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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邪教”璇玑门

叶无咎淡笑,“牡丹姑娘真是贵人多忘事,四年前你我故友重逢,我答应查你家的灭门案,而你……”

牡丹怔了怔,移开了眼神,“璇玑门的事情牵扯太大……”

叶无咎不语,只缓缓品茶。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轻轻磕了一下。

牡丹牙一咬,“我现在还不能确定真相,但——当年的璇玑门,恐怕是有盟友的!”她手一挥,四下门窗紧闭,

“四大门派总攻璇玑门时,不知从哪蹦出一群黑衣神秘人阻拦。他们拦了一阵,就撤离了,璇玑门随之被攻陷。

就连宗主殷天笑……为保传承不泄露,也仓促退入星枢阁放火烧光典籍,自焚而死。

吊诡的是,次年,作为围剿主力之一的少林寺,其住持竟被刺身亡。我查到,那住持死在自己的禅房中,尸体跪而面壁,背负荆条,墙上以血写着‘璇玑’二字!

这……分明就是在为璇玑门报仇!”

她说着,眼神凝重,“大光明宫虽号称只要利益到位,无人不可杀,可住持贵为少林之主,人头岂能只以金钱衡量?

何况陆如海执掌大光明宫以来,阖宫上下实力暴涨……以他的手腕,绝不是那等无利起早、只为些许金钱得罪少林寺之人!

恐怕,是有人比住持的面子还大,非要住持死,说动了陆如海。”

叶无咎眉心微皱。

脑子里划过几个破碎的画面——

浑身是伤时,有个黑衣人给他扔药;

半昏半醒时,也是黑衣人背上他在在悬崖峭壁间飞掠;

流血濒死时,还是那个黑衣人扛着他跋山涉水,把他扔在桃源谷谷口。

那人明显在保他,可璇玑门当年早已臭名昭著,怎会有盟友?

毕竟,在江湖人眼中,就没哪个门派……是跟璇玑门没有血仇的。

能袖手旁观、不参与围剿已是不错,岂会出手相助?

难道,璇玑门还有人幸存?

可邪教余辜,如何拿得出能说服陆如海的筹码!

还是说……暗杀住持,竟是大光明宫本身的意思?

更不可能。

大光明宫以暗杀闻名,可其匿形术却唯独会被璇玑门的“星脉辩”看破。璇玑门灭门,于他们是大大的好事,岂有为此出头的道理?

……

叶无咎又看了牡丹一眼。

“此事暂且不议。”他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你可知灭门一事,究竟何人主导?江湖盛传璇玑门常年吸人内力、抛尸荒野,又是何人造谣?”

牡丹字斟句酌,“此事我还在查,尚需一些时间。但……给你个忠告,最会害你的,往往是你身边最近的人。”

叶无咎一怔,脑海中浮现出慕容翎的脸。

她总是沉稳可靠,眉如远山轻雾,疏淡柔和,不施粉黛却自带一股沉静气韵。杏眼形状温润,如静潭映月,自含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这样的她,难道……全是伪装?

可她不惜违背谷规,强跟他出谷,若说没有目的,也着实诡异。

在被慕容翎行过针后,他终于想起些许过去,但记忆仍不完整,尤其关于近几年,几乎全是混乱的。

从慕容翎收藏的“殷九辰”诊册看来,她是他极好的朋友,已经认识六年,她甚至在追查他的死因……可他实际上完全记不得慕容翎此人。

这六年的事他明明想起了一些,偏偏每个画面都没有她。

那诊册是真的吗?还是她伪造出来引导他的?

他们从前是否相识,又是敌是友?

她跟着他,是否想潜伏在他身边谋算什么?

是“璇玑天盘”吗?明明他多年来都贴身携带,现在却已莫名失踪……难道是三年前在桃源谷就医时,被她偷走了吗?

牡丹与他有旧,又在幻花宫经营八年,消息灵通,给出的警示绝不会无的放矢。

慕容翎,必须要防。

叶无咎想着,眼神晦暗,“我知晓了。”

他思忖片刻,问道,“你当真要知道你家被灭门的真相?或许一直像现在这样,你余生反倒更平静。”

牡丹惨笑,“殷小少主,你还记得我们的第一面吗?”

叶无咎也笑了笑,“那时你才及笄,你父亲来璇玑门赴宴,他给你夹了颗鱼眼睛,骄傲的说,他们家出了个经商的天才。”

牡丹眼底含着泪,泪光反射出寒意。

叶无咎直视她,一字一顿道,“杀你全家的主使,正是你为之效命的……幻花宫。”

他拿出自己的黄金令牌,“你持我令牌,去武林盟山水楼找……”指尖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下一个名字,

“证据就在那里。”

又从怀里拿出一摞信件,正是他近期查风吟村一案新得的线索,“顺便把这些带给他,让他细查此事,并飞鸽传信与我。”

说完,他饮尽杯中的最后一口茶,转身大踏步离去。

他如今,是个没有身份的人。

是所有人心目中的死人。

那不是正好吗?灭杀璇玑门的操盘者、害死他的幕后黑手、养父到底扮演什么角色、还有……他的记忆。

所有的一切,他可以隐在暗处,慢慢查。

人人都说,是璇玑门为了修行,吸干无数人的功力,让天下生灵涂炭;是殷天笑作为门主,野心勃勃。

可他只记得,大家总是聚在气海院,盘坐成一圈。

说是练功,却悄悄多搬了几个冰盆,悠哉的听着夏日蝉鸣,谈天说地。

每每解师伯来检查时,便互相打掩护。

解师伯总是会斥,“如此懈怠,怎能洞悉天地规律、内力流转?”

他们就围上去,打扇、讲笑话,哄得解师伯敲一下他们的脑袋,武学进境不追究了,还给他们发些小食吃。

但他更喜欢的还是去观星台。

方师伯会带着他看星星。

红色的是荧惑,白色的是太白,土黄色那颗是镇星……

忽明忽暗的亮着。

他躺在摇椅上,方师伯打一套拳,他手拍得通红,喊道“好”!

外公会摸着他的头,偷偷给他塞些碎银。擦得闪闪发亮,融铸成漂亮的星辰模样。

母亲明明能正面击败他,却偏要诡计百出的把这些碎银赢走,美其名曰“让你知道江湖险恶”。

可待他回到住处之际,又会看到枕边躺着那些被赢走的银子,还附了些“灯芯糕”。

依稀听到外公笑骂母亲,“怎么连孩子的钱都骗”,母亲却不解释,还笑眉眼弯弯。

在他充斥着刀光剑影的人生中,唯有这段回忆是彩色的,带着满满的快乐和爱,柔软又温暖。

他小心翼翼把它封存,轻易不敢触碰,怕它暴露在空气下,褪去了颜色,染上了尘埃。

如今的他,什么都没有了,连记忆都破碎不堪,真假难辨,但——

他会为璇玑门洗清冤屈,杀了幕后黑手。

因为,这个“邪教”,这些“教中极恶之辈”……他们共同组成了一个对他来说无比奢侈的字。

那个字,他不敢写,不敢说,不敢想。

但他记得。

家。

他心念百转,面上却波澜不惊。

缓缓走回小院,“星脉辩”扫视了一圈。杀手不在,慕容姐妹……也出去了。

他推开慕容翎房门,搜了一圈,并无璇玑天盘。

会被她随身携带吗?

叶无咎环视周围——只有行医笔记、药匣、和她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他顿了片刻,终是转身离去。

……

慕容翎此刻已到了悦己坊众人落脚的小院。

赵瑾瑜给她倒了杯茶,折扇摇啊摇,“翎翎几日不来,我还当你把我忘了。”

黄一敏在旁边鄙视的望着赵瑾瑜,话都懒得说。

慕容翎笑道,“瑾瑜博闻强识,今日我来,是有桩事情想请教。”

赵瑾瑜挑眉,挥了挥扇子,黄一敏会意,立刻去把门窗关死了。

慕容翎心头隐隐羡慕,还未说什么,赵瑾瑜一把揽上她的肩膀,大咧咧道:“都是自家姐妹,分什么彼此?翎翎若江湖混不下去了,随时来悦己坊,我们护着你!”

黄一敏眼神顿时一言难尽,“你混不下去了,她也不会混不下去,人家可是桃源谷的神医。”

慕容翎笑了笑,眼神温和。

玩闹几句,她切入正题:

“我在满月楼听说书的讲了一段,璇玑门二十年前仍是正派,何以十年前,就成了邪教,还被灭门?”

赵瑾瑜面色一僵。

可她仅仅顿了片刻,便开了口,“兹事体大,你我姐妹几个私下说说便罢了,可莫在外提及。”

她收起折扇,缓缓道,“此事,你问别人还真不知道。但我偷……嗯,借阅了师父保管的悦己坊秘史。看完之后,我觉得,璇玑门一事有鬼。”

慕容翎心头一跳。

难道殷九辰之死,也与这个“鬼”有关?

赵瑾瑜思忖片刻,继续道,“璇玑门乃是一位殷姓散修于千重山下顿悟创建,‘璇玑’象征天枢,暗合内力流转如星轨。

他们研究天地运行、星象轨迹,将自然规律运用于武学之中。门人通常不喜争端,少入江湖。

可坏就坏在,他们有一门绝学‘璇玑引’,能在触碰敌人的瞬间,夺取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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