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全京城都等我吃瓜破案 > 第73章 三百两,买你的命

第73章 三百两,买你的命

邓璋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情绪激昂间,下意识去看谢迎的表情。

却冷不丁撞上一道令人彻骨生寒的凛冽视线。

气氛陡然凝滞。

邓璋似是如梦初醒,当即惊出满脑门的冷汗。沉默许久,他僵直的脸上才缓慢扯开一丝强笑,躬身拜道:“下官连日跋涉,头脑不甚清明,一时失言,侯爷休怪。”

谢迎什么都没说,态度却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

他似笑非笑地瞥了邓璋一眼,随即收回视线,重新端起那杯快要放凉的茶,沉默良久后,又问:“邓大人,若此事当真与国教有关?”

这次邓璋没再立刻给出答复。

“依下官拙见……”他揣度着谢迎每个细微的神情变动,试探着开口道,“下官听闻,颍川郡内曾有一降神教,胆大包天,竟敢假借国教之名,招摇撞骗到侯爷身上。”

他点到为止,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谢迎满意他的识趣,于是相当愉悦地勾起嘴角。

邓璋的表情也随之一松,又因为刚才保持同一个表情太久,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动着,但依旧还是呵呵地陪着笑。

就连旁边依旧瘫跪着的左冲,也仿佛被这轻松的气氛所感染,跟着笑出声来。

温祈一直没插话,看看谢迎,又看看邓璋和左冲,再看看地上用白布盖着的两具腐尸。

只觉得这场面说不出的诡异。

好在这种诡异并没有持续太久。

承钊回来得比预料中要快得多,只见他飞身下马,甩手将五花大绑的老头,连同满满一包裹银两往堂前一扔,单膝点地,拜道:“禀侯爷,凶犯已擒拿归案,属下特来复命!”

老头这一路显然被磋磨得够呛,蜷在地上,一副随时会咽气的样子。脸上和衣服前襟都是湿漉漉的,应当是昏过去后,又被用水泼醒的。整条右腿极不自然地扭曲着,几乎完全被血浸染。血已经快干透了,混着泥水,凝结成近乎黑褐色的块状血泥。

两个小仵作没忍住好奇,壮着胆子去看他的脸。

“是你?!”

惊呼声乍然响起,两人像是看到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双腿一软,猛地跌坐在地上。

“你……你究竟是人是鬼?你不是被铡了吗?!你不是应该死了吗?!!”

老头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虫子似的在地上蛄蛹了半天,将自己挪到正对着谢迎的位置,然后竭力扬起头来,一双暴突的浑浊眼睛死死地盯住他。

如同怨鬼。

谢迎不怒不恼,单手撑起下巴,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装神弄鬼,降神教的余孽?”

这话自然不可能是在问老头。

左冲认命叹气,转头瞄了眼快被吓傻的小仵作,一人赏了一脚,直接把人踹出门外,自己硬着头皮上前答道:“回侯爷的话。”

“半月前,关郡守当众斩了个自称是国教长老的妖道。”

“正是此人。”

他话音刚落,还没等众人有所反应,老头突然状若疯魔地大笑起来。

“谢迎!谢迎!谢迎!”他嘶吼着,脖子几乎反折到极致,暴突的眼珠下方隐隐沁出血色。

“三百两,三百两……”

他全身都在剧烈抽搐着,偏偏嘴角越咧越开。

牙根处渗出血。

黑红黑红的血从他口中涌出,喷溅在地上,散发出浓烈的腥臭。

没说完的话被淹没在血色里,然后落在温祈眼前,化为一串殷红的弹窗。

【关键物品:三百两。】

【今日传闻:买你的命。】

*

老头死了。

不管他之前如何做到,在斩首后又死而复生,至少这一次,他是真真切切地死透了。

谢迎侧身挡住温祈,没让她靠近。

“不用验,剧毒入体,是牵机。”

这几乎是明晃晃的杀人灭口,但问题是,老头这一路都由承钊亲自护送,就算是中毒,好歹也得有个源头。

承钊同样惊得够呛,整个人百思不得其解。

“不可能呀?我搜了他的身,都搜遍了!什么都没有,更别说这种毒药了!他唯一带着的,就是那兜银子,我都看过,若是有毒,我也得中招才对!”

“这事……这事……”

邓璋也是头一回直面这等惨烈的死亡现场,脸色煞白一片,看着像是随时都要昏过去。

不过他一顿猛掐人中,好歹是缓过神来,转头便立刻吩咐道:“前去拿人的京畿卫,凡是与这凶犯有过接触的,带下去,全部候审!本官要逐一排查!”

说完,他才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承钊,欲言又止。

温祈知道他的意思,拧起眉头,刚准备说些什么。

却听谢迎冷声开口:“承钊。”

“属下在!”

“本侯且问你,他腿上箭伤是何人所致?”

“回侯爷,是属下。”

“是何人将他带至府衙?”

“亦是属下。”

“途中可曾假他人之手?”

“并未。”

三问三答,承钊的嫌疑几乎被拉到极致。

谢迎却依旧没什么情绪波动,点点头,又问:“卑弦可有传信?”

承钊想了想,答道:“我与他出城后便兵分两路,并未联络。”

邓璋被不尴不尬地晾在旁边,脸都快僵了,本以为谢迎这就算审问完毕,刚准备识趣离开。

还没来得及转身,只见一柄寒光凛冽的弓弩直勾勾指向自己,弩箭背后,则是承钊笑吟吟的娃娃脸。

“邓大人?”

感受着近乎实质化的杀气,邓璋浑身一僵,梗着脖子缓缓后退半步。

“你……”他滚动了下过于干涩的喉头,“你要做什么?”

“缴械呀。”

承钊偏头指了指外面正在卸甲的京畿卫,恶作剧得逞般的笑了笑,手腕轻甩,将弩箭弹回袖袋,连弩带箭塞到邓璋手里,随即又正色道:“侯府影卫承钊,奉侯爷命,待邓大人提审。”

这么一出,让邓璋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支吾了半天,直到左冲福临心至地上前解围:“府衙内便有厢房,可以小住。”

于是承钊跟着左冲走了。

邓璋领着京畿卫走了。

诺大的公堂,此时只剩下温祈和谢迎,还有三具暂时无人收敛的尸体。

“你干嘛要让他把承钊关起来?”温祈不解。

谢迎没有立刻回答,附身隔着丝帕拈起一枚银锭,左右没看出什么异常,又连带着丝帕一起,随手扔进包裹里。

“你可相信是承钊下的毒?”他淡然反问道。

“这不废话么。”温祈不想听他打哑谜,没好气地丢过去一个白眼。

“有人能当着承钊的面下毒杀人。”谢迎顿了顿,“那自然也能轻而易举取下承钊的命。懂了么?”

把人交给邓璋,是监禁,也是保护。

但换而言之,谢迎是把自己置于了危险的境地。

温祈知道他的打算,不赞同,偏偏又没有立场去反对他,就像他也同样没办法左右温祈自己的决定。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换个问题:“邓璋可信么?”

出乎意料的,谢迎并没有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

“不知道。”他坦然道,“他曾经是太子的门客,现在是皇帝钦点的代天巡狩,传闻国师也有意收他为弟子。”

“也就是说,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喽?”

谢迎的短暂沉默,与默认无异。

温祈了然,兴许是因为早有心理准备,这回并没有什么刀尖上行走的危机感,反而有种石头终于落地的释然。她长长地舒了口气:“事到如今,哪怕是大不敬,我也要直接问啦。”

“侯爷,劳烦跟我交个底。你究竟为何要来这永宁郡?”

抢在谢迎开口之前,她又慎重补充道:“别跟我扯什么长生药之类的屁话,我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相信。”

谢迎垂眼与她对视,半晌,无奈叹道:“没想骗你。”

“此行受人所托,但我……”

“行了,到这儿就够了。”温祈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我不问你到底受何人所托,但我想,你应该看看这个。”

她一边说着,一边解下腰间的荷包,从最深处掏出一张卷成纸卷的狭窄字条。

谢迎静静地看着她动作。

葱白的指尖拨开字条,指着上面的蝇头小楷。

他听到温祈用无比庄重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念道:“你可以无条件信任——”

“谢辞归。”

*

温祈觉得谢迎有些不太对劲。

准确来说,自从他见过那张字条后,就有些不太对劲。

“我发誓啊,东西是我从公冶的账本里翻出来的不假,但我真不是诚心瞒着你的。本来想着,这毕竟是你们私人的事情,等到这边真相大白之后再告诉你……”

“我知道。”谢迎语气平静得一如既往,“字条是太子写的,长生药是个幌子,我在替太子做事。”

温祈:“……”

这是可以跟我说的吗?!!

但谢迎显然还觉得她知道的还不够多,继续加码。

“皇帝昏聩,拜天敕圣宗为国教,日日沉迷修行,不问朝政。太子虽有监国之名,却无实权,我素来与他一明一暗,可如今看来,本侯亦成为天敕圣宗的眼中钉了。”

“公冶先前传信于京中,猜测天敕圣宗在永宁郡或将有大动作。于是太子命我先行前往,他则称病暗中离宫,却不慎走漏了消息,途中几经刺杀,都是天敕圣宗的手笔。”

“当日承钊与卑弦离开,便是去接应太子。邓璋是个意外,我不知情,亦不知晓他是否为太子安排的另一步棋。”

“承钊在他身边盯了一路,没看出破绽,但既然出了牵机毒这码事,便不得不防。”

“按理说,如今我该劝你趁早离开这里……不必瞪我,我知道你不会同意。”

“如今那老头能公然假死杀人,定与关嘉脱不开干系。他如今正在赶回来的路上,邓璋已在城门口层层布防,只等他露面便能当场拿下。”

温祈很快便理清了目前的状况。

“守株待兔,可如果他要逃的话……”她停顿一瞬,转而便飞快否定了这种可能性,“不对,他不会逃的。”

“死无对证,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他。况且对他来说,这里有他最大的倚仗。”

“百姓。”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

温祈回想起那日,在堤坝上看到的精瘦身影,一晃又想起架阁库前,他自甘跪地请罪的模样。

“如果关嘉真是天敕圣宗的人,如果他真的是……”

温祈喃喃道,莫名感觉一阵不寒而栗。

“我好像猜到他们要做什么了,侯爷。”她看向谢迎,“造神。”

“他们要造神。”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