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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表姐妹

庄严古朴的院落里,与落毓和洛秋意之间的轻松安好不同,书房聚集了洛府几位血缘亲族。

落府亲族关系简单,退出朝堂后,旁支几位各自决定了定居去处,和寻常人家无异,若是发生大事,会向主家寄信通气,如何决策。

因此落府内只有几位直系血亲。

“人都见过了,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老者拄着拐杖,面色不变。

除却年纪小的落毓,落珩,落溪亭,落秋阑也包括在内。

“这些日子小毓天天拉着小姑娘跑,眉眼确实很像。”

落父知晓落老的心结所在,去年他开始着手将事务放给落珩,于是这次没有急着做出判断,准备把此事让给他们决策。

话落,落父不由回想起自己见到洛秋意的第一面,像的他仿佛回到落桐还没有离开的时候,女娘言笑晏晏,昔日的欢声笑语恍如昨日。

落溪亭向来是个闲散性子,自然别无二话,打算等他们决定好,自己再走个过场附和几句。

至于落秋阑神色恍惚,似乎从开始起一直在走神,不知在思忖什么。

落母一眼猜出自己女儿的想法,刚冒出苗头便马上被她打消,她知道落家的事和孤身一人的小女娘无关,更何况还是和自己女儿年纪相仿的女孩。

她再舍不得落毓,让洛秋意冒名顶替这件事也做不出来,洛秋意是无辜的,自己这般龌龊心思,实在违背祖训。

一场谈话,各怀心事,想到此事心神飘忽不定,落父接过话头后,再无声响。

落老见他们都不发一言,沉重地叹了口气,他又看向自己最倚重的长孙,“阿珩,你呢。”

落珩思索半晌,听到落老喊他的名字,飘远的思绪渐渐回神,上前作揖:“前阵子派出去的人查出了点苗头。”

“前阵子京城的洛将军府上被定了通敌叛国的罪名,而洛姑娘正好姓洛,除此之外,洛姑娘被追杀的时间正好是罪臣处刑后的第三天。”

说完,落珩转身看向自己的父亲,目色认真,“不知父亲是否还记得和姑姑出走那人的名字?”

郎君换了个相近的词汇,委婉提起,落父闻言晃了晃神,他这些年操持落家早已两鬓白霜,要说在意的事,和落老差不多。

杳无音信的落桐。

当时落父不忍妹妹黯然神伤,每日不吃不喝,他看着落桐嫣然的面庞肉眼可见的消瘦,无奈之下他和落桐达成了一个条件,他会放她走,但至少自己要知道那个人的名字,祖籍哪里,现住何方,从事何业,以便之后寻人也有个线索。

这些都是最基本的信息,落桐欣然接受。

时间过去太久,落父快要记不清了,屋内所有人等待着回答,过了半柱香,历经岁月沧桑的眼眸微动,落父手指抓紧衣摆,嘴里喃喃道,“我想起来了,洛钦逸……他叫洛钦逸!”

当年落父接过落桐写下名字的那张纸,碍于妹妹在场,掩住眼底的不屑,“一个武将,怎的名字像个书生。”

落桐鼓起脸颊,拍桌站起忿忿不平,“书生又如何,兄长你不也是文臣!”

记忆回溯到落桐离开的那夜,洛秋意的面容为何和落桐相似有了解释,虽然有了猜测,但疑虑得到证实又是另一种难以平复的喜悦。

落老手中的拐杖落地,混浊的眼珠渐渐浮上几许泪花,和先前的冷静不同,语气抑制不住的激动,“她真是桐儿的女儿……”

随后众人想起落珩说起的话,落老沉吟片刻,神色凝重,“方才你说,洛府通敌叛国?”

“是。”落珩神情犹豫一秒,而后踟蹰开口,将自己刚刚猜测的想法说出,“祖父,孙儿觉得此事并不简单。”

“恐怕和那个位置有关,洛将军应是成了皇权斗争的牺牲者。”

落家两朝元老,家族避世,却不曾断绝外界消息,落老曾任太子太傅,如何看不出其中蹊跷。

如今局势不定,皇帝迟暮之年,年轻时落下的病根时而席卷,膝下几名皇子自然会对此心怀鬼胎。

经过探查洛将军手握军中实权,自然成为拉拢对象之一。

落老卸力靠在椅背上,望向屋内横梁,缓缓闭目,声音疲惫,“那孩子遭遇如此坎坷,还能维持现在这般心境,明明不过及笄的年纪……”

落秋阑和落母闻言,为自己一时的鬼迷心窍羞愧不已,落母光听到灭门二字便本能地惊恐捂住嘴,眼底泛出泪花。

灭门,追杀,哪一样单拎出来都能让人崩溃,可洛秋意偏生坚持下来了。

她何尝又不是家中明珠呢,只是爱护她的人不在了。

“你可打听到她母亲如何了?”落老惦记着落桐,心存希冀。

落珩抿紧嘴唇,俯首作揖,“找到了当年的稳婆,洛姑娘是早产儿,姑姑分娩后不久身体每况愈下……走了。”

“祖父节哀。”

另一边的落父听到这句话,脚步虚晃,身形踉跄了几步,跌坐在椅子上。

落老强忍住锥心之痛,眼角湿润,良久,握紧主座扶手,稳住理智,“他们知道洛秋意活着吗?”

“洛姑娘体弱多病,这些年不曾在京城露面,出去也是帷帽示人,是以无人知晓她的容貌,这才逃过一劫。”

落老眸色沉重,语气严肃道,“无论如何,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的身份。”

五人纷纷应下,“是。”

*

洛秋意不知自己的另一重身份和落家有关,也不知道整个落家人现在正为自己的事情愁眉苦恼,人家想方设法意图让她离京城远一点,而她自己却上赶着想办法重新回京。

落毓不爱去肃穆的家族会议,于是散会以后,落溪亭和落毓关系较好,负责告知她这件事,再让她透点口风给洛秋意,之后若有安排好通个气。

女孩子发生点事就露在面上,落溪亭也不指望她能瞒住事,总比破绽百出,弄巧成拙的好。

“阿意阿意!”

这不,刚一知晓洛秋意和落府的关系,落毓面上不露,直到进了门,才跳脱起来,比洛秋意还要高兴,仿佛她是那个被认回的侄女。

“二哥和我说,你母亲是我姑姑,你也算我们落家的孩子!对了,你生辰是哪日,我一直想要个姐姐,也不是三姐不好,只是她太凶了,我不敢找她玩……”

落毓加快脚步,而后只剩一米距离双脚离地跳起往前扑,满心欢喜地抱住洛秋意,絮絮叨叨,像要把一肚子的话都说完。

洛秋意原先在想如何借机找落老开口说明自己的想法,落珩虽是掌家人,但真正的决策权在落老那边,替嫁这件事,需得从长计议。

落毓备受宠爱,她不担心自己会被拒绝,但落家会考虑欺君的风险。

正当她思考入神的时候,便听到落毓推开门的吵闹声。

思绪将将回笼,不等洛秋意沏茶,下一秒被落毓拥了个满怀,捕捉到她话里巨大的信息量。

这一消息让洛秋意大吃一惊,一时怔愣没来得及做出回应,落毓滔滔不绝的声音此时在耳边虚化,越渐越远,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所有的策略忘到脑后,空空如也。

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她的母亲是落家女。

孩子都会好奇未曾谋面的母亲是什么样子。

落桐离开的早,洛秋意对自己的母亲了解甚少,只从父亲兄长和祖母口中听过只言片语,年纪稍长后,自己再未问过。

从言语拼凑中,洛秋意想象的出来,她是一位活泼豁达的女娘,她见到落毓的第一面,就想到了母亲少时是不是也这样。

谁料命运和自己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在最不合时宜的时间,让她无意知道了儿时迫切渴望的消息。

她不可能因为一时温情放弃复仇。

已经回不了头了……

洛秋意心沉了沉,落毓没有觉察到她的异样,兴奋不停地念叨,话落拉开距离,手依然搭在洛秋意的肩膀上。

女孩言笑晏晏,眼眸对上她的,一眨不眨地看着,好似林中涓涓溪水,闪烁着太阳的微光,粼粼波动,里面的开心仿佛要溢出,“阿意,我们是家人了。”

家人……

“嗯。”洛秋意没有把自己这些想法告诉落毓,打算找个时间和落珩道明,正好借着身份,也不用大费周章了。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生辰是什么时候?”

说了这么多,落毓可没忘自己的目的,女孩一副你不告诉我,我就不走了的表情。

洛秋意顿时有些头疼,忽然对落溪亭感同身受了,“葭月十七,秋天末尾。”

十一月中下旬,枫叶红时。

“我也是葭月!但是是二十,太好了!阿意今后也是我姐姐了。”

洛秋意闻言眉眼怔忪,从未想过自己会多出一个妹妹,袖摆下纤手蓦地握紧,她未刻意收力,很快掌心留下了凹陷淡红的指甲印,直至痛觉传来,平复了起伏不定的心绪,才缓缓松开。

女娘时刻提醒自己要做的事情,她一定要翻案,不惜一切,让始作俑者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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