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平和地走在一起,有时候她们也不明白一个小问题为什么最后会激化成不可调和的矛盾。
或许拾秋选择这个地方,就是想要大家心平气和地走一段路,感受大自然的包容。
这座公园有一片人工湖,湖畔绿茵环绕,天空的投影在晃动的湖面上层层漾开,走近能听到湖水拍击岸边的哗啦声。
止眼尖,看到一条鱼懒洋洋地躺在湖面上:“哇塞,看,死鱼!”
“好冒犯啊,到底是毒舌是我的设定还是你设定,鱼鱼乖,不听是恶评。”西柚也不管鱼听不听得懂,先来一波安抚。
说着说着,眼睛往湖里一瞧:“这什么鱼啊,感觉像鲤鱼,有这么大。”
“你是想问能吃不吧。”砚书也是服了这两个卧龙凤雏,小嘴跟抹了砒霜一样,张嘴就想残害生命。
“哇塞,你怎么能怎么想我,我只是合理猜测而已,而且我觉得这种公园里的湖多半都是观赏鱼,能看不能吃,不然你看这旁边都没个钓鱼佬。”西柚有理有据地反驳。
这时,躺着的鱼终于受不了愚蠢的人类在岸边蛐蛐自己,一个翻身,又一个摆尾,游不见了。
“看来这鱼没死啊,西柚与止都说错了哦~”拾秋笑得温柔。
砚书盯了她一眼,有点不满:“笑得这么好看,干嘛?觉得那两个人很有趣吗。”
“她们两个确实很可爱啊,砚书你撒娇的样子也很可爱呢。”拾秋语气依旧温柔。
“你有毛病吧,突然就一个劲夸人可爱,我看你是看谁都觉得可爱,跟谁都能玩到一起,妥妥中央空调!”砚书非常不满,说完觉得自己小题大做,可是拉不下面子解释,气呼呼地朝前走。
“砚书,别不开心,中央空调就是这样,你享受了她的温暖,就是预料到她会温暖其他人,你不会是她的特殊。”西柚见人走了,立马跟上,嘴里说不对劲的安慰。
很快两个人的背影消失不见。
拾秋呆呆地看着,脸上一贯的温柔笑容慢慢拉平。
止拍拍拾秋的肩膀:“你想得到偏爱就要先学会偏爱,不然两个人只会越来越痛苦。”
“那你呢,当一个自认为清醒的旁观者,做一个高高在上的看客,真的没有卷入纠纷之中吗?你不也很痛苦吗?”拾秋心情不佳,说出的话也是夹枪带棒。
止被噎住,无言以对。
两人相隔一段距离,向前走。
之前和谐的氛围就像平静的湖面,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将其破坏。
走在前面的两个人心情同样很低落。
“西柚,你说我是不是太敏感了,这么一件小事就在那里挑刺。我感觉我都不像我自己了。”砚书停下脚步,“又或者这才是真实的我,一个小肚鸡肠、内心阴暗的家伙。”
“砚书,真正小肚鸡肠、内心阴暗的家伙不会因为伤害别人而反思自己,相反你是个很勇敢的人,敢于剖析自己的内心真实想法。”西柚见不得砚书情绪低落。
“可是我和拾秋之前关系明明那么好,为什么现在是这样的呢?”砚书不明白,那种不舒服就是光脚走进沙滩,沙子摩擦着脚面。
不明显却很持续。
“我跟止也是,我感觉我们之间出现问题,但我不知道问题在哪?或许这根刺会一直跟着我们,直到伤口流脓溃烂。”西柚也很惆怅。
两个人互相对视,又齐齐叹气,人与人之间为什么相处的如此艰难。
后面两个人很快跟上,公园也没什么好呆的了,来到路边招了辆出租车,坐车离开。
车上四人也很沉默,坐在副驾的止说了地址,四个人没说一句话。
目的地是一家很有格调的DIY店,止展示了预订信息,店员将她们带进屋里,挨个介绍每个房间。
下面文字框有相关介绍,大致意思就是:这家店主打自己动手制作一些简单又具有纪念意义的小物品,店里有不同主题的房间,可以去不同房间制作不同类型的物件,像刺绣、扭扭棒、陶土、填色……常见类型都有。
并且止预订的四人一天不限期不限种类,所以四个人可以尽情地尝试各种DIY,不懂的可以按响按钮,有店员会为你解惑。
店员还特别补充了一句:因为今天是乞巧节,今天进店的客人可以选择带走一份小礼品或者享受一顿美食。
离饭点还有一小时左右,也没想好午餐吃什么,大家干脆选择在DIY店里解决午餐。
她们最先去的是填色的房间,认为临近饭点,不宜开始一些会弄脏手或者时长较久的项目。再加上其中有人是手残党,需要手指灵巧的也没否定。
不能因为一些小事而失去吃饭的兴致。
西柚翻出了一张刮刮画,这玩意儿操作还算简单,用刮笔按照暗纹的走向刮开,就能得到一张绚丽的刮画。
西柚也没有为难自己的打算,挑了张巴掌大,图案为星辰环绕,打开配套的刮笔,选了个顺眼的位置开始吭哧吭哧地刮。
止选了副绿意盎然的数字油画,同样巴掌大,上面只有六个数字,撕开包装后,拿下在画背面的颜料,从旁边取出画笔。柜子下找到小桶,接水就开始大干一场。
拾秋挑个猫窝形式的石膏娃娃,配套的小猫咪被她塞给了砚书,眼神真挚:“一起吧,也算个纪念。”
砚书也不是个不识趣的,看人都给自己递台阶了,顺着往下:“好啊,正好之前的钥匙扣有点脏了,可以换一下了。”
“你们这样显得我们俩关系很一般啊。”西柚嘟囔。
“没事,等你刮完,你送我我送,也一样。”止安慰道。
西柚站起来,到止旁边看了看,满意了:“不错,这个图我喜欢,好好画,画好了我才换。不然我才不换。”
止被这话气笑了:“这话同样送你,别刮花了,我可不要。”
话音刚落,西柚一个用劲,刮笔直接划出原定路线,刮纸上出现了突兀的一笔。
西柚看了看那突兀的一笔,又看看不听使唤的刮笔:“你这个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怪我咯。”止头也不抬,继续寻找自己画笔对应颜色的数字。
“不然呢,莫非还要怪我自己吗?”西柚理不直气也壮。
西柚跑过去,盯止在干嘛,看着看着,等止涂完那一片,冷不丁开口:“你好像颜色弄错了,那一片是2,你画笔的颜色我没看错应该是3吧。”
丢下重磅炸弹,心满意足地离开,留下反复确认自己用的几号颜色的止。
在止反复确认之后,终于崩溃:“不是,我明明记得我打开的是2号的盖啊!”
猫窝石膏娃娃非常简单,甚至一个颜色就能完成,拾秋依旧仔细地一笔一笔将颜色涂抹均匀。
砚书将小猫石膏娃娃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不可置信地看着拾秋,指了指她,又指了指手中的小猫石膏娃娃,重复了几遍,最后忍不住声音大了点:“不是,你有毛病吧,自己涂个这么简单的,给我一个难到飞起的,你是在为难我吗?”
拾秋看到那只Q版小猫,也有点犹豫,试探地把涂了大半的猫窝推向砚书那边:“那我们换?”
砚书有点嫌弃:“你都要涂完了,现在换,我涂什么太没参与感了吧?算了,让我试试吧。”
砚书仔细看了看,琢磨了一下如何涂色,怎么能不破坏石膏娃娃可爱的同时,涂出一个心仪的石膏娃娃。
思来想去,砚书决定挑战一下,十分严肃地取了几种颜色,开始调色,看上去有模有样。
拾秋很快涂完猫窝,回头一看砚书的小猫耳朵还没涂完。
将板凳一点一点挪到砚书身边,伸出一只手臂放在砚书身后的靠背,探头想要仔细观摩。
砚书感受到有人靠近,立马用手挡住,转个身,用背遮住大半:“你干嘛,突然凑这么近,很吓人的。”
“我只是想来看看,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不过看来还算顺利,是吗?砚书。”最后那个书咬的缠绵,缠绕在被呼唤的那个人耳边。
“别在我的耳边呼气,很痒。”砚书缩着脖子,肩膀一卸,想要遮住的东西露出真面:原本纯白无暇的小猫,大概是上色的人手法不熟练,没把握画笔的大小,用于勾线的黑色太过粗重,腮边还不小心点了个黑痣,非常不协调。
“噗嗤。”拾秋没忍住,笑出了声,“很可爱,点了颗痣,很有特点。”
砚书看着笑得明媚的拾秋,想要说什么,嘴唇粘连在一起,没能打开,只是往上翘起。
“一起吧。”拾秋说着,站起来,从身后环抱,手伸出握住砚书的手,手心的温度传递到另一个人的手背。
两颗心的心跳似乎通过手的链接,渐渐同步。
“你想涂个什么颜色的猫咪呀。”拾秋将声音压的很低,热气跟着话语一起传进砚书的脑子。
砚书头转得急,没控制好头发,柔顺的长发糊了拾秋一脸,拾秋轻嘶一声。
砚书更急,放下手中的画笔与小猫石膏,整个人转过去,撑着椅背站起,捧起拾秋的脸。
两人的脸凑的很近,近到拾秋有种错觉,她们的鼻尖已经碰到了一起,自己能轻而易举地看清她每根睫毛的走向。
“呼~”砚书小心呼出一口气,拾秋眼睛控制不住地眨动,“痛吗?”
神情如此专注,仿佛除了对面这个人,世间万物都无法入其眼。
“如果你能一直这样看着我,多好。”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一场梦,大概只有拾秋自己能听清。
“来吧,我们一起完成完成这只小猫。”拾秋眼神充满鼓励。
拾秋没有立即带着砚书继续涂色,而是执着询问:“你想要一只什么颜色的小猫?”
“一只黄绿色的小猫,像你的名字一样。”砚书这个时候莫名坦率,直勾勾看着拾秋,手还没离开她的脸。
“真好啊!你看过我涂的猫窝吗?”拾秋小心翼翼地捧起还在风干的猫窝,大部分为烟紫色,底部是纯黑。
“哇,我们好多余啊,不好意思,我们打扰了你们的二人世界。”西柚阴阳怪气。“像你的名字一样?你看过我的吗?同样像你的名字。啧啧啧啧。”
“我看等会儿我的画涂完,你那刮画早就刮花了。”止没关注那边两人的情景剧,认真仔细上色,每涂一笔,都要看一下是否涂出边框。
听闻此言,毫无抗压能力的西柚手一抖,刮笔直接自由了,深呼吸了几次,还是没忍住,轻轻放下刮笔,将刮画的碎屑扫到垃圾桶,气势汹汹地走到止身边。
看着止如此认真,想要吓她一跳的想法暂时搁在一边,站在一边,看她的上色手法,还是没忍住:“你该换个小点的头,你看这块颜色出去了,不好看了。”
听到声音从身后响起,全身心投入的止被吓得一个激灵,手一抖,那画笔直接划到了桌上。
看到自己好心办坏事,西柚有点心虚又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装模作样地拿起刮笔。
止哪能让她逃掉,直接弹射起步,扑到她身上,一个锁喉将人固定:“吓完我就跑,你挺能耐的。”
西柚将自己的手指插进脖颈与手臂之间,让自己不至于被止一个不小心勒死:“我又不是故意的,别激动嘛,我被你吓的刮花了好几次,不也心平气和的吗?”
止回想起西柚那好几次的暴躁怒吼,轻啧一声,手臂用力,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西柚向后倒,止往前,西柚的后背狠狠撞到止的前胸,两个人恨不得嵌在一块:“这次就放过你。”
“谢谢了,好姐姐。”西柚将手指抽出,将止能清晰感受因为说话声带的振动。
止感受到脆弱的喉管在自己手臂不断振动,让自己有种能够轻易掌控自己圈的人所有的幻觉。
想要把手臂抬起,西柚放于胸前的手指一把拉住,不让她逃离:“跑什么,你不是很喜欢圈住我吗?”
“你又不是独属于我一人,你也不是独独被我一人圈住。”止也不挣扎,整个头埋在西柚颈间。
四个人上色上得忘乎所以,突然门外响起敲门声,离门最近的止闷头苦画:“进!”
店员推着小餐车,饭香味飘来,四人才意识到午饭时间在她们专心致志地绘画中不知不觉就到了。
小餐车里的菜品十分丰富,店员也彬彬有礼:“请问各位有什么忌口吗?”
有几个选择:炒饭,盖饭,汤面,米线。
看上去色香味俱全,香味扑面而来。
四个人各选了一种,又要了一双公筷,四个小碗。
四个人用着公筷将自己的食物分给其他三人,品尝着美食。
摄入足量的食物,人都温和了。
呼唤上完餐就离开的店员来收拾碗筷,四个人面面相觑,嘴角向上扬起。
四个人吃饱喝足,暖黄的灯光映照一种阳光的质感,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止挣扎起来,把门锁上,觉得不够,又挪个柜子抵在门口,西柚不知从哪拿了个铃铛绕了几圈挂在门把手上,拨动了几下,叮铃铃,清脆悦耳。
“啪”地一下关掉,光线一下暗了。
四个人将身前的物品推到一边,趴在桌子上,头埋在手臂中。
安静的环境中,睡意很快就酝酿到位,四个人很快睡熟。
呼吸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
每个人都在梦里模拟着自己想要对其他人诉说的一些不怎么光鲜,不怎么理智,但一直压在心里的话语。
那些始终刺在自己心中无法拔除的内心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