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地回归旗安庄录制,金硕珍夜里却不怎么睡得着,轻手轻脚打开冰箱取出瓶装水,就要拧开瓶盖的一瞬间顿住,恍惚间好似再次听到关心:
“少喝点冰的,胃不要了?”
拍拍脸弯唇,手中透着冰气的瓶子被放置,他转而拿起录制前被某人顺手塞进箱子里的养生壶烧水。
摄像头随着工作人员的休息停止运作,金硕珍光明正大将正在沸腾的水壶拍照发给张云欣。
直至屏幕自动熄灭,热水烧开又散热,他小口小口将温水喝下暖了胃,也没有等到对面回应。金硕珍却突然安心休息进入梦乡,翌日一早睁眼,手机屏幕也跟着亮了一下。
未婚妻:早安bobo
未婚妻:甜心怎么这么听话
金硕珍彻底清醒:一直都
醒来的金硕珍被同样醒来的旗安84老板捉住,暴露在镜头下,短暂的交流止住。
今天是录制的最后一天。
聚合又分离,转瞬即逝。最后大家围坐成一圈,金硕珍也渐渐染上伤感的情绪。
或许是耿耿于怀早上戛然而止的信息,他想到张云欣,他从未将她视为会有可能离别的对象。因为不想分别而开始对难以想象的婚姻寄予希望,这种需要等他有所察觉时已经难以自控。
情爱真的宛若水中月,碰了怕碎,去揽也只能触到一片虚浮的凉。
看得见,摸不着。
可如果她是他的妻子……
热烈的欢呼声迸发,打断金硕珍轻微地出神,他脊背微挺而不僵,处于静中一隅。未落下的笑意悄悄染在眉梢,剥下了多数时候面对镜头的那层外衣。内里也一样的柔软,极易触发感性。
想什么呢。
她风华正茂,韶华恰好。
短暂地飘忽被重新归拢于眼下,他起身向staff道谢,身边的经纪人代他说明请客意图,欢呼声再次响彻。
热火朝天的聚餐期间,不知是谁突然大着胆子冒出声,说如果能请到Coca一起参与节目就好了,喝了点酒的金硕珍瞬间面红耳赤。许是因为两个人的名气,这竟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调侃。
但这种问题,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冒声的那位本也只是开个玩笑,便打着哈哈过去,倒是旗安84真的在对和Coca做节目感兴趣。
“如果有别的节目,我倒是可以帮哥问问她。”金硕珍只这么说了,“她应该会愿意的,她一直在看哥环游世界那档节目,她很喜欢。”
“粉丝们不会想看到我们一起出镜的,现在这样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不能太贪得无厌甚至妄图寻求谅解。”他见金熙民不理解,补充道。
金熙民颇为感叹着点点头,反问了一句:“没看我们节目吗?”
金硕珍捂脸,更逗得金熙民哈哈大笑。
不过被旗安84这么一问,金硕珍回忆着,好像真没见过张云欣看他的节目,倒是他自己偷偷看过好多她的节目。
回首尔的路上,金硕珍看着车窗外的街道,张云欣的广告牌依然醒目,包括粉丝的应援屏幕,他下意识掏出手机拍了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记录的粉丝应援不止仅自己的那一份,还有许多她的粉丝为她应援。
作为一个一直以来的见证者,金硕珍也见证了有多少人因为Coca的音乐而获得更多内心的力量。
撇开世俗的衡量标准,她也成功了。
真的很好,他无比为她开心。
同居的日子和从前,看上去也没什么差别。即使在同一个屋檐下,他们也并非就时时刻刻在一起的。
只是金硕珍数不清第几次从家里的沙发、地毯、座椅又或飘窗上,将熟睡的张云欣抱回房间软床上。如果不是同居,他还真不知道她有这个毛病。
当然他的衣柜里,也多了许多符合她审美的衣物,偶尔他私服穿搭也出自她手。
这种“增多”蔓延到整个生活,饮食亦或生活习惯,他带给张云欣的,张云欣带给他的,彻底融入。
张云欣那隔一段时间拾起的养生之道,因为金硕珍参与进来,变成被监督的日常习惯,连着两三次她回国看中医把脉,医生都说她身心健康,喝中药的频率大大减少。也因为这个,家里人包括她哥,无不对他另眼相看。
“我哥还说感觉你比我靠谱稳重。”张云欣从衣柜挑出衣服,抱着扔进箱子慢慢整理。
金硕珍和阿瑞斯坐在她身边看着,一人一狗偶尔被指使去拿几样需要装进箱子里的东西。
他听闻这句附和:“感觉当你哥哥确实有点辛苦。”
张云欣认可归认可,不妨碍她拍金硕珍大腿一巴掌。
结果金某人得寸进尺,“还好你不是我亲妹妹。”
“阿瑞斯,咬阿爸。”张云欣不爱听,向一旁的小狗发出最高级别指令。
阿瑞斯作为听妈妈话的乖狗狗,同时也明白自己爸爸在妈妈心里的地位,便只在自己父亲注视下象征性轻咬了一下他的手指,又迅速舔了舔。
不料金硕珍笑呵呵揉着阿瑞斯脑袋抛梗:“还好是情妹妹。”
张云欣真的被尬到了,有朝一日她居然也能从金硕珍嘴里听到这种中文梗,也是很令她叹服的。
搓了搓手臂,张云欣立马明令禁止金硕珍以后说这种梗。
“为什么?不要,我还背了好多土味情话。”
张云欣双手合十高举头顶:“算我求你,饶了我。”
“就这样求?诚意不够。”金硕珍故意含着颇为遗憾的神情摇头,看着张云欣轻轻抬眉,随着她扑进自己怀里而落下口气,露出浅笑。
“求你了,甜心?”张云欣熟练运用针对金硕珍的撒娇方针,环着他脖颈仰头,从喉结处一个一个吻上移至下巴,继续往上后又故意在唇畔止住打转。
从bobo中抽离,她同金硕珍对视着,忽而笑了一下,错首交颈,在他耳边继续哼着气音:“求你了老公。”
金硕珍仰头干笑一声,他从她口中听到这个称呼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便听过也会打心底颤栗,爽意铆足劲渗出皮肤。
她是懂拿捏他的。
他低头,拍抚怀里爱人的脊背,脸颊偏过去蹭蹭:“好吧好吧,听你的。”
张云欣退出他怀里,双手捏着他脸颊左右摇晃,金硕珍也只是笑看着活泼的年下未婚妻,随着她动作乐在其中。
嘴上象征性来一句:“好啦好啦,快收拾吧。”
与以往不一样,这次回国录制的节目是远行综艺,并不局限在中国,需要为期二十多天接近一个月的时间。
“阿瑞斯交给你了。”张云欣一想到又要好久见不到阿瑞斯,逮着小家伙又亲又抱的。
“妈妈这次出门时间要久一点,但是会打多多的猎物回来给宝宝,宝宝在家要乖乖听阿爸的话好不好?”
阿瑞斯倒是已经习惯了张云欣这番话,乐呵呵和张云欣击了个掌,算是答应了,反正无论如何妈妈都不会抛弃它的。
……
节目在法国录制,录制地却不在巴黎,而是巴黎,而是塞纳河谷边的小镇。录制后期场地临时出了点状况,被迫暂停第二天的录制。
张云欣下午收到消息后便计划着第二天独自四处转转,便照旧给金硕珍打去了视频,同阿瑞斯通话。
结果小东西鼾声振响,张云欣无奈,仅同金硕珍聊了几句,自己也聊着聊着熟睡过去。
翌日,张云欣独自从小镇前往巴黎。
巴黎她去过不少次,但工作占绝大多数,像这样纯粹地走走,几乎从未有过。
昔日的巴黎如何也很模糊,只是隔着父母那辈人的故事,多年过去,塞纳河畔的风景看起来似乎已远没有昔日的风采。
走走停停大半天,张云欣坐在圣日耳曼大道一家咖啡厅露天台。卢女士和老张那时的蜜月是这样,在圣日耳曼大道的咖啡店看日落。
只可惜她不知道是哪家咖啡店,这样也不错就是了。
张云欣呼出一口气,恍惚听见有人叫她,却是中文名。
她回头,瞳孔微缩。纵使背对着塞纳河,也不妨碍张云欣顿悟,眼下塞纳河的风景绝不输当年。
“你疯了?怎么来的?”张云欣完全堂皇,手腕上挂着的今年情人节金硕珍送她满钻的手镯,轻磕在桌边。
她之前一直没怎么戴,他更是没见她戴过。眼下,是他第一次见她戴这个手镯。
风尘裹着金硕珍,把他送至张云欣面前。
金硕珍目光从那个手镯,回到张云欣脸上,他笑道:“挂了电话后突然想到Les pluies,又想到你之前说过,巴黎是叔叔阿姨度蜜月时很重要的一站。”
“于是我想你了。”
话音沉稳,却带有不容忽视的轻微沙哑。
疯子。
张云欣想,巡演通话时还在首尔的人,就这样乘了十五个小时的飞机跑来见她。她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真想骂他一句。
可是舍不得。
金硕珍张开手臂:“半个月没见,抱一下吧。”
张云欣抱上去,忍不住嘲讽:“不知道的以为半个世纪没见了。”
“本来就是半个世纪没见。”金硕珍闭眼嗅着她发香,嘟囔。
张云欣摸摸他脸:“累不累?”
“不累。”
心疼死了,张云欣权当他嘴硬。又是无奈又是气闷,觉得他没苦硬吃。
但更多的是自心口升起,无法抑制的,分不清是酸涩还是甜的滋味。
两人坐下的时候,恰逢黄昏日落。
张云欣抬手整理着金硕珍眉尾的发丝,听他庆幸自己在巴黎闲逛,还不忘把拍的照一股脑发给他,让他不打草惊蛇找到了位置。还有,他是怎么挂了电话后把阿瑞斯送去父母家帮忙看两天,而自己独自跑来。最后又听他说,见到她他就要回去了,不打扰她录制节目。
总之张云欣一句没问,他自己倒是吐露个一干二净。
“也不知道我哥怎么会觉得你比我靠谱稳重。”张云欣哼笑,但点了杯柠檬水盯着他喝掉。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看你有些面熟,你是艺人吗?”咖啡店老板去而复返,看看金硕珍又看看张云欣,向张云欣问道。
“不是。”张云欣撒谎不眨眼,学会的法语有了更多用武之地。
老板又看向金硕珍,还没开口,就见金硕珍在看过张云欣神情后面不改色轻摇了摇头,这才遗憾离开。
张云欣看向金硕珍,听他得意:“想问我怎么听懂?我是不会法语,但是刚好会张云欣语。”
“那你倒是说说我刚看到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张云欣终于将面前的咖啡饮下第一口,只是似乎也错过了最佳赏味期,但这不重要。
“就差骂我有病了。”
张云欣“扑哧”笑出声,还好口中的咖啡都下咽了。
就着这点落日余晖,情人会面,只是说几句话都足以为塞纳河畔乃至整个巴黎增色。
时间变得没有过去,也没有以后,只有当下。
金硕珍哼了两句Les pluies,他一路上一直在听这首歌。又或者说,他每次来巴黎都会听这首。
不过今天可不是雨天,而是个大晴天。
目光再次落在张云欣手腕,金硕珍举起她手腕在两人眼前晃了晃:“我眼光好吧,多适合你。”
他送她的首饰不少,她戴得少他也不意外。
张云欣随他看向手镯。情人之间送首饰,意义丰富,她当然喜欢。只是没想到,这两年他依然维持着刚在一起时的新鲜劲儿,保持着送花和礼物的频率,节假日竟一个不落。
“衬你。”金硕珍目光定在她脸上。
张云欣只眨了眨眼,他便轻笑了下,老老实实继续道:“就算哪天感情危机,也衬得你,看起来不是那么好追,也好留给我挽回的余地。”
“那花呢?因为我喜欢?”她换了个刁钻的问题打趣他。
一声低叹从唇齿散出,轻得几乎听不真切,金硕珍垂眸,指尖反复在张云欣手背上剐蹭:“谁让我是你初恋。”
张云欣怔了怔,轻声“啊”了一下。
他想同她把情爱的滋味都尝遍,尝尽。历久弥新,再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
“不是初恋。”张云欣凑近在他耳边低语,“是挚爱。”
他毫无保留,把爱情倾泻给她,于是她的爱情等同于金硕珍这三个字。
分毫不差。
金硕珍世界里那辆总是呼啸而过的电车得以驻足,只是这次它为他而停留,又将载他驶去独属于他的终点。
夜幕彻底降临,张云欣搭乘Uber回小镇。金硕珍扶着车门,弯腰道:“到了给我发消息。”
“你才是。”张云欣伸出食指戳着他的脸颊,“累成什么了。”
“没事,飞机上可以休息。”金硕珍笑。
反正电车要驶去独属于他的终点,那么偶尔疯一疯也没关系。
“撒浪嘿……”
张云欣温软地柔声隔着车门,从半截车窗中流出,随着车子驶出而揉进风里,吹到金硕珍心里。
这一句,足够他不停歇返航首尔。
返航的飞机上,金硕珍闭着眼想,如果他们不是这样的身份,或许此行巴黎,真的也该是他们的蜜月旅。
可如果不是这样的身份,他同她的人生还会有交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