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芮心无负累,睡得无比香甜。
苦了江麟,讨要名分无果,对方还完全一副不认账的姿态。
他千方百计一点点试探,成果显著。尹芮显然已是接受他的,可为何想进一步确认关系的时候,尹芮便开始回避。
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难道还是不能认同自己喜欢同性,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江麟自问不得答,这不比他解数学题,有非A即B的答案,最终也只能带着问题疲累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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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仍是按部就班的生活,该上课上课,该兼职兼职。
美赛的时间快到了,江麟开始合组跟队员练习讨论。
尹芮专业课不比他差,江麟跟他建议过要不要参加第二年的国赛,不管怎样也是个经历。
尹芮没那么多想法,不想折腾,顺利毕业就好。他没有生活上的压力,稳定安宁大概就是他的追求。
江麟提前做好了三天的菜,分盒放进冰箱里:“比赛开始得合宿三晚,你凑合热热吃,别老点外卖,我做的比外面的干净。还有,热透了吃,你肠胃不好,冷油容易闹肚子。”
“你把我当几岁啊?”尹芮享受江麟的照顾,却不喜欢江麟事无巨细都要叮嘱,跟临出门的大人交代小孩似的。
“十八马上十九,但我看跟八岁差不了多少。”尹芮蜷在沙发一角回何牧的信息,江麟在另一头坐下来,“你自己的习惯不觉得,微波炉热东西也不管热没热透,只要不凉就敢吃。”
“那也吃不死人。”
“别用微波炉了,隔水热菜会吧?我看有蒸汽锅,用那个。”
“知道了。”尹芮随口敷衍,点开了何牧转发过来的一条新闻。
题目是【左佟赴美求医治嗓】
内容大概是说因为左佟辛苦准备演唱会,认真过度导致嗓子疲累,产生了不可逆的损伤,已联系到国外某著名医生,将赴美求医。演唱会暂时推迟,恢复时间不定。请广大粉丝谅解,以及开放了退票途径,不想等待的粉丝可原价退票。
尹芮往评论区翻了翻,一片“敬业”“不用抱歉”“永远等你归来”类似的呼声。
粉丝倒是真爱,让人动容。
“看什么?”江麟见尹芮愣神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问。
尹芮把手机递给他。
“左佟嗓子受伤?”江麟扫了一眼新闻,又扫了一眼尹芮,做主将这条新闻信息给删了。
又见是何牧转发过来的,摇了摇头,何牧这人喜欢八卦,什么都喜欢瞎转。
江麟把手机递回给尹芮:“别看了,无益。何牧这么闲,他跟戴素素还好吗?”
何牧跟戴素素两人是异地恋,一年才见几次,全靠电话短信维持关系,他还有闲工夫看娱乐八卦,感情堪忧啊。
“挺好的,还要请我俩吃饭呢。”尹芮说。
“吃什么饭?”
“感谢饭,说咱们是他俩月老、红娘。”
“我也算?”
其实这事是尹芮主动推了他们一把,江麟是顺带。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他将自己和江麟默认成一体了。
“对了,上次就你跟左佟打架那次。”尹芮带过了话题,“左佟用小文姐的手机发信息约我出去,说什么让我给他写歌。”
这事江麟第一次听尹芮提,先前他从来没问过,那天尹芮为什么会跟左佟在一起。
“他为什么会提这种要求?”
“说是想把我提供的灵感旋律当成他的原创。”
“不合理。”
“你也这样认为?”
“他们圈子里那么多专业音乐人,怎么会找上你。”
“对吧,我当时也这么想的。”尹芮挪了个舒服的姿势,抓了个抱枕在怀里,“现在再看这个新闻,说不定那时候他嗓子就出了问题,不想给人知道。或者说不想让圈子里的人知道,然后病急乱投医,找我试试运气。”
“嗓子坏了和写原创歌曲,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江麟问。
“那就不清楚了。”尹芮也不懂,只能瞎猜,“那天听他说话,也没听出来声音有什么大的变化,或许损伤是慢慢加深,他在为以后做打算。”
尹芮在讨论这件事情的时候,表情轻松,身体松弛,江麟不禁有些意外,毕竟当初尹芮是连“左佟”这个名字都厌恶提及。
“干嘛这么看着我?”察觉到江麟的注视,尹芮不自然的调整了下坐姿。
“感觉你有些不一样。”江麟俯身过去,审视他的表情,想从中捕捉到产生变化的原因,“以前一提左佟就跟炮仗似的,现在还分析起他来了。”
“有吗?”尹芮把抱枕垫在脑后,半身侧躺,“谁管他,闲聊而已。”
沙发不大,江麟还在另一头坐着,尹芮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只能支棱在沙发外面。
江麟坐正往后靠,捞起了尹芮双腿放在了自己腿上。
挺舒服,尹芮闭目养神,心安理得的躺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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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美赛开赛,江麟和大三的两个学长组团合宿4天3晚,这期间整个人处于失联状态。
这几天尹芮一个人上学上课,晚上再回到出租屋里热江麟给他做好的菜。
小公寓不大,只有六十来平米,一个人住宽敞,两个人住刚好。
尹芮坐在桌前吃着温热的饭菜。
客厅阳台门大开,落地窗帘被风卷得扑拉起一大块。尹芮起身去关门,双层玻璃门隔音效果显著,门一关,树叶的扑簌、对面楼阳台上的鸟鸣、楼下放学下班归家的人声,尽数消失。
高中三年尹芮也是一个人在梧城生活,放学回家除了偶尔有做清洁的阿姨,长时间都是他一个人待着,他从未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的屋子太安静有哪里不适。
这会儿周遭一点声响都没,连灵台都清明了,却坐立难安起来。
太静了。
尹芮开了全屋的灯,电视机也打开了,随便调了个频道,让房间里有人说话的动静。
往常江麟在的时候,其实大部分时间也是各在各的房间。
偶尔出来接水,会顺带敲一下隔壁门,互相问一句“在干嘛”“喝水吗”“切了水果要吃吗”。
即使同在客厅,一个在沙发,一个在饭桌,埋头各忙各的,都不当对方存在。只有在短暂结束手头事情的时候,抬头问一句:“吃宵夜,一起吗?”
问话不落空,事事有应答,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尹芮好像已然习惯了那样的日子。
还好,美赛今天是最后一天,江麟明天就该回来了。
尹芮起身收拾桌子,刚站直,腹部一阵巨痛。
他捂着肚子蹲下,胃里阵阵犯恶心,眨眼间就出了满额头的汗。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隐隐有个不好猜测,挪到了沙发躺下。
等绞痛缓过了一阵,口干得厉害,尹芮弓着腰——这个姿势会让他稍微能舒服一点——到饮水机前接水,按了开关没反应,还以为线路松了,一抬眼,没水了。
尹芮靠着饮水机旁蹲下,摸出手机翻送水电话,翻了一遍没有,想起来平时家里这些事情全是江麟在关注处理。
幸好饮水机上印有电话。
又一阵绞痛袭来,点在手机上的拇指控制不住颤抖,尹芮掌心渗出了汗,手机滑落在地。
尹芮顾不上手机,按住腹部在地上紧紧缩成了一团。
又不知过了多久,这一波疼痛感终于过去。
夜幕落下,尹芮脚步虚浮,借着窗外的光亮到厨房接了半杯自来水,没敢多喝,只润了润苦涩的口腔。
回卧室的几步路变得无比遥远,尹芮在沙发拉过薄毯盖好就躺下了,按照他往日经验,熬过今晚就好了。
手机信息在角落里响了几次,尹芮浑然不知,迷迷糊糊仿若回到高中在公寓一个人发高烧的那次。
他一向没有吃药的习惯,每次扛过去就好了。那时候他烧得浑浑噩噩,小区保安来敲门,把他从自生自灭中解救了出来。保安带来了一大包药,说是跑腿小哥送来的,小哥不知道他具体门牌号,电话也没人接,就给了保安。
药都送到嘴边了,尹芮稍微看了一下就吃了,头昏脑涨也没细究是谁送的,人好了以后就把这事抛诸脑后了。
这会儿不知怎的,过去了那么久的事情突然就在脑中清晰的放映了起来。
也没回放多久,有人把他叫醒了。
屋里明晃晃的光线刺目,尹芮眯起眼缝,看见了熟悉的那张脸,蓦地就放松了下来。
“我送你去医院。”江麟面无表情。
“你……怎么回来了?”尹芮用手背挡住客厅的灯。
“我要不回来你是打算就这样疼一晚上?”
今天比赛结束,江麟原本是要和组员以及指导老师一起聚个餐的,他给尹芮发了几条信息都没人回,打电话没人接。问秋鸣,说下午最后一堂课后尹芮就回去了。
江麟不太放心,推了聚餐赶回家。
家里黑漆漆的没一点动静,江麟还在想尹芮是不是又出了门,再一打电话,手机在饮水机旁的地上响。
开了灯,才见这人裹在毯子里,缩在沙发上蜷成一团。那么大一个人,缩成一小团,不知道是疼还是冷,微微发着抖。
江麟既生气又心疼,很想发火,尹芮转过惨白一张脸,看见他似乎还很开心,火气一下又压下去了。
“已经不疼了,”尹芮嘴唇干燥泛白,“再躺一会儿就好了。”
江麟叹了一口气,拿起茶几上剩的半杯水,一摸是凉的,起身去厨房倒掉,涮干净杯子打算重新去接温水。
“没水了你喝的是什么?”饮水机自然是没水的,江麟垂眼质问,一边给送水公司打电话,又在茶几饭厅找了一通,并没有矿泉水的影子。
“没喝,就……漱口而已。”尹芮莫名心虚。
“所以是什么?”斜飞的眼尾让他看起来十分冷肃,“你别告诉我是自来水。”
尹芮不说话。
江麟气得不知道先说哪句话。
“我就不在几天,你就给自己折腾成这样?尹芮,你就……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吗?”江麟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难怪胃疼,大概为了省事又没热透。
“饭菜都给你备好了,蒸锅热一下能费多少时间,我是不是给你强调过,热透了再吃。你要嫌热菜也麻烦,还不如叫外卖!”江麟情绪陡然上头,拧着眉头不觉越说越大声,“自己的身子这么不爱惜,肠胃不好还喝生水,等你进医院的时候谁管你?”
尹芮从未见过江麟这幅样子,他向来冷静沉稳,这种情绪化的话怎么也不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但这话也激起他的不快:“我让你管了吗?我一个人过得好好的,是你非要来指手画脚!我爱怎么过就怎么过,要你管。”
“我管!”江麟也不甘示弱,“你给我个名分,让我心安理得的管你。”
绕来绕去还是这事,尹芮哑然,一时间愣在那里。
江麟终于察觉到自己情绪失控,咬了咬牙忍下满肚子的话。
“小芮,”他话音低沉了下去,“我喜欢你,所以担心你。你也喜欢我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