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后,黑色越野车尾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稳稳停在车位上。
沈五站在白静夜身后,看着车上下来两个人冲进大楼,与此同时,三十三层的窗户被打开,一个人影从窗户急速坠落下来!
白静夜的背影没有任何反应,片刻,他说:“走吧。”
沈五回神,推着轮椅转身——
已经冲进大楼玻璃门的唐徵奔跑的步伐忽然停下,徐世杰毫无察觉,人已经到了电梯里,按着开门键催促:“唐队,怎么了?”
耳鸣声一瞬间侵袭过来,唐徵下意识按住太阳穴,徐世杰的声音逐渐融入背景音,周围的光景迅速模糊,只剩下沉沉呼吸的声音,他沉沉呼吸了两口,迷茫看着四周,机械地转过身,视线随着动作定定望过去,玻璃门外的人流稀少的小路街角,一个人推着轮椅隐入盲区,最后一点衣角映射在他视网膜上,他瞳孔缓缓放大,伴随着鼓动的心跳摧枯拉朽般刺激着充血的大脑。
唐徵眨了下眼,一切迅速归位,徐世杰仍旧在喊他,街角没有任何人影,仿佛只是他突然出现了错觉。
他揉着眉心,缓步上了电梯,徐世杰按下楼层,担忧地看着他:“唐队,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这几天熬得太多了,等会儿回去休息会儿。”
唐徵压下心底的惊悸,轻微点了下头:“到了,走。”
电梯门口就是装潢雅致的接待区,两人一踏出电梯,正撞上三个人堵在电梯门口,他们都穿着工装,神色慌张,唐徵皱眉:“出什么事了?”
带头的女人看了一眼唐徵,她还没开口,旁边一个男侍者迫不及待的开口:“有人掉下去了!”
唐徵心底猛然涌上一阵不好的预感:“是谁掉下去了?”
“12号房的范先生。”
有那么一瞬间,唐徵觉得觉得整个市局都在流年不利。
他立刻表明身份,让徐世杰和一个侍者先去包房看情况,自己和餐厅的两位去大楼的二楼平台查看情况。
女人名叫安瑾,是九重天的经理,一行人站在电梯里,安瑾讲述着相关情况:“范先生是一个月前预约的房间,我们一开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是几分钟前,小王看到12号包房的门开着,小王敲门前去询问,结果就看到房间内窗户大开,有个人正好在窗户边,小王还没开口,他就直直掉了下去,我们正准备下去看看情况再报警。”
唐徵听着,侧头看了眼安瑾,安瑾察觉到他的视线,镇定地回望:“警察先生,怎么了?”
“安经理一直在这里工作吗?总感觉有点熟悉,我们见过吗?”
安瑾摇摇头:“不是,我刚在这里工作两年,不过我之前也是做餐饮行业的,在不少餐厅都干过,可能您在其他地方见过我。”
唐徵点点头,只是仍然想不起来究竟为什么对安瑾感到熟悉,谈话间,电梯到了二楼,这里是楼下咖啡馆的仓库,三个人出了电梯,顺着走廊走到尽头,打开了平台的防火门。
平台上摆放着一些盆装绿植,在正中央的空地上,一大片暗红色的液体蔓延开来。
唐徵走在最前面,走到几盆高大的绿植前面,他抬头制止了身后两人的动作,安瑾刚要探看一下情况,唐徵的背影刚好挡住了对面的场景,安瑾看了一半,就顺着唐徵的手势往后退了几步。
唐徵:“来不及了,我现在打电话让我的同事和120过来,安经理,你现在去组织一下餐厅的工作人员,安抚一下剩下的客人,一会儿我们会上去询问相关情况,案发房间也请保护好,别让任何人靠近。”
安瑾问道:“警察先生,人已经没救了吗?”
唐徵唇角狠狠压着,摇摇头,不置一词。
安瑾看过去,绿植的缝隙透过来一些模糊的画面,看不清楚,但人体被摔成这副样子,救活的可能性为零。她收回视线,看向唐徵:“警察先生,需不需要我让小李留下帮忙?”
“不用,我的同事很快过来了。”
安瑾带着人走了。
唐徵打完电话,走向平台中间那血肉模糊的一团,踢了踢那半扇打着领带的新鲜猪肉,气笑了。
他再次打开手机:“喂,老薛啊,那边怎么样了?…没催尸检报告,我这边又发生了一起案子,需要你来一趟,立刻…对,‘尸体’很特殊,凶手极其穷凶极恶,非你不能担当大任,是你从业二十多年都没见过的,嗯,我在这等着呢,快点。”
薛法医使出了二十岁跑八百米的力气,提着箱子把一众徒弟和其他干警甩在后面,火急火燎上了电梯,直奔二楼,众人在电梯里大喘气,薛法医却脸不红气不喘,面带笑意,仿佛人生第二春近在咫尺。
电梯一停,薛法医再次冲出去,隔着走廊就开始嚷嚷:“唐徵,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唐徵从平台上走下来,指挥人先把现场隔离起来,然后又指指平台,脚步往电梯走,神色自然,:“那儿呢,剩下的交给你们了,我去楼上看看。”
他垂在裤缝的左手冲稍微一动,有眼力见儿的人自动分成了两组,一组留在原地,一组跟他上了电梯。
“去吧去吧。”薛法医迫不及待地走上平台,他要看看二十多年没遇见过的尸体长什么样,凶手究竟有多穷凶极恶,说不定他小徒弟的论文就有救了,他就不用管完家里叛逆期的小孩还要再费心费力地去看那写成一坨翔的——
“唐徵!!!”
撕心裂肺的嘶吼声从身后响起,唐徵以最快的速度关上电梯门,电梯上行,世界清净。
三十三层倒是没有乱成一锅粥,但也不遑多让,餐厅作为营业方,强行扣留客人不让走,已经有人怨声载道了,安瑾让人送了免费的甜点安抚,直到警方的人来接管一切。
徐世杰守在12号包房门口,看见自己人来了才松了口气,他接过同事递过来的手套和鞋套,心有余悸地问唐徵:“唐队,我刚才怎么似乎听见薛法医的声音了,撕心裂肺的,怎么了这是?”
唐徵蹭了蹭鼻子,轻咳一声:“可能是情绪比较激动,你们先看一下屋内的状况,我去看看监控。”
安瑾还在安抚客人情绪,警察已经开始逐步录口供,上午预约的客人已经走了大半,剩下这一部分倒霉的就只能等问完话才能离开。
唐徵去了前台接待区,餐厅前台一见他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唐徵:“?”
他打量了一下前台,发现自己并不认识,也不是自己记忆中的在逃犯或者抓过又出狱的犯人,那怎么会怕他?
“你好,我是市局刑侦支队唐徵,麻烦带我调一下你们餐厅的监控。”
前台的脸色更不好了,勉强挤出一个笑:“警官,监...监控坏了。”
“?”
前台连忙摆手:“真的,警官,您跟我来,我早上上班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但是刚才一点进去,所有监控都黑屏了,无论是刷新还是重新登陆都不行,显示已损坏。”
比那半扇猪肉还令人无语的事情出现了。
两人进了监控室,另一个负责监控和消防的餐厅工作人员也在监控室内,脸色更是苍白,他就去上了个厕所的功夫,回来所有屏幕都黑了,天都塌了。
唐徵亲自接过了鼠标开始调整,但如前台所说,十五个监控全部显示已损坏,半晌,他放下鼠标,深呼了口气,道:“都别动这电脑。”
说完,他拿出手机开始找更专业的过来:“哎王队,是我唐徵,你把电子证物检验室的李天还有声像资料那边的小沈借我一下,有个监控出了点问题,让他们帮忙看看能不能复原,地址我发你了。”
挂了电话,他捏捏眉心,想起上次在游轮上的事,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林副队,易警官在忙吗,我这边有个技术问题想咨询一下,方便让他来一下吗?”
易狄在上次游轮断信号那天的表现十分亮眼,眼下支队人手短缺,省厅派来的人专业对口,不用白不用。
安排好这些,唐徵找了个人守住监控室,除了警方的人,其他任何人都不能再随意出入。
徐世杰那边也初步把案发包间勘探结束,房间内有两个人用餐的痕迹,其他没有异常,据侍者说,有一位女士和两位男士来过,徐世杰福至心灵,拿出何宇然的照片,侍者说就是她。
“还有其他人来过吗?”
“应该没有了,我印象中只有这三位。”
徐世杰:“那两个男的你还记得长什么样?”
侍者回忆着:“有一个坐轮椅的很有气质,推轮椅的眉眼有点凶,剩下的就记不清了,他们进去的时间很短,后来就自己走了,没多久就发生了这事。”
徐世杰点点头,和唐徵汇合,两人对了一下目前的线索,得出一个结论:
“范博还活着。”
唐徵声音压得低,徐世杰听清后“嘶”了一声:“他搞什么?假死?”
“对,他知道我们差不多这个时间会查到这里,故意设计的这一出,虽然暂时不清楚他为什么这么做,但我猜测,他应该还在附近。”
“那接下来?”
唐徵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怒音贯耳,揉揉耳朵叹气:“抓不到人,今晚可能会被薛法医和文科长骂死在市局门口。”
徐世杰冷不丁倒吸一口冷气,文科长威名在外,比直接打肾上腺素都让人精神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