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棠梨雪 > 第77章 起火

第77章 起火

三月中旬深夜,大理寺狱燃起熊熊大火,当值的侍卫被打晕,狱里关押人员惊慌失措,火势蔓延下,噼啪声盖过刀剑出鞘的声音,隐约传来穿过血肉的闷响,血液飞溅染红了铁栏。

金吾卫赶到现场时,眼前闪过黑影,忙不停往刺客的方向追去。

宋帝披着外袍坐在桌案前,揉了揉眉心,心情越发焦躁,拿起最近的瓷杯扔了出去。

沈家无一活口。

表面葬身火海,实则刺杀灭口,每一人身上脖颈处留着致命伤痕,挣扎者身上剑伤不止一处。

金吾卫传来信鸟,信上说明已派出卫兵追查刺客。

宋帝不用想都知道,此事出自谁手,越是如此,他才会心烦气躁。

宋徽珏的人不仅渗透进了御史台,还有大理寺,刑部,如果是这样,那么先前三法司的审案有哪些断案是清白的,岂不是要蒙过他的眼?

深想下去,连根拔起不知要待到何时。

“明日一早传口谕,让叶郡主进宫,皇姐问起,便说是朕思念外甥女。”

候在一旁的太监俯身作揖,“是。”

“陛下,金吾卫传来消息,清点人数时,沈家满门唯独少了沈小姐。”

一人身穿甲胄,风尘仆仆从外奔来,站在书房外汇报。

宋帝沉下声:“派人暗中调查,发现今夜的刺客,押下活口,查不出东西,直接格杀勿论。”

“另外,今遭之后,沈家旁支免去主家牵连的责罚。”

大理寺狱大火一事被宋帝压住,奈何那晚火势滔天,止不住有的人私下聊起。

洛秋意得知时,正坐在茶楼包厢品茶,偶尔从周边人口中捕捉到只言片语。

她出门没带多少人,侍女被她支走去催唐菓子。

“璟。”

璟于暗处现身,翻窗而入。

洛秋意手捧茶杯,淡绿的水纹轻轻漾开,搅乱了平和的眉眼,“你知道这件事吗?”

少年俯首低眉,“昨日人手紧缺,奴……我被喊去参与了此事。”

上京春天不比别处,春寒料峭,乍暖还寒,要不是枝头添新绿,说是还在冬天也不为过。

风雨凄凄,春雨如线,染湿了窗边绿意,雨声淅淅沥沥,拍打在窗棂上,洛秋意没有计较他的称呼变化,伸出手接住窗缝飘进来的雨珠。

璟见她不语,继续说着自己知道的事,“昨夜王爷下手晚了一步,沈家的那名小姐被一人劫走,应该是沈府遗留的暗卫。”

“现在金吾卫顺着痕迹暗中扩大搜寻,王爷的人风口浪尖,只得拖慢进度。”

洛秋意一边听着,低眸盯着雨水滑过自己的指尖落到指腹,浸入指缝,丝缕微风拂过,凉意刺骨,似乎吹入了心间,寒冷彻骨。

“嗯。”

声音轻而缓,听不出她在想什么。

璟嘴唇翕动,正犹豫开口,下一秒侍女端着唐菓子回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有的话不说,错过了时机,便显得有些突兀多余。

“王妃,您要的唐菓子。”

“放在那吧。”

少年悻悻作罢,转身要离开,洛秋意眼尖察觉,看到他身上深深浅浅的湿痕,把他拦下,呆在包厢里。

“这些你拿着,守在外头,勿让无心之人擅闯。”

“是。”

洛秋意随手挑了几个点心,让侍女拿着守在门外。

看着食盒里各式各样的唐菓子,兀自出神,她捏起玉兰酥,一边吃,神思飘远。

沈家嫡女,沈素玉。

父亲和沈家交好,五六岁时,她和沈素玉有过几面之缘,年岁渐长后,每隔几日会以书信来往。

直至洛府灭门,她们二人来往尽断。

如今再得知对方的消息,竟是她间接导致了沈府惨案发生这天。

洛秋意抿了抿茶水,茶叶泡了太久,有些发苦,苦涩和糕点的微甜交杂,说不出的滋味。

春节节宴宋帝暗中派人告知洛秋意自己暗线的位置,作为信息交换点。

茶楼鱼龙混杂,胜在临靠湖边,是赏景的好去处,也是暗线点之一,今日洛秋意借着听雨赏春的理由出门,和宋帝安插的人手碰头。

她不动声色地从袖口抽出纸张,默默观察璟的神情,趁他看着窗外,借着食盒遮掩,把信纸压在蒸屉下面。

信笺用的白醋书写,干了之后没有痕迹,需得用烛火微烤才会显现,不知情的人打开,只是空白的纸。

洛秋意为防东窗事发,做足了准备。

女娘取出手帕擦了擦唇边,起身道:“走吧。”

等到三人离开,小厮肩上搭着巾帕进来收拾厢房,他余光瞥过走廊,提着巾帕擦拭角角落落,收整食盒时,身形挡住留出死角,从蒸屉里取出什么,塞到袖口里面。

宣王府。

宋徽珏回府没见到洛秋意的身影,找来侍女询问了一番,得知人去了外面散心,或多或少会知道昨晚的事情,思忖片刻,回书房处理接下来的事务。

想到宋徽珏多疑,洛秋意特意打包了一份唐菓子回来,去往书房前,吩咐人泡壶阳羡茶。

甫一进门,洛秋意看到光线昏暗的室内,把糕点放在桌上,倾身到窗边把窗户推开。

“侍女怎的不把窗推大点?”

宋徽珏似有所觉抬起头,“我平日不让他们进来,不关他们的事。”

“那我就可以进来了?”

洛秋意靠在窗边,眉眼弯弯,好心情调侃。

宋徽珏无奈摇头,眼底露出零星笑意,“阿毓这是什么话,你是本王的王妃,王府上下,没有你不能去的。”

“王爷惯会打趣我。”

“我又何曾骗过你,娶你进门时便说了,你在落府如何,便在王府如何。”

“嗯,我带了些唐菓子,差人泡了壶茶,王爷可要用点?”

窗户的影子映入室内与桌案那边的光线隔开,光线穿过院里的树叶,打碎一地,模糊了洛秋意的面容。

二人对话的内容明明是日常琐事,夫妻和睦,却凑不出几句真心话。

真心假意如同窗影朦胧的边线,暧昧不清。

过了三月下旬,至四月初,沈素玉的踪迹迟迟没有消息。

洛秋意喜忧参半,宋徽珏的人没查到不代表沈素玉真的安全。

多少算旧友,对于沈家一事洛秋意内疚于心,她由衷的希望沈素玉能脱离京城的漩涡,平平淡淡。

“王爷,还要继续搜吗?”

深山老林,山路坎坷,碍于春季阴晴不定,绵绵细雨时而倾盆落下,加大了搜寻的阻碍。

得知微生砚携沈素玉逃到了深林,沈素玉伤病缠身,不知所踪,宋徽珏沉下眸,深呼了口气,“一个沈素玉翻不出什么浪花。”

“让人回来,盯紧陆奚。”

宋徽珏暗中让人搜查了将近一个月沈素玉的踪迹,眼看快要四月中旬,自上次火烧大理寺狱后,调开人手这段时间,宋帝有意无意避开他的党羽,将案子放在陆奚身上。

现在宋徽珏和宋帝处于只差戳破窗户纸的地步,因着朝中臣子大部分渗透进了他的党羽,二人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上次放火,宋徽珏的所作所为无一不昭示着自己的野心。

一个月前,陆奚受命负责沈家一案,同时叶希言被宋帝召进宫叙旧,问了些家常话。

大理寺狱的线索均审问的差不多,狱丞的口供大同小异,关键在于不知所踪的沈小姐。

照金吾卫的说法,线索断在了官道之外的深山。

这里尚未开化,没有具体的地图,搜寻起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陆奚头疼扶额,因这件事,他很久没去见沈夕谙了。

沈夕谙作为沈府旁支,陛下赦令免去了旁支的责罚,幸免于难。

当时朝中上下无一人敢认下这桩苦差事,宋帝脸色阴沉,扫过大殿俯首的臣子,点了陆奚的名字。

御书房内。

“陛下,我只是一个少卿,大理寺出事我该避嫌,这是侍御史分内之事。”

陆奚身上穿着官服,显然是一下朝马不停蹄跑来,他俯首作揖,不肯抬头。

宋帝抬眸,不冷不淡看了他一眼,冷嗤一声:“如今朝廷上下谁不知道是朕那个好儿子干的事,避之如洪水猛兽,朕还能找谁?”

“御史台目前分不清宣王党羽渗透几分,刑部,大理寺,朕别无选择,唯你陆奚堪当此任,才叫朕放心啊。”

“陛下,臣……”

宋帝看了眼桌案上深褐色字迹的信笺,打断他的话,“阿珏这个月在京城的人手分布薄弱,你尽可放开手脚。”

“你不用查出什么来,做好明面功夫,暗中同金吾卫找到沈素玉。”

见推脱不掉,陆奚咽下口中未言尽的话语,硬着头皮应下,“是。”

等人走远,宋帝将信笺放到烛火里点燃,亲眼看着纸张燃成灰烬,埋到了桌案的盆栽里。

陆奚在明,引宋徽珏警觉,殿试那人苗子不错,给个官职,从贪污受贿起头,压上罪名,再让阿言根据落毓给的消息,铲除那些个不干净的臣子。

“春试的卷子我看了,殿试那名青年不错,叫什么来着?”

“陛下,姓鹤。”一旁的贴身太监小声提醒道。

“宋徽珏还真是给朕找了不少事,当初或许不该看他母亲的面上心软。”

宋帝喃喃自语,思绪飘远,陷入过去的回忆。

*

“沈素玉有消息了吗?”

洛秋意握着剪刀修剪院里芍药花的枝丫,花朵要开的好,需要减去岔枝,好将养分集中在主干上。

四月底,沈素玉的去向终于有了眉目。

璟相较于刚跟在洛秋意身边那会,性子跳脱了许多,养出了年纪该有的生气。

“我远远看了一眼,首领在我身边,我不敢做出多余的举动。”

“深山里有个村落叫满月村,村里每逢春季有祭山神的陋习,明明是村子位置建在了土质疏松的地方,偏偏怪是山神发怒。”

洛秋意剪掉多出的枝丫,淡淡扫过璟,“重点。”

“王爷的死士纠缠不放,沈娘子那会淋了雨高烧不退,眼睛也受了伤,估摸着微生公子带她到了村子落脚。”

闻言,洛秋意一不小心剪错了主杆的花苞,“她眼睛伤到了?”

璟没发现她的异样,老实道:“嗯,沈娘子住的客栈起了火,被烟熏到了。”

“村子上坡有座山神庙,我暗中跟着金吾卫的身影到了附近,首领担心再近会被发现,不让我们继续靠近,我视力好,看到了地上血迹斑斑,以及地上脏的沾了泥的红帛。”

“村子人烟稀少,房屋破旧,农具也落了灰,像很久没有住人了,陆少卿问了附近的猎户,才得知山神祭是将女孩用轿子抬上庙里,用绫布活生生勒死,献给山神。”

“这几年村落女孩渐少,有时候会绑了路过的女孩,猎户说附近人家忌讳得很,这条路久而久之都被大家避过。”

“想来是沈娘子病的严重,微生砚才不得不带她去了这虎口狼穴。”

洛秋意不知何时停下了修剪枝丫的动作,盯着枝头淡粉的花苞怔愣出神,“沈素玉呢?”

“陆少卿到时,满月村空无一人,没有看到微生砚和沈娘子,陆少卿推测,沈娘子只怕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

“你怎知带她走的人叫微生砚?”

“庙里有块玉佩,上面刻着微生,还有一个破院里面有块手帕,歪歪扭扭绣着砚字。”

“沈娘子明目有损,推测是失明时绣的。”

京城博览群书,惊才绝艳的沈太傅之女沈素玉,竟落了个如此下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