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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谈判

司徒幕昏迷在溪水之前,他比梨锦先一步恢复意识。

陆奚失去最后一丝生气后,面容和衣着逐渐显现回司徒幕在外界的装束。

他踉跄起身,脑袋因为骤然多出的记忆头疼欲裂,郎君扶着头,想把那些记忆忘却,而后抬眸扫视四周环境。

褐色的芦苇丛随着一望无际,苇穗压低枝干随风飞扬,像漂亮的流苏,空中时而飘起飞絮,江水滔滔不绝,水浪冲击到岸边,惊涛拍岸,卷起如雪的水花。

司徒幕怔怔地盯着目前的状况,理智在一声声江水,每拍一下,便清醒一分。

他回忆起方才从陆奚视角见到的美貌女娘,内心不禁浮起不祥的预感,郎君来不及细想,步伐不稳,想要见到梨锦的念头越加强烈。

由于梨锦曾给过他本体的琉璃枝,司徒幕可以感知到梨锦的动向,凭借这抹直觉他来到沈府,最后在一处不起眼的小苑找到了女娘的身影。

奈何他来晚了一步,甫一进门映入眼帘的,是脖颈鲜血淋漓,温热的液体浸透女娘的衣裙,而她脸色苍白,眼眸紧闭似陷入梦魇,秀气的远山眉朝眉心堆起,如同紧挨的山峦。

此时此刻,梨锦已经恢复了自己本来的容貌,只是观这会儿情形,时间虽凝滞,但她本人却反噬发作,迟迟没有醒来。

司徒幕迈着沉重的步伐,身体的体力暂未恢复完全,先前在满月村,他给梨锦传输过灵力,算着时间,灵脉约莫充盈的差不多了,刚好赶上这次的反噬。

郎君左手撑在女娘身侧,探出身子半伏于她身前,不知何时散落的墨发,因着他的动作一滑,微微垂落在她耳畔,像隔绝外界,视野只剩下彼此。

司徒幕注视着梨锦,右手摸到她虚弱的脉搏,毫不犹豫将好不容易恢复的灵力耐心地一缕缕送入干枯的灵脉。

“阿锦,你不会有事的。”

担心一口气输送太多,灵气滞涩堵住,动作速度尽可能地放缓,如林间溪水涓涓细流。

司徒幕低垂着眼睫,掩盖住眸底晦暗不明的情绪,目光一刻不离眼前人,直到梨锦脸庞重新红润,蹙紧的眉头渐渐松开,他才慢慢收手。

再一次抽光灵力,饶是剑修的身体再强劲,也抵不住如此强度的消耗。

确认梨锦脱离了危险,司徒幕憋在心里的那口气终于放下,而后他立马捂住嘴,把头转向一旁,吐出一口血。

血液和梨锦身上流出的血融合在一起,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再次感觉到喉间的血气,司徒幕呼吸急促,咬紧牙关强忍住吞下,念境中不乏有充满灵气的地方,想此,郎君保持住清醒,用残余的灵力施法找到合适的疗伤点,借助传送符离开。

于是就出现了,梨锦找到司徒幕时,他躺在水里一动不动,且斗法的余威能让他晕倒昏迷。

显然,这不是一位剑修该有的体质。

也因为这件事,司徒幕不敢让梨锦把脉,每每她要检查自己的伤势,他都会想方设法回避。

“司徒幕,你莫不是有事瞒着我?”梨锦将信将疑地眯起眼眸,双手环在胸前,质疑地看着卧床养病的郎君。

司徒幕克制想要移开视线的眼眸,后背冷汗遍布,佯装淡定,“没有。”

梨锦从不深究对方闭口不言的事情,她叹了口气,起身捋平衣摆走到门边,“罢了,你不想说就不说。”

郎君看着女娘离开的身影,见木门被合上,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没过多久,他又想到念境里和梨锦距离亲密的青年,神情凝重,不自觉握紧掌心,魂不守舍。

“想知道的话,怎的方才不问出口?”

郎君吊儿郎当地声音自桌边传来,自进入念境起,心魔已很久没有出现了。

此次消耗过重,连压制他的法术都无法维持,司徒幕直勾勾地望着不远处和自己别无一二的脸,本就糟乱的心,越加焦躁。

向来端方清朗的郎君,这次难得将情绪溢于言表,目似利剑,“不,需,要。”

答案意料之中,心魔也不恼他沉不住气的举动,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唇角微勾,伸手提起茶壶倒了杯茶,故意挑弄司徒幕口是心非的脾气,“那你干嘛在意?”

司徒幕顿时冷下脸,偏偏这会灵脉亏空,拿他没有办法。

“说起来念境坍塌也有你一份功劳。”想到有趣的事,心魔饶有兴味地瞬身到司徒幕面前,血红的眼眸与他相望。

“毕竟灵族的体质,会无意识吸纳周边的灵气,你昏倒了,求生的意识自然会如无底洞一般,将余下的灵气吸干。”

司徒幕抿紧嘴唇,被褥被他抓皱的不成样子。

心魔低眸看了眼,佯装不知,看热闹不嫌事大,挑战着郎君最后一丝理智,“梨锦不知道你是灵族。”

这句话是肯定句,司徒幕的耐心到了极限,掐住心魔的脖子,力道越来越紧,“这不关你的事。”

“嗯,不关我的事。”呼吸逐渐困难起来,心魔仍旧一副笑嘻嘻的样子,看的人莫名升起一股无名火,“司徒公子最好悠着点,你现在灵脉亏空,若再加上心魔反噬,你想瞒的事,可就真的瞒不过了。”

客栈楼下,梨锦不知道楼上所发生的事情,她看向饭桌对面还维持存在的小安,手肘撑在桌上,双手交叠垫着下颔,神情若有所思。

“诶——原来是竺听澜的灵力没用完,勉强稳住存在啊。”

梨锦懒散地拖长声音,歪了歪头,扬起唇角,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如同话家常般,“我记得,你叫小安。”

“浮生恐怕不知道你因为这个,还能短暂苟延残喘一阵吧?”

小安坐立不安地抓住裙摆,心知梨锦不似她外表那样友好,尤其是自己还做了对她不利的事情。

“梨姑娘想做什么。”

女孩稚嫩的声音怯生生道,与其像凌迟一寸寸被对方牵着,不如索性挑明了,省的提心吊胆。

想此,小安眼神渐渐坚定,左右最坏的结果不过消散。

但由于愿灵见到强者会不自觉臣服的缘故,作为法术产物,小安无法克制这股恐惧,额角隐约有汗水滑落,她强装镇定道,“苟延残喘算不上,顶多还能活到明天。”

“诶……还有点骨气。”梨锦弯了弯眼眸。

方子寻坐在隔她两个椅子的位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观目前的情况,梨锦似乎非常生气,他又看了看对面战战兢兢的小姑娘,于心不忍,劝道:“她不过十三四岁……”

梨锦侧首看向他,和颜悦色:“你说什么?”

方子寻识时务地摆了摆手:“梨姑娘人美心善,我什么都没说。”

“切。”

女娘重新把视线落到小安身上,不再和她绕弯子,正色道,“你们是怎么遇到竺听澜的。”

小安身形一僵,犹豫半晌,“如果我说了,梨姑娘能把我和主人埋在一起吗?”

梨锦不气反笑,对她提的意见不答,换了个说法反问,“真是未想到,一个法术捏造的复制品,生了自己的想法。”

“浮生恐怕早已觉察了吧,你呢,为己私欲,还敢妄图威胁我,条条例例都非常精准的踩到了我的底线。”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答应你?”

小安紧抿嘴唇,不安地抓紧裙摆,手指抠紧掌心,掌心皮肤娇嫩,只需一点点力气便能留下指甲的凹陷,而女孩像完全不知疼痛,自知理亏,低首不吭一声。

方子寻看不下去,暗戳戳用手肘撞了一下梨锦的胳膊,女娘熟视无睹,想到念境里司徒幕倒在溪水的画面,再加上郎君闭口不谈的倔强,心里堵着口气,压根不管方子寻的小动作。

眼看对面的小姑娘要哭出来了,方子寻着急忙慌地左顾右盼,正当他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劝说梨锦时,余光瞥见下楼梯的司徒幕,仿佛看见了救星。

方子寻看了眼梨锦目光出神的模样,故意拔高语调道,“诶那不是司徒兄吗?”

闻言,梨锦迅速抬眸,顺着方子寻的视线找过去,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的目光紧锁住郎君的身影,里头忧心忡忡。

“你不好好休息,下来做什么?”

司徒幕抑制住喉咙的痒意,露出安抚的笑容,“我没事,已经好很多了。”

话毕,眼睛扫过在场人,瞧见小安轻幅度颤抖的身子,以及传到楼上的吵闹,差不多猜到些许原委。

方子寻看梨锦脾气有所松动,趁热打铁,强忍住女娘犀利的目光,一口气说完方才发生的事情。

司徒幕无奈叹了口气,拉开凳子坐到梨锦和方子寻中间,旁若无人地隔开二人的视线,“既然能得到情报,双方得益,如此置气,不像你平时的作风。”

梨锦不语,手臂环在胸前,鼓起脸颊。

司徒幕知道她这会放不下脸改变主意,确认她没有意见,和小安谈判起来。

“愿灵法术产生的灵可以看见施术者的记忆,希望小安姑娘能知无不言。”

“按照请求,等你消散,会变成浮生镜的一角镜片,我会将你安放到他身边。”

小安止住轻啜,抬起头露出通红的眼睛,忐忑道:“当真?”

郎君轻叩着桌面,颔首:“当真。”

“问了我了吗就当真。”梨锦别开眼,一边默认司徒幕的举动,一边暗自嘀咕。

方子寻默默捂脸,随后安静下来。

他不知道梨锦和司徒幕那天晚上在绣楼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何绣楼会突然不见,问起周围人,他们都纷纷露出疑惑的神情。

况且,找到梨锦他们之前,他自己也经历了不少事。

知道逃不过,但好在事态勉强在承受范围内,小安思索着从浮生记忆里看到的一幕,组织语句缓缓道来。

“你们在念境中也看到了,是从陆奚公子落水失踪开始的,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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