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离小区不远，两人直接步行过去。
尹芮挑了几套新的被褥床单，东西比较大件，给了地址让超市单独送过去。
回头找到江麟在洗漱用品区，尹芮看他放在购物车里的东西，成套的杯子、牙刷、毛巾。
“怎么都是一样的？”尹芮问，“两人用一样的容易拿错。”
“不一样，不会拿错。”江麟从货架上取下一双拖鞋，“这双款式怎样？”
灰色的暗纹拖鞋，尹芮点头：“嗯，可以。”
江麟低头看了一眼尹芮的脚：“咱俩鞋码好像一样。”遂又在货架翻翻找找，半天挑不出另一双。
“这不有吗？”尹芮从旁拿了双一模一样的丢进购物车。
“不是一套。”江麟继续找，“会穿错。”
尹芮不解，毛巾牙刷一个样不怕拿错，还怕穿错鞋？
再仔细看，这才发现江麟找的不是同一式样的鞋：“你到底要选哪种？”
“同款，但不一样。”江麟把手里的拖鞋递给尹芮，同样的灰色暗纹，除了鞋底是粉色。
“这……”尹芮盯着窄小的鞋面，“是女款吧？”
江麟答应得相当坦然：“没有适合的码数。”
这不废话，女款里面找男码，就算码数一样，鞋面也要窄上许多。靠，重点是买女款干什么！
“谁穿？”尹芮问。
“你不喜欢的话，我穿。”
“鞋面这么窄，喜欢也不可能穿！啊呸，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你买女款干嘛？”
江麟把两只鞋放在一起，还挺得意：“情侣款。”
尹芮头疼，回过神去翻购物车里先前的那些东西。果然，表面乍一看一模一样，仔细辨别：两张毛巾的图案拼接在一起是个心形；杯子手柄交叉能严丝合缝扣在一起；牙刷是正常……才怪，迪斯尼联名的吧，底下的印花是米奇和米妮。
现在的商家可真贴心，什么都能出情侣款。
尹芮想把东西放回去，抬头对上江麟的眼神，闭眼叹了口气，坚决拒绝道：“我不用女款。”
这也算是默认了，江麟欣然：“我用。”
“其实算不上女款，除了拖鞋。”江麟还想解释，被尹芮横一眼，当即觉得还是不要蹬鼻子上脸了，立时收声。
拖鞋因为没有适合的码数，最后还是买了两双一模一样的。
付款的时候，收银台旁照例陈设着那些顺手的计生用品。鉴于上次在除夕买东西的尴尬对话和脸红心跳的看片邀约，这次尹芮直接躲开了，省得江麟又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他接不上。
东西买回家，床上用品也送到了。
两人又一起合作，把各自房间的床套被褥换了全新。
中午一身油烟下午一身汗，江麟冲了个澡，换了外出的衣服。
“要出门了？”尹芮开着电视，躺在客厅沙发休息。
“嗯。”江麟换鞋，不忘叮嘱，“排骨还有剩的，晚上凑合一顿可以热热吃。要是不想吃剩菜就点外卖。”
“不回来吃晚饭？”
“不用等我。”想起了什么，江麟又道，“明天周一，上周专业课的作业检查一下是不是都完成了。”
尹芮挑挑眉：“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啰嗦。”
江麟站着玄关：“以前住宿舍，你跟秋鸣他们的课是一样的，他们当中黎周成总会提醒你们。现在跟我住，有些课不一样，怕你忘记。”
尹芮对待专业学习的这点 自觉性还是有的，一撇嘴：“走你的吧，操不操心。”
“行，那我走了。”
尹芮抓了个抱枕在怀里，看他出了家门。
不到两秒，又听见密码输入的声音，门“滴”的一声开了。江麟没脱鞋，像一阵风似地刮了进来，从沙发上捞起尹芮紧紧抱了抱。
“等我回家。”他埋在耳边轻声说，“从今往后咱们都不再是一个人。”
随即又立刻放开人，在尹芮还在发愣的时候又风一阵似的卷出门了。
江麟衣服上那股淡淡的清香残留在尹芮鼻尖，直到完全消散，尹芮才后知后觉的吐槽了一句：“神经病。”
说完，自己却笑了。
晚上，尹芮把红烧排骨放微波炉热热，凑合吃了。
等到快九点，江麟还没回来。
尹芮在屋子里转了两圈，给江麟发了个信息：【还没下课？】
想了想不对，撤回。
再发：【机构也加班吗】
还是不对，又撤回。
思来想去，最后发了条：【想去吃宵夜烤串，要等你吗】
江麟没回。
尹芮又在家里转了两圈，闲得无聊把一些零零散散的东西收捡好。路过江麟房间的时候，见书桌上堆的书散了一桌，便顺手替他摆放整齐。
一转身，不小心把挂在边上的包给碰落下来。捡起来重新挂上，却从中抖落出了一张照片。
这照片他也有，高中毕业的全班大合照。
尹芮很快在照片中找到自己，江麟在……他后排左一个人的位置。
尹芮从未认真看过毕业照。
毕业照是印在毕业纪念册里，他拿到纪念册就收起来了。单独的照片只有电子版，江麟这张应该是他自己打印出来的。
尹芮也从不知道，原来那时候江麟离他这么近。不觉笑了笑，随手拉开抽屉将照片丢进去。
他无意探究别人隐私，只是抽屉里的东西一览无遗。
再次看了一眼那个包，忽觉眼熟，正是过年江麟从家里带出来的，所以这一抽屉应该就是江麟所谓的“宝贝”了。
无甚稀奇，不过一盒子照片，和一些不知所谓的东西。
这算什么宝贝？
尹芮顺手翻了翻，不觉放慢了动作。
盒子里有高中时期各种活动的留影，比如高一的军训，高二的运动会，高三的圣诞联欢……这些照片尹芮有的见过，有的没见过，有的是正经合照，有的明显是手机抓拍瞎拍，但无论好与不好，全都让人筛选打印了出来。
再翻下去，喉咙像被人扼住，进入胸腔的空气变得稀薄，心尖渐渐鼓胀泛酸。
除了集体照，所有照片里无一例外都有同一个人，那就是尹芮。哪怕照片的主角不是他，也总能在背景或者边角处找到误入镜头的身影。
江麟把几乎有他在的所有照片找了出来，打印珍藏。
再往后翻，是更早之前的寥寥几张。小学合影，幼儿园合影，那时候江麟还是盛临，彼此还是世界上唯一的好朋友。两人挤在一起，笑得很开心。
尹芮看完长舒一口气，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感觉。
他把照片整理好放回抽屉，抽屉里囫囵滚出圆溜溜两个东西。
尹芮抓起来一看，是已经发蔫的青皮石榴，该不会……是那时候两人在学校石榴林里摘的那两个。
靠，这个江麟，烂石榴收起来干嘛。
关上抽屉，尹芮转身去冰箱里拿了罐冰啤酒，一口气喝光。
手机上还没有江麟的回复，尹芮打字：【什么时候回来？】
信息再次发送。
没等回复，尹芮“哗啦”捏瘪了拉罐丢进垃圾桶，穿上外套，换鞋出了门。
电梯数字一层层倒计，不过六楼，却莫名漫长的让人烦躁。
天早已黑尽，路灯淡淡地亮起，点点光晕照着归家路。
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小雨，扑了尹芮一脸雨雾。他随手拉起衣服帽兜，双手插进衣服口袋，沿着小区步道，似是悠闲懒散地散起了步。
在尹芮第三次路过小区大门的时候，一辆出租车停在了门口。
江麟下了车，跟车里人道别，一转身就对上了罩在宽大帽兜里黑亮亮的一双眼。
愣了一瞬，江麟走近：“怎么在这儿？”
“我散步。”尹芮盯着远去的出租车。
“下雨，你散步？”江麟抬头看天，“赏雨？”
“干嘛，不准啊。”
江麟摸了下他的帽子顶：“没有。只是以为你是来接我的，是我想多了。”
尹芮偏头躲：“是啊，想那么多怎么不知道回信息，你手机没电了？”又望了一眼远去的出租车，“你刚跟谁一起？”
“生气了？”江麟拉他，挽过手臂，“走，先回家。”
“谁要回去，我刚下来。”尹芮执拗一甩手，耿耿于怀车窗探头出来的一张脸，那是个端正白净的男孩。
他倒没往别处想，只是觉得江麟应该主动给他个解释。
江麟也没拆穿他，帽顶都湿了，还说刚下来。他把背包换到胸前，转身微蹲将人往后背上搂。
尹芮被搂得猝不及防往他背上趴，江麟顺势背着人站起来，嘴里念叨：“走喽，回家！”
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尹芮索性两腿一收，往前一盘卡在他腰间，心安理得在背上趴牢了：“我看见你抽屉里的东西了。”
他附耳：“不是故意，收拾桌子的时候无意看到了。”
江麟后背紧绷了一瞬，遂又放松：“看了就看了吧。”
“哟，这会儿不藏起来了，之前不是不让看吗？”尹芮嘁声。
“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怕你把我当变态。”
“现在就不是了吗？”
“现在，”江麟轻笑，“现在我在你面前还有什么秘密吗？”
“谁知道。刚跟你一起回来的男孩是谁？”问题转了回来。
江麟抿嘴：“小芮，你吃醋了？”
尹芮当然不会承认，当即变脸：“我吃哪门子醋，那孩子那么小，你不可能变态到对小孩有想法吧。”
“小？他是高三复读生，比你还大一岁。”
“……”
两人你一嘴我一嘴，眨眼间到了家门口。
解锁进门。
尹芮松腿，从江麟背上跳下来，鞋脱了一半，江麟返身猛地拉起他。
下一秒，唇舌便吻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