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不轻不重的力扯住衣摆,风拂过张云欣的发丝,那道联系宛若风筝线帮她保持最基本的稳定。谈不上束缚,倘若风筝线断了,风筝也只能短暂高飞,转眼坠落在不知何处。
只是冷冰冰的风筝线比不上金硕珍温暖的掌心。他稳健跳动的心脏将热血输送至掌心,足以让张云欣透过那骨相利落分明的手感受到生命最原始的温度,滚滚长流,沉稳且毫无保留地渡给她。
才握上金硕珍干燥生热的手,下一秒他就顺势靠在她身上。淡淡的酒气围绕在他周围,张云欣没想到趁休假同子瑜和洁琼在台湾度假两日,回来就在电梯正撞他和亲故聚会后醉酒的模样。
“老婆你回来啦……”他环起她的腰,“对不起,早知道你今天回来我就,我就……”
“好了好了知道了。”眼见他手臂上的外套就要掉在地上,张云欣连忙一手扶着他,一手艰难地伸出去捡衣服。
指尖还没触碰到衣物,金硕珍就自己疑惑出声弯腰提起来塞到她怀里,自己则重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环抱着张云欣。
“没有不让你喝酒……”电梯叮咚一声,张云欣回抱金硕珍的腰,带着他慢慢挪出电梯,还好他酒品不错,就算醉酒也只是独自难受,顶多像现在这样抱着她不撒手,偶尔黏糊一点撒个娇。
“就是,就是你过敏,不能给你闻。”说着金硕珍微微垂肩,脑袋耷拉下来从张云欣身后更紧密地倚靠着她,脸埋在肩上。
“唉,放心好了,影响不了我,我现在对酒精也没兴趣。”张云欣拍拍他让他松点力,解锁进门一气呵成,转身推他坐到玄关的软包座凳上,“只是你自己,是不是好难受?”
红着脸闭眼摇摇头,旋即又改点头,金硕珍不作声。
“下次控点量,甜心难受我也好心疼。”连张云欣自己都没察觉,说这话时她语气有多轻柔。
垂着脑袋的金硕珍睁眼,幸福地扬起唇角微抬头,眸中失了几分清明,望着她专注得近乎虔诚。
觉得他在傻笑,确信人已经不大清醒,张云欣打算直接上手给他脱鞋,手还没摸到,他自己就利索把鞋子蹬掉放回鞋架,还弯着腰扯她的鞋带。
“没事我自己……”张云欣想着他还难受便拒绝,不料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一把抱住双腿,听他唉声叹气:“好难受,给老婆脱鞋都被拒绝。”
张云欣嘴角轻微抽动,确认金硕珍现在已经不是撒娇这么简单,现在升级了,纯耍赖。
无奈拍拍他背,她安抚:“行,你来。”
只是她有点没想通,脱鞋就算了,怎么进去以后扯他自己的衣服不算还要拉扯她外衣把他裹进去。张云欣捉住他的手防止他乱动,被吵醒的阿瑞斯脚踩S形蒙着圈到他们面前坐下,张云欣只好先冲小狗道:“没事,你睡你的,明天妈妈带你去找好朋猫玩。”
耷拉着脑袋的小狗闻言晃悠悠扭头往自己窝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张云欣一手迅速按住金硕珍挣扎的手,另一手半环着金硕珍拍拍他的背。
不料阿瑞斯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张云欣正被某人抓挠腰间的痒痒肉之际,阿瑞斯又突然扭头看过来。
僵着不敢动,对上小狗视线后张云欣直接把它阿爸的手抓起来轻拍了一巴掌。
给孩子营造出一副阿爸不乖乖睡觉结果被妈妈教训了的场面,阿瑞斯后退两步,扭头三两步奔向自己窝窝,再不回头。
耳边传来罪魁祸首的低声轻笑,张云欣立马推着金硕珍进卧室,还拍打了他两下,她刚才生怕孩子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他倒好……
门一关,张云欣一回头就见金硕珍又要脱衣服,还丝毫没有穿睡衣的打算,口中还念着要泡澡。
“你太醉了,要不等醒醒酒再……”
话还没说完,金硕珍一副要吐的模样吓了张云欣一跳,立马上前拉着他进卫生间。结果就干呕了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
“等我给你拿解酒药。”张云欣扶着他,蹙眉道。
金硕珍摇摇头:“怕你觉得难闻,先泡澡好不好。”
“想什么呢,喝酒不能泡澡。”张云欣见他光着上半身,只想拉他出去先叫他把衣服穿上免他受凉,随口说:“难闻就难闻,我不嫌弃。”
下一秒金硕珍仿佛被打击到,丧气靠进她怀里,哼哼唧唧:“果然还是难闻,怎么可能不嫌弃。”
“好好好,那冲一下。”张云欣被炽热的肌肤裹个满怀,搂着他应下,让他先冲一下。
说完等了十几秒,金硕珍一下子没声了,张云欣惊慌:“不是吧,睡着了?”
肩上金硕珍的脑袋动了动,头发蹭得她脸有些痒,他呼出的热气统统喷洒在她颈侧肌肤上,伴着含糊的呢喃回应她:“好,冲澡,老婆帮我。”
醉成这样,张云欣真怕他意识不清给自己弄伤。
温热的水汽在浴室中缓缓浮动成白雾,细碎的水滴掉落在地板轻响。将沐浴露挤压在掌心揉出绵密的泡沫,张云欣抬手涂抹在金硕珍身上,从腰腹逐渐向上。
动作间,倏地被啄了一口唇瓣,张云欣下意识回应后怔愣住,视线向上。亲她的人眼神清明,哪还有一点醉态。
就这样酒醒了似乎也不对吧?
又被啵啵一下。
那只能说明他根本没那么醉,的确隐约感觉不对劲!只因为担心而没细想下去…
推开再一次嘟着唇亲到自己的金硕珍,张云欣朝着他痒痒肉挠去。知道自己干了坏事的金硕珍认栽不敢还手,只好抵挡张云欣的手求饶:“我错了,先等我洗完穿上衣服!”
趁着张云欣停下动作瞪他的空档,金硕珍忙将人拥住,亲亲脸边哄边道歉。
“知道我会心疼还故意这样,超级大坏蛋。”张云欣捏捏他嘴。
才说完,张云欣领口处和发尾就被抹了两把沐浴露。
这下好了,她也得洗。
女士衣物落地,水流从花洒中细密流出,集结成水帘,将两人困在帘内。缓缓流淌在肌肤上的水珠将涂抹好的沐浴露冲刷干净,按摩得人筋骨都要舒展开。亲密无间,先勾引张云欣共浴的金硕珍化身啵啵狂魔。浴室内被水蒸气烘着轻微缺氧,张云欣被亲累了,甚至觉得有点晕,金硕珍这才放过她,给两人披裹好浴巾。
擦着头发把金硕珍的睡衣丢他怀里,张云欣道:“穿,现在穿。”
直勾勾盯着她,眼尾微微一笑上挑,金硕珍当下就解开浴袍作势要在她面前换。
来不及思索,张云欣迅速转身,转眼又觉不对,她又不是没看过更没少摸。这样想着又大方转回去,结果就这么一会儿金硕珍已经穿好了。
她丧气,上前一把扯开金硕珍领口狠狠摸了一把后就去吹头发。
金硕珍大笑着跟上她,接过吹风机帮她吹头发。日子久了,不同于他第一次给她吹头发那样小心翼翼,现在他还会故意手抖一下,吹得张云欣长发糊她一脸。
不容易把吹风机夺过,张云欣也对准他的脸呼呼猛吹,相互攻击。
硬是玩了一阵,两人才老实下来对着镜子整理。张云欣揉揉自己的脸对他说:“还好本美女的鼻子是真的。”
金硕珍拉下张美女的手,顺手拿起她放在一边准备涂抹的面膜罐,边给她涂抹面膜边笑着接道:“我都是避着直吹你脸的,哪像你,对着使劲吹,也只有world wide handsome才能抗住了。”
张云欣看向镜子,钳住他脸轻轻挤压:“丑丑的。”
涂完把盖子拧回去放好,金硕珍才同她一起看向镜子。她站在他身前,他双手撑在她身旁两侧台面,松散地将她圈入其中。戴着戒指的手按在她心口,金硕珍透过镜子,目光锁在她脸上,眼尾微微上挑:“臭老婆,你摸着良心重说。”
张云欣抿唇不言,扒拉开他的手,涂了面膜也绷着脸不敢笑,完全放松向后仰着紧靠他胸膛,抬起双手从前往后勾住他脖子。
视线直直落定在张云欣仰起的脸上,理应亲昵的姿势,金硕珍却看着张云欣被面膜覆盖得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五官,没忍住从喉间滚出两声低笑,又觉得不好赶紧扶着她站好。
张云欣转身双手虚掐他脖子:“说,有什么好笑的!”
“丑萌丑萌的。”金硕珍故意对上她眼,一字一顿。想把她的话还给她,又怕她真的伤心,则重新修饰。
“哦,丑到一起去了。”张云欣毫不在意,等时间差不多了扭头清洗掉脸上的面膜。
洗干净后睁眼,透过镜子能确认金硕珍还在她后侧,她视线不由自主落在那好看的唇瓣上,然后看着唇瓣开合,听见他说:“那个叫夫妻相。”
镜中四目相对,说这种话的他向来温厚沉稳的目光此刻却流露出一丝微赧,眼底甚至有点纯粹的孩子气。快四十的人了还能有这么清澈情深的眼神,金硕珍也是独一份了。方才共浴都相当淡定的张云欣,冷不丁不争气地羞赧了起来。
她抬起沾着水珠的手故意往金硕珍脸上弹了两下,他微微偏头,几滴凉丝丝的水珠溅在皮肤上。
带着恶作剧得逞小得意而跑开的张云欣,让金硕珍眼底漫开一丝纵容的笑意。
……
趴在金硕珍怀里,张云欣手指剐蹭着他摊开朝上的手心,炙热的温度要刻进她指纹,融化,然后黏在一起。
“睡不着吗?”头顶冒出声响,张云欣侧脸紧贴着金硕珍的胸膛,脸颊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在震动,也能听到他不疾不徐地心跳,指尖被他攥住。
张云欣小小应声。
她就是,就是忽然有点想结婚,又依然担心粉丝不好接受。可现在他们之间,也只差那临门一脚,没什么区别。
婚姻应该是相爱的归宿,这是目前社会最主流认可的亲密关系终点,不论异性还是同性。它安全,有法律保障,具有排他性。只是主流认可并不等于真理,婚姻不是相爱唯一的归宿,婚姻最需要的关键也未必是爱。
答应订婚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她忽然想明白了,那个关键应该是什么。
什么价值什么利益都不是,是规则,道德规则的约束。只有受道德约束,本性善良、忠诚、有责任心有良心的人,才适合婚姻。这恰恰是一个人最该守住的底线。
很珍贵的是,金硕珍带给她的那份安定感,多半是这样带给她的。他是极其有常识性,会守住底线的大人。从她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样了。
他把努力认为是一种礼仪,要努力遵守基本社会规则,努力遵守礼仪。
不是对她如此,而是对谁都如此。
是否真心,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和阅历,又怎么会看不明白呢?真心实意的金硕珍就在这里,她可以相信他。反过来,回顾他们之间的亲密,他对她也抱有坚实的信任。
掌纹几乎要被热血烫化,担心这样的亲密会太热,容易互斥,张云欣便平躺在金硕珍身侧。
“怎么了?”金硕珍侧身看向她,张云欣也同他相对。
黑暗中其实无法完全看清对方的面孔,但张云欣就是觉得金硕珍神情很温柔。他还是揽过张云欣,轻抚了一下她后背轻声说:“这样能睡得更舒服一些。”
张云欣立即起来将温度调低了点,然后愉快钻进金硕珍的怀抱,一手手臂环住他的腰。
“能睡着了。”她笑了下同他说。
静谧中,金硕珍指尖贴着张云欣的手腕,脉搏的节奏如心跳一般。
饮酒没真醉,等到她回家,心才是真的醉。
他说:“好的。”
胸口肌肤被某人最后轻挠了一下以作回应,金硕珍这才含笑着轻轻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