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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不是账册,是投名状

找到的都是赃款,按律当由禁军清点封存,再尽数押运入国库。

温祈想着,反正后面也没自己什么事了,干脆跟谢迎先回侯府,等承钊他们查账的消息。

副统领带的人手不多,本就被火药的事弄得焦头烂额。等他收到通报后急匆匆赶上来,谢迎和温祈早就跑得没影了,只留下满屋子的银锭。

“我的天老爷。”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就连脸色也变得煞白起来。

火药也就罢了。

可还有这批失而复得的赈灾银。

这不是功劳,这是烫手山芋,是催命的屠刀。

偏偏周围的手下还在龇着牙傻乐,算着这回能赚回来多少功勋。他瞬间气不打一处来,恨铁不成钢地挨个赏了几脚。

“一个个要钱不要命的东西,还愣着干嘛?!赶紧回去报信!去找统领大人……不!”他咬咬牙,骤然下定了决心,狠命道,“去禀报太子殿下!”

*

侯府门口。

温祈和谢迎刚下马,便见陆仁嬉皮笑脸地从暗处迎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个沉甸甸的包裹。

“侯爷,姑娘,可算是把二位给等回来了。”他相当自来熟地凑近了,又将包裹扯开一道缝隙,邀功似的递到两人面前:“看我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什么?”温祈狐疑地看了眼他,总觉得没怀什么好意。

但陆仁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她的疏离,又把包裹往前送了送:“接着呀,我都拎一路了,怪累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

到底是碍于情面,温祈迟疑了下,还是从他手里接过包裹。

入手果真一沉。

她下意识地垂下视线,只见从刚被扯开的缝隙间,露出一角熟悉的靛色封皮。

“账册?!”温祈愕然抬眼,“在状元府的?”

“什么状不状元府的,我可不知道。”陆仁满脸无辜地摊了摊手,“只不过碰巧捡到,觉得姑娘或许会感兴趣,这才送上门来。”

这说辞,一听就是在搪塞。

可不论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至少对温祈来说,这些账册确实能帮上大忙。

“多谢。”她正色道,“此番是我承你的情,若是以后有什么……”

陆仁连忙打断她:“欸欸欸,这又是什么话,怎么还越说越生分了。先前我几番隐瞒身份,误导了姑娘,确实是我做得不对。可毕竟是职责所在,我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只希望不要因此与姑娘生了嫌隙。”

“至于这账册,便算我赔礼,也免得日后共事的时候尴尬。”

“等等,共事?”温祈心头一跳,瞬间就觉得手里的账册开始烫手了。

她转头看向谢迎,却见他也是一无所知地摇了摇头。

陆仁见二人神色诧异,也有点发懵:“侯爷与姑娘还不知道吗?”

思量片刻,他这才恍然大悟地一拍脑袋:“是我疏忽了,想来是二位一早出门,错过了宫里的旨意。无碍,现在说也来得及。”

随即,他难得正经地绷紧了表情,躬身端肃道:“御前卫陆仁,奉陛下口谕,协查天敕圣宗谋逆一案。事关重大,往后如有冒犯之处,还望海涵。”

陆仁来得急,走得也急,交代完来龙去脉,也没问谢迎和温祈刚才是去哪儿了,转身便匆匆忙忙地走了。

温祈顺手把包裹塞给谢迎,甩了甩发酸的胳膊:“侯爷怎么看?”

“旨意是真的。”谢迎抬手屏退赶来报信的暗卫,将温祈领进书房,“可他要查的,与我们在查的,是两码事。”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皇帝那边,怕是不好糊弄吧。”温祈一边说着,一边翻开面前的账册。

一共十二册,倒是都不厚,他们上次见过的册九也在里面。上次没头没尾,温祈还以为是当年最新的记录,现在看来,应当是去年的事情。

“记又不记清楚,连个年份都没有。”她没忍住吐槽道。

如果按照月份来反推,这些记录至少跨越了四年,最早的一笔在大衍九年七月,那时候税银劫案刚过一年,天敕圣宗也刚被封为国教不久。

从头到尾,记账的字迹不一,用的暗语倒是没有变过。温祈简单通览了一遍,经常出现的也就那么几个姓氏。

“曹公,寇公,马公……连一二三房都分上了,还真是人丁兴旺。”

除此之外,所记载的日期倒是没什么规律,温祈又特意试着去找恭王案和温梁案的日期,可惜都没有重合。

谢迎在旁边并未出声打扰,见她开始核对日期,转身从书柜上取下另一本账簿,放到她面前。

温祈一愣:“降神教的那个?”

她本来也没想着把这两样东西联系起来,但看谢迎的样子,也不像是突发奇想。

“不行,时间和金额都对不上。况且降神教的背后是天敕圣宗,而安乐堂是皇帝的白手套,没有交易往来才正常。”

不过话虽这么说,她反复翻看着账簿,却还是有种隐隐的违和感,就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

于是她敛下心神,将注意力重新落在那两个日期上。

三月廿七。

六月十九。

谢迎用指尖点了点账簿上的小字记录,适时开口:“六月十九,账中记录耗银百万两,铸千尊神像为国教祭礼。”

“可你忘了。”

“那时候的天敕圣宗,还不是国教。”

这话如同惊雷,瞬间点醒了温祈。

皇帝醉心于求神问道,又奉天敕圣宗为国教,确实是在恭王身死之后。如果不是降神教能未卜先知,那只有一种可能,这本账簿所标注的日期,根本就不是银钱流转的时间。

她若有所思地轻叩着桌面,眸色微沉,过了好半天,突然开口道:“侯爷,这些年朝堂各派势力相互倾轧,应是斗倒了不少人吧。”

“如果这不是什么账簿,而是天敕圣宗的投名状呢。”

谢迎知道她的意思,不过并未应声。

温祈也没再继续说下去,两人相对沉默了许久,直到承钊突然叩门而入。

“侯爷!”他语气有些急迫,在看到温祈之后,还稍微惊了一下,“姑娘也在?”

见他发愣,谢迎微微拧眉,出声催促:“何事,说。”

“啊,回禀侯爷!”承钊回过神来,连忙继续道,“属下和卑弦去查账,户部的人倒是配合,只是账册太多了,好不容易找出关于税银和赈灾银的,又实在是看不懂。”

“那边死活不让把账簿带出户部,我们也是没办法了。现在卑弦还留在那儿呢,让我先回来问问侯爷,要不要带几个信得过的账房先生去,不然怕是到明年也查不完。”

“不用账房,我去。”温祈思忖片刻,抬眼看向谢迎,“正好我还有些别的事,想问问户部的人。”

谢迎点头应允,又顺口问了句:“关于温梁?”

“不,关于铸银。”温祈满脸认真地答道。

谢迎想起她拿走的那枚银锭,顿了顿,话头一转:“那我随你同去。毕竟铸银之事,我也很感兴趣。”

承钊在旁边听了半天,总觉得两人话里话外都在打着哑谜。但他知道不该问的绝对不问,一路默不作声地将他们护送到户部。

当值的是户部侍郎,约莫三十岁出头,整个人看起来文绉绉的。在看到温祈后,他甚至都没顾得上给谢迎行礼,而是满脸怅然地慨叹道:“太像了。温姑娘,你的眉目风骨,竟与令尊如出一辙。”

他的反应,倒让温祈颇感意外。

毕竟赈灾银失窃,几乎整个户部都受到牵连。温梁身为尚书,被直接问斩,以儆效尤。而其他人虽说罪不至死,可也是要么削官外放,要么革职罢黜。

如今户部的官员,基本都与温梁毫无瓜葛,更不可能对自己说什么你真像你爹的话。

思及此处,温祈垂了垂眼睫,神情却淡得看不出波澜:“大人谬赞。”

户部侍郎闻言,缓缓收回视线,略有几分愧色地拱手道:“我与温兄曾有过同窗之谊,方才一时睹貌思人,情难自禁,还望侯爷与姑娘海涵。”

“人之常情,无碍。”谢迎淡声道,紧接着又直接开门见山,将话题拉回正轨,“你应当知晓本侯此番前来,是为何事。”

“自然,自然。”

户部侍郎连连点头,将他们迎入正门,边走边说道:“先前侯府的两位大人已经来说过,既然与查案有关,下官自然不敢敷衍了事。但实不相瞒,不论是税银还是赈灾银,所牵扯到的账目,零散且繁杂,想要从头梳理,短期之内确实困难。”

“况且我户部的情况……”他苦笑了下,“自从赈灾银案后,户部便人手稀缺,实在是抽调不出擅于查账的来了,要不然,也不至于劳烦侯爷和温姑娘亲自前来。”

“查账的事情不急,侯府自然又侯府的办法,不会叫大人为难。”温祈缓声安抚道。

她也知道户部侍郎没说假话。

毕竟从户部大门一路走到最深处的库房,当真是没看到几个人影。偶尔见到的,也皆是神色匆匆,像是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半用。

库房的面积远比温祈最开始想象得要大,门虚掩着,外面守着一个小厮,见到户部侍郎过来,连忙行礼:“见过大人!”

不过,他显然没认出谢迎和温祈,歪着脑袋打量他们半晌,没忍住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多要来查账的人?”

“放肆,不得对贵人无礼。”户部侍郎厉声呵斥,见小厮讪讪退下,才转身对谢迎和温祈抱歉地笑了笑,“手下人年纪小,一时言行无状,侯爷休怪。”

说着,他亲自替两人把库门推开,抬手道:“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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