是没穿鞋子这事完全不在她预料之内。

寒冬腊月,倘若只穿着双袜子走到停车处,根本行不通。

她愣神时严司放停了下来。

他问她:“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他们正站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姜书茵通过玻璃反光恰好能看见他的脸,他也正通过同样的方式看向她。

她收回视线道:“说了你也听不清。”

“……”

转过拐角穿过厚重棉门帘便能走出急诊楼。严司放却站在原地不准备动身。

姜书茵轻轻晃了晃腿:“放我下来。”

“我后天回纽约。”

姜书茵不懂他为何特意提起这事,她没有作答,一心只想从他背上下来。

严司放稳住身形,避免她跌落,缓缓开口道:“我打算回国发展了。”

姜书茵停止了乱动,她看向玻璃窗里还在盯着她的人说:“你回不回来关我什么事。”

“快的话年后就可以回来。”

他的话没有一个问句。

都是在陈述。

也根本不在意她的回答。

姜书茵视线垂向地面:“高烧时反复念你名字只是神经紊乱,算不上什么,你不必放在心上。”

“我没在意这个,”严司放说,“我在意的是那一巴掌。”

他就知道她在怪他,他也希望她能怪他,还好她真的有在怪他。

“打了你很抱歉,”姜书茵忙接过话,“我那是烧糊涂了,你可以还回来……”

“姜书茵,”他打断了她的话,“谢谢你。”

谢什么,谢她打了他一巴掌吗?怎么几年不见,神经兮兮的了?

姜书茵忽然有些烦躁:“你要么现在送我到三哥车里,要么现在放我下来我自己过去。”

她在下最后通牒。

严司放向来能听懂她话语的轻重缓急,他要是再不行动,肯定没好果子吃。

他便没再逗留,继续背着她走。

姜书茵看不见他脸上神情,能看见的只有他的后脑勺。几年时光将他打磨得愈发沉稳成熟,却也生出层让她挥之不去的陌生。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他肩侧,思绪飘回几年前。那时候他的背还没这般宽厚结实,背起她时还会微微晃一晃。

当年她甚至没能见上他一面,他们就断了往来。

她好像已经记不清她在他走后有多难过,甚至也都忘了那些幼稚的承诺,她只记得她跟自己说,就忘了他吧。

可她就是忘不掉。

姜书茵忽然明白,她神志不清时口中一遍遍呼唤的是十九岁的严司放。

倘若此刻背着她的还是那个少年,她大概会有很多话同他说,甚至也会私心盼着这条路没有尽头。

可背着她的已不是那个严司放了。她都还需要刻意绷紧身子,生怕过分贴着他。

她跟这位严先生并不熟,他们也不过才刚说上几句话而已。

严司放始终能够感知背上人细微的拘谨,懂她的没完全卸下力气。他手掌也一直稳稳托着她腿弯。

即便他走得再慢也还是到了钱珩的车跟前。

见他们出来的钱珩已经下车帮忙开车门了。

爬进车后座的姜书茵以为严司放不会再同行。未曾想,这人径直拉开副驾的车门坐了进去。

这是钱珩的车,她没有立场开口赶人。而且眼下她浑身酸软,唯一的念头只有尽快回到家中。

钱珩开口询问她情况,答话的却是严司放。很快两人闲谈几句,近乎将后座的她当成了透明人。

姜书茵头昏沉沉的,浑身乏意翻涌,便靠着椅背合上双眼,也没听他们具体都在说什么。

很快车就到了小九楼楼下。

这次她谁也没麻烦的立马下了车。

哪怕没穿鞋,她也快速扫脸进了单元门,就像身后会有鬼追上来似的。

按电梯时听到了车门响,追上来的不会是严司放,他的脸扫不开单元门。

“我没事了三哥,你也回吧,辛苦你了。”

电梯门打开后她率先踏进电梯。

追进来的钱珩看向她没穿鞋的脚:“你自己真的可以吗?”

姜书茵笑了下:“可以的,马上就到家了。”

她说完便按下关门键,神色间分明不愿钱珩再往上送。

钱珩却伸手挡下缓缓合拢的电梯门:“没征得你同意叫他到医院,是我……”

“没事,”姜书茵故作轻松地笑着,“老朋友嘛,也没什么不能见的。”

钱珩缓缓点了点头后退离电梯门:“你回去要好好休息。”

“嗯。”

回到家中的姜书茵边摘下口罩边走到窗边朝下望。恰好看见那车缓缓划出道弧线驶离。

她长长吐出口气,悬着的心落地。

可很快楼下门铃在呼叫。

不好预感涌上心头,姜书茵移步走到门边打开可视电话,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钱珩的车并没带走严司放,这人就站在单元门外。

她接听:“你怎么还不走。”

可视电话另一边的人嗓音平稳:“你现在身边最好留个人照看。”

“我已经退烧了。”

“阳了后高热很容易反复。”

“你这是在咒我。”

“不是。是我已经阳过了,我清楚的。”

姜书茵一时语塞,满心无奈:“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想上去照顾你。”

姜书茵指尖抵在墙上,心口微微发紧,她说:“我不需要。”

“开门。”

“严司放,”姜书茵压下声音,尽量让语气听上去平淡,“很多事情早就不一样了。”

安静片刻后他的声音再度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他说:“我知道。”

“那你就不该留在这,”姜书茵垂下眼帘,浑身残留的酸软顺着四肢漫上来,“我可以照顾好自己,要是再有不舒服会拨打急救电话,不必劳烦你。”

“高热时人往往意识不清,”严司放的声音不急不缓,“独处是很危险的。”

这话戳中了她刚经历过的境况,姜书茵一时找不到反驳词句。

她清楚他说得没错,可心底那道边界不肯退让。

分开那几年横在他们中间,她觉得跟现在的严司放相处十分别扭。

她不想和他产生多余牵绊,更不愿在状态虚弱时单独和他共处一室。

她把可视电话挂断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