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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落定，保证生存后，娉婷开始复盘“意外”发生前的种种，试图找到“意外”发生的原因以及解决方法。

暂且是未有头绪。

之后有条件，她还是要回现在的城寨一趟去找找线索，在那之前，她尚需要为龙七这位暂时的便宜老板做事。

停笔，锋利的钢笔笔尖没入笔盖，摊开的账本被一一收拾好成一沓，娉婷带着它们离开了自己的房间，出过道，几步路就来到了目的地——龙七的房间。

是的，他们住的就是这般近，一切盖因他知道她没地方住，于是，这位善长仁翁就大方地邀请她住进七重天的顶楼里来。

“老板，方便吗？我有事要同你汇报。”娉婷礼貌地敲门询问，在得到龙七的回复后自然地打开了门进去。

“什么事？”龙七半跪半蹲在地上撸着老虎，待娉婷走近后还特意炫耀：“看，老虎，我特意让人送过来的，是不是很衬我！”

他眼神灼灼地看向娉婷，试图在她那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到惊讶或者害怕嫌弃之类的表情。

可惜，并没有。娉婷对那老虎仅仅只是打量了几眼，目光平静，见怪不怪地点了点头，只是那目光转向龙七时，多了些笑意，她“恭维”道： “确实，虎头虎脑的。”

“哈？”龙七夸张地表示理解不能，“你们读过书的就是这样形容的？”

娉婷但笑不语。龙七这样的人，她从前确实没怎么接触过，过分的开朗活泼，认识的人里面只有王九近似，不过，那个家伙的外放是因为他癫的，色厉内荏的奸猾，坏得直直白白。

龙七这样的脾性更适合用豪爽不羁来形容。

见她走神，龙七问道：“你在想什么？”

如果告诉他，他会很得意地夸她有眼光并要开酒跟她畅饮共舞吧？所以，娉婷偏了偏头，提醒道：“你该看一下你的账本了。”

撸着虎首的大手一顿，龙七疑惑地拧眉说：“有什么问题吗？”

“你看一下就明白了。”娉婷上前，顺手拿过一旁的软垫放在龙七身旁就此坐下，翻起了手中的账本。

“她真的不怕你欸。”趁娉婷还在翻账本，龙七悄悄贴近老虎的耳朵“告状”，装作偷看地瞧人，心下的感觉倒是不赖。

要承认，当时他提议她可以住进来的时候，是带着吃定她会避嫌的心思的，根本没想到她会答应。

她又不是他的女人，却跟他住在一起，一想到什么，他们都能迅速找到彼此。同进同出，却清清白白，真有意思。

“这里。”未等他再回味，账本就递到了他眼前，让他无法再忽略。

龙七的目光落在了娉婷手指的位置，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后理直气壮地抬眼看向娉婷道：“怎么了嘛？”

娉婷缓缓眨了两下眼，意识到了：“你不会看账本？”

“会啊，支出、进项、总数……”龙七抬下巴点着账本的位置，反问道：“不就是这些吗？”

“嗯，流水账的话看这些就可以。”娉婷点了点头，耐心地跟龙七解释着流水账跟复式记账都是什么，然后又指出了现在账面上的一些问题。

虽然不算完全明白那些数怎么怎么就不对了，但是龙七还是听懂了娉婷的意思：“这部分钱花得冤枉了。”

“看你想不想追究，不想追究，就还是老板您心善犒劳手下人。”娉婷将账本收回，合上，“就当我多事。”

“不。”龙七摇晃着手指否定，一脸匪夷所思的骄傲：“你是能干！我真的是挖到宝了！”

这就是要追究的意思了。

不过，也不用那么热情夸奖她吧。娉婷还是有些不适应龙七这样浮夸的表态，有些无奈道：“所以，一直以来，你都不在意这方面吗？”

龙七笑容稍稍收敛，不爽地垂眸看向地上的虎毛，寥落杂乱，“我不是不懂的，这东西，要让信任的家伙来干，可是，那些家伙，都差不多啊，我以为，陈某的会计会厉害点，没想到，厉害到第一天就上赶着找死，那我能怎么办？当然是成全他啊。”

“不过，现在好了。”他的情绪总是大起大落，一抬头又是灿烂笑着：“我有你啦。”

“如果，我不在呢？”娉婷轻轻摇头，没有就此接住对方白给的大方信任，冷酷地撇眼给滚到墙边伸懒腰的老虎：“指望它吗？”

他身边没有真正能够信任的人，周围那些都是因为他的威慑力才凝聚起来的附庸，所谓势力也只是他一个人的，高楼易起，独木难支，树倒猢狲散。

“你这是在教训我吗？”龙七嗤笑，并不觉得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他可是只凭一双手就打下半个上海摊的人欸！他就说了，他讨厌读书人！

“你以为你是谁？”

对方这是拒绝沟通的意思，然而，娉婷并不着恼，认认真真地继续：“我没有否认你现在拼搏来的这一切，你的武功确实厉害，但是要管理经营一个大的企业乃至集团，单有武力是不够的。”

她直视着龙七，还出手捧住了他的脸不许他别开，就这样四目相对地朝他灌输：“你不能只是在解决自己的麻烦，你要能为他们解决麻烦，并且让他们信任你到把麻烦交给你。制定规则，适度奖励，当破坏规则导致损失的是他们的利益，那么，他们会比谁都乐意维护你的规则。”

即使她现在一无所有，可她是娉婷，城寨里出生，又自动回去摸打滚爬得到一切的城寨所有者，她说的就是真理，践行过的绝对笃定的真理。

即使他未曾见识过也不由被蛊惑打动，他不需要见证，他只要相信就够了。

只是，明明她在说些很厉害的话，他却总忍不住注意到她的眼睛、鼻子、嘴巴上……或许，是因为靠得太近了吧？

“听上去，很诱人，但……”龙七及时出声转移自己的心思，他摊了摊手以示困难，“我可能不太擅长这个。”

当然，不需要娉婷再行说服——

“你会帮我的，对不对？婷婷。”他微微昂起头，眼神发亮地注视着娉婷，亲昵的称呼饱含着求助之外的某种期待。

“嗯。”娉婷微笑以对：“我会。”

随之，她松开了手，拉开了跟龙七的距离，感慨，对方不愧是个大情大性的人，感染得她也热心起来了在这里掏心掏肺。

像在教孩子。

一个天真得以为一双手可以打遍天下的孩子。

娉婷并不介意当这个天真仔的教导者，毕竟，在生下宝宝之前，她已经是很多人的大家长了。

如果，这里是她的产业，她会好好利用他的莽撞热血，让他去管擅长的领域。

可惜，这里并不是她的地方。

她总是要回去的。

只是……

漂泊异乡，孤身一人，她是，他也是，难免，惺惺相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