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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风吟村美人救美人

慕容翎记不清已经是第几次拿出那张九州地图,可眼前的情形,还是跟图中完全对不上号。

喘着气,又一次拨开枝叶,脚下一空——不再是落叶腐败后那种虚浮的软陷,而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压实过的、微弱的坚硬感。

一条被人反复踩踏而出的黄泥小道,弯弯曲曲,延伸向前。

顺着小路望去,一个灰衣老妪,正弯着腰,在一片叶子上长着银线的草里来回摸索。

她心下一颤——

“老人家,快离开那片草!那是某种毒蛇的食物,若是被咬,走不出三步就会……”

老妪抬头,满是褶子的脸异常平静。扫了慕容翎一眼,又弯下腰去,手指连连掠过草尖,动作熟练地几掐,数簇草尖便被握在掌中。头也不回,将它们扔进药篓。

慕容翎怔了怔。

“老人家,这草的草尖药力最强,你带着这么多,恐怕毒蛇要追到你家中……”

老妪没看她,背起药篓,只在起身时随口丢下一句:“毒蛇有甚么可怕?再毒,毒不过人心。我劝你以后,还是少说废话,莫管闲事。”

呕哑嘲哳的嗓音,贴着脊髓,一路窜上后脖颈。

慕容翎的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后背一阵发毛。足足默立了数息,才平复心绪,顺着小路继续走下去。

过了一炷香,一座村落出现在眼前:

“风吟村”。

眉心微皱,仔细看了看手中的地图——简直走偏了十万八千里,竟到了正道大派“悦己坊”的辖区。

可继续在深山老林里瞎闯,也不是办法。

思忖片刻,快步进村。

没几步,眼前被层层叠叠的人围得水泄不通,看不清人群中央发生了什么,只听得一年轻女子声嘶力竭:

“放开我!大白天的,你、你拽着良家子……”

“臭婊子,你昨夜还跟村医在街头相会,搁这装什么冰清玉洁呢?早都不知道被捅烂多少回了。”

“我只是给大夫送些竹子!”

“呵,深更半夜送竹子?你当我们是傻子?”

不知发生了什么,围观村民们欲言又止,纷纷向后躲。身前空了不少,放眼望去——

一名清秀村女,不顾腕间被一华服男子圈锢得隐隐发白,极力挣扎着。

华服男子挥挥手:“把她给我带回去!”

他身后等待已久的那群护卫,瞬间涌上,七手八脚地拽住那村女。

透过人群的缝隙,慕容翎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听得“撕拉”布料被扯裂的声音。

她面色骤变,身形一晃,出现在最内圈。

素手轻扬,几道银光闪过。

外圈护卫瞬间倒了一地。

里圈幸存的也停了手,转身看着她,面露惊骇。

她声音极冷:“光天化日,强抢民女,你们是自首,还是随我去武林盟见官?”

“武林盟正道魁首,岂是你这等散修进得,你还当是二十年前的武林盟么?就算我随你去了武林盟,谁又敢抓我?”华服男子嗤笑,手指不经意般划过腰间的青铜令牌。

“你长得倒是不错……”眼睛一眯,眼神死死锁在慕容翎面容,来回舔舐。

“少爷,十一方才欲反击那位用针的姑娘,致十二被误伤……”

还站着的护卫忽然上前,拖出个倒下的人——那人腰上插着把匕首,匕首的主人来不及出手,已被飞针入穴打晕。

慕容翎看着鲜血汨汨流淌,心悸掐住了咽喉。

大口呼吸着,眼前天旋地转。身子一瞬间整个麻了,双腿阵阵发软,伸手想扶住什么,身边空无一人,大脑一片空白。

“咚”的一声闷响,身下发凉——不知什么时候,已坐倒在地。

眼前只剩漫无边际的红,然后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华服男子匆忙令人抬走受伤的手下。抬眼一看,慕容翎已经昏迷。

怒喝一声,大步向她走去,没走两步,却被什么拖住了。

低头看去——是那村姑。

“李冬梅,你作死吗?”怒极反笑,五官扭曲如恶鬼。

李冬梅一个瑟缩,手还在发抖,人却愈发使劲的抱住他的腿:“你不可以杀她。你、你这般草芥人命,就不怕‘天火焚罪’,将你烧死吗?”

“啪”的一声脆响。

脸颊多了个鲜红的掌印。她抽噎着,没松手。

“你不让我杀她?好啊。”华服男子的表情突然平静,眼里像是结了冰。“那我就杀了你。”

举起手对着李冬梅的头,掌心内力汇聚。

掌下,少女面上凭空被割出两道血痕,血涓涓流出,衬得原本娟秀的脸形如鬼魅。眼看着,便要血溅当场。

“爷,使不得——”

人群中,一老汉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

“爷,手下留情啊!”

“她还只是个孩子……”

哀求声迅速蔓延开来,华服男子冷哼一声,护卫们拔刀拦住,不敢向前。

人群簇拥中,无人注意,背着药篓的灰衣老妪已悄无声息地凑到慕容翎身侧,手指碾动间,药粉落在慕容翎鼻下。

慕容翎嗅到药粉的清香,感到脑中一阵清凉。鼻翼翕动,一个激灵睁眼坐起,正好瞧见,华服男子一掌击向李冬梅。

她倒吸一口凉气,身形一晃,人已闪至李冬梅身前,双手探向华服男子手腕,抓住他手腕反向一错。

“咔嚓”一声,华服男子双手软软的垂下,像是没了骨头。

惨叫声响起,他疼晕了过去。

慕容翎脑海中不断闪过李冬梅满是血迹的脸,四肢开始发软,几乎要站不住。药粉的香味犹在鼻尖,勉强支撑着她不昏过去。

护卫们呼喝着,拔刀逼来。

慕容翎面色发苦,头也不回:“姑娘,你快跑吧,我恐怕未必能护住你了。”

眼前一花,整个视线被一袭红袍挡住。那背影高大中透着几分潇洒——

是叶无咎。

慕容翎抬头望去,只见他拿出个黄金令牌,在手心把玩:“我的人,也是你们动得的?”

凉薄带笑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压过了所有嘈杂,撞在慕容翎耳膜上。

挺拔的身影,结结实实挡在她身前,隔绝了所有窥探。

她在眩晕中眯起眼,想看清黄金令牌上写了什么。可惜被叶无咎的手挡住,只模糊看见了最顶上的大字——“武”。

她身子晃了晃,又努力站住。听到他素来轻佻的声音,严肃得沉冷:“都给我退下。”

眼前那群护卫动作一僵,竟毫无置疑。真的扛起华服男子,灰溜溜的离去,面上还带着极度的震惊。

叶无咎目送他们消失,不紧不慢地将那黄金令牌收回怀中。转身,眼底是熟悉的、带着几分玩味的打量。

“慕容大夫,”他轻笑,带着一丝戏谑,“你如此狼狈,可叫我担心是不是个好盟友。”

慕容翎刚到嘴边的感谢,和看到他挡在身前的那一缕安心,顷刻间少了一半。

她眉心微皱,正想开口——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叶无咎望向李冬梅,从怀里拿出个面具,覆在她仍流血的脸上。

李冬梅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又看了看刚刚还面带恐惧望着她的村民,眼中流露出感激:“啊,姑娘,叶公子,请跟我来。”

血呼刺啦的场景被掩住,慕容翎深呼吸几下,总算慢慢缓过来些。她疑惑地看看叶无咎,又看看李冬梅,没有询问,只微微点头跟上去。

最后回头那一眼,老妪已不见了。

*

半个时辰后,慕容翎顺利在村长家安顿下来。

村长唉声叹气:“我这不成器的孙女,本已被悦己坊遴选为弟子,只等下月去坊中,没想到……多亏了你二位。”

“只是举手之劳。村长,我们会不会叨扰了……”

“慕容姑娘放心住吧!我们这等偏僻小村,这半年也只你们两个外来客,难得热闹一回哩!”村长摆了摆手,笑呵呵道:

“你出手相救,又为阿梅包扎……小叶前些天也说,护送阿梅去悦己坊,你们都是好孩子。”

慕容翎面色古怪的看了叶无咎一眼。

“怎么?慕容大夫这是不相信我,觉得我并非如此热心之人吗?”叶无咎右手斜斜搭在桌角,漫不经心。

她哽住,想了想,由衷道:“确实不太像。”

叶无咎轻笑,手指扣了扣桌面,望向门口。

李冬梅端着放满茶杯的托盘走进门,笑弯了眉眼。

还隔着老远,就有一股冷香沁来,清透又干净。

“这……冰魄花?怎么会……”慕容翎面露震惊。

“原来这个叫冰魄花?”李冬梅好奇地拿起托盘上的茶杯嗅了嗅。

慕容翎面色凝重:“它只生长于极北以东的某个正道大派,离了那里便难保存,是极稀罕的药草。”

就连她,也未能在桃源谷养活。

“竟是这等稀罕物?”村长也啧啧称奇。“银匠铺的老王,生前给每个村人都送了一小瓶,老朽一直只当是稍好些的花茶。”

李冬梅也吐了吐舌头,连忙把茶杯放在慕容翎和叶无咎面前。

慕容翎笑了笑,温言:“倒很少有人用它做茶。”

说着,吹开些茶沫,眉心又是微皱——这冰魄花,炮制得未免太粗糙了些,实在暴殄天物。

可这东西……还有叶无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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