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
沈予安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看着上面的一字一句，他只觉得呼吸不上来，心口疼得像刀割。
杨劭把头埋在桌案上，根本不敢抬头看他：“……嗯。”
“一年多以前的案子，一点水花都没有。”沈予安的手指描绘着封面上的印章：“即便是内阁议员家的Omega，也没什么不同。”
内阁议员许易家的Omega，从帝国大学毕业去了别的星系游玩，谁知刚刚落地没几天就失联了。
许家就这么一个孩子，派人多番打听，甚至动用了星际巡警去寻找，也没有丝毫线索。
过了两个月，那Omega的尸体却凭空出现在许家的后花园。
因为什么都查不到，许家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将孩子草草下葬，可背地里从未放弃过一直在调查。
沈予安看着十几页的案册，大半年过去，才查到这些。
杨劭：“为了能将地下拍卖场查封，许家特地派人去劣等星系，想着那里天高皇帝远能查到些什么。”
“最终查到了这些东西，一个月前才交到我手上。”
“我起初不相信，以为是谁的恶作剧。”杨劭脸上都是颓废：“但循着许家留下的痕迹去查，竟然都是真的，甚至比上面写的还要……过分。”
沈予安轻声问道：“如此大费周章，许家为什么不把这些东西都曝光出来，要求检察院正式立案调查？”
“我也不清楚。”杨劭道：“许家把案册送过来，没过几天，通讯就打不通了。”
书架上检察院的徽章被放在最高处，下面一层是《帝国宪法》。
《帝国Alpha保护法》就在《帝国宪法》的旁边，看上去像是与《帝国宪法》同级。
“师兄……”沈予安看着两本律法：“《帝国宪法》高于一切法律，任何律法条例不得与《帝国宪法》相悖。”
杨劭也看过去，道：“是吗？”
《帝国宪法》第一条：律法面前，一律平等，《帝国宪法》保障每一位星际公民的合法权利。
“说不定什么时候，这一条就废除了。”杨劭摇了摇头。
沈予安皱起眉：“内阁那边还有些事，我就先走了。”
“这些东西你也一并带回去吧。”
杨劭将案册递给他，沈予安接过来道谢后离开。
——
高阶Alpha靠在黑色飞行器上，摆弄着智脑，手指翻飞地戳着屏幕。
因为隐私设置，没人能看到Alpha究竟在干什么。
高阶Alpha的信息素凌冽霸道，为了控制住，他们用的抑制贴都是最高级的。
平常Alpha信息素浓度不高，有些甚至不需要抑制贴，就算要用也都是薄薄一片。
之前也有Alpha为了享受特权，故意贴高阶Alpha才能用的抑制贴，可仅仅一天就对腺体造成了永久性损伤。
从此，再也没Alpha用高等级抑制贴了。
纪霄正在全神贯注入侵地下拍卖场的内部网站，鼻尖突然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铃兰香味，他下意识抬起头，看见了正朝他走来的青年。
“学长要回家吗？”
沈予安拿着案册的手指蜷缩起来，看着年轻Alpha语气有些艰涩：“我能请你帮个忙吗？”
看着Beta苍白的脸色，纪霄皱起眉：“学长，我们去飞行器上说。”
有些Alpha就喜欢在飞行器做一些事，所以一般Alpha的飞行器上都有隐私模式。
纪霄还是第一次用这个模式，差点没找到从哪打开。
“学长想说什么？”
沈予安眼前发黑，身体晃动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
“学长！！”
纪霄赶紧过去将人抱住，不知道这一小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让一向冷静的Beta变成这副样子。
沈予安轻轻推开Alpha扶着他的手，自己坐直身体，将那本红色案册放到Alpha手里。
“这是？”纪霄拿过案册，看着上面的内阁印章疑惑道：“内阁的案子。”
沈予安哑声道：“你帮我查一下这里面写的东西，是不是真的。”
“好。”
见Beta这个样子，纪霄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出来，自己刚刚入侵了地下拍卖场的内部网站，还看到了一些东西。
“你……”沈予安看着Alpha的样子：“你是不是有什么话给我说？”
纪霄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他。
智脑的画面隐私权限被关闭，映入沈予安眼帘的，是一幅幅带着血色触目惊心的图片。
黑暗中，无数Omega被关在狭小的笼子里，旁边墙上挂满了各色鞭子和刑具，每一个Omega身上都是伤痕累累。
鞭子刑具上血迹斑斑，笼子外面的血水汇聚成小河。
Omega的后颈都有密密麻麻的针眼，因为过于消瘦所以显得眼睛格外大，眼神里都是绝望的死寂。
再往下翻，便是被列成表格的数据。
而这每一个数字的下面，是一条条Omega的命。
沈予安眼睛不眨一下，生怕漏下一个字，气都不喘一声。
纪霄看着不对劲，伸手将智脑的页面关闭。
一个页面还没看完，沈予安想将智脑夺过来，身体却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安安！！”
——
“你不是在出差吗，怎么回来了？”
沈予安睡得迷迷糊糊，听到门外有人说话，其中一个是纪霄，而另外一个声音十分威严，还有些耳熟。
“是啊，我正出着差，突然就有许多人来问我，为什么突然要提拔一个Beta。”
纪霄轻咳一声避而不答：“你不赶紧去内阁，怎么回家了？”
“你都把人带家里来了，还不舍得让你爹见见？”
“现在还不是时候。”
纪翰看自己儿子这副样子，恨铁不成钢道：“你还是个高阶Alpha，怎么活得这么窝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有了你了！”
“那是因为我爸眼神不好，看上了你。”纪霄不甘示弱。
“你小子，还敢跟你老子顶嘴！”
纪翰拿起手边的书狠狠抽了他一下，才正色道：“这个Beta我听说过，确实是个人才，就是可惜了，是个Beta。”
“Beta怎么了？”纪霄坐在沙发上不乐意道：“我爸不也是Beta。”
这个小兔崽子！
纪翰气得牙痒痒：“他怎么能和你爸比！”
听到这句话，纪霄抬手把青年的履历投到房间中的屏幕上：“你得庆幸他是Beta，要不然你这位置，早就该让贤了。”
被堵得无话可说，纪翰冷笑一声：“我这些天虽然不在帝星，但对他想做的事却清楚的很，你一个高阶Alpha，舍得放弃那些特权？”
“就算你舍得，整个星际还有这么多Alpha，他们舍得吗？”
沈予安睁不开眼睛，知道了门外说话的二人是谁。
在纪翰说完这句话后，门外就沉寂下来，一点声音都没有，沈予安嘲讽笑笑，任由自己陷入黑暗。
外间的父子两人相对而站，纪霄沉默许久勾起唇角，房中大屏上的出现了几个内阁官员的照片，第一位就是议长吴致修。
而照片的下面是一长串文字，写明了这些人所犯的罪名，每一条都足够他们被凌迟处死。
“你……”看着屏幕上细致到时间地点的文字，纪翰瞠目结舌：“你查到的？”
纪霄：“嗯。”
大屏上的画面还在往后滚动，纪翰数了数一共有二十七人，而内阁中所有议员加起来也不过五十八人。
看着不知不觉已经长大的儿子，纪翰脸上浮起认真：“这就是你的答案？”
“他想做。”
就这么三个字，纪翰一肚子话只能卡在喉咙里，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半晌过去，纪议长才想起来自己的身份：“你把这些底牌都给我亮出来了，你可别忘了，你老爹还是内阁的议长。”
他指着上面的人，似真似假道：“这上面有几个还是我的亲信，你就不怕我权衡利弊后，先把你给拿下？”
“你手下也是没什么能用的了，这种货色都称得上亲信。”纪霄讽刺道。
纪翰哽住：“你别管这个，要是我打定主意要护住他们，杀你灭口呢？”
“呵~”纪霄冷笑一声，将智脑上的屏幕共享关闭：“除了我，我爸还给你留下了什么念想？”
“你这个小兔崽子！！”纪翰拿起桌上的书扔过去。
年轻Alpha歪了歪头躲开，起身就往外走。
纪翰：“干什么去？”
“找盛叔来，给我媳妇儿看看。”
盛玥，毕业于帝国学院医学系，留校任教几十年，退休后来纪家当了家庭医生，和纪霄的Beta爸爸是同学。
“……”纪翰无语：“医生不是检查过了，就是营养不良，加上最近没休息好。”
纪霄回过头来：“当初我爸感冒，咳嗽半月不见好，你投资了一家医院，还花重金挖来了许多专家。”
“我——”纪翰感觉心都累了，说又说不过，打又舍不得。
蜿蜒的星轨两边种满银杏树，秋天叶子金黄簌簌往下落，将下面黑色的地皮尽数覆盖。
纪家上几辈都是经商的，只有纪翰从政，积累下来的财富数不胜数。
这处宅子也是一代代传下来的，一整座山都是纪家的地方，山脚下守卫森严，闲杂人等根本无法靠近，山上也有人巡逻。
站在阳台上，能看清半座山的景色。
此刻秋景如画，纪霄眼中就只有一抹清瘦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