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顺着声音来到了库房，闹哄哄的一帮人，林管家在拿着个册子满面春风地核对。
陆小凤伸了个懒腰：这是丢东西了？丢了什么一直想丢但丢不掉的东西？不然高兴个什么……
早膳还得一阵，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陆小凤凑过去，拍拍老管家的肩膀，“林管家，干什么呢？”
“给七少爷准备聘礼！”林管家乐呵呵地回。
下一瞬，两个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陆小凤：每个字她都听懂了，怎么连一起……她就没听懂呢？
林管家：糟糕，七少爷说了，这事儿要瞒着陆小凤，他刚刚没注意，给忘了！
两人木头人了一会儿，还是陆小凤先开口了，“刚刚你说了什么？”再说一遍，她确认下是不是自己今天睁眼的方式不对……
林管家重新开始呼吸：哦，没听到啊。挺好挺好。“我什么也没说，我在清点库存。”
当她的面改弦易张？“你说花满楼……”
“哎哎哎，”林管家赶紧把人拉到一边，“陆少侠，陆大侠，我们七少爷还没打算和大家说呢，您先当不知道如何？”
陆小凤摇头，“不如何。”她这个时候又泯然众人成“大家”了？前几天还同生共死呢。
林管家一脸无奈，用眼神诠释“你在为难我老头子”。
陆小凤指指周围一圈忙忙碌碌的仆从，“这么多人，你跟我说保密？”开什么玩笑。
林管家面色为难，左右看看，“陆少侠啊，恕老奴多嘴……”
这又是闹哪出。陆小凤点头，“嗯恕你恕你。”
林管家胸口一闷：也罢也罢，反正是自己有求于人。
“陆少侠，如果你和我们七少爷，看中了同一家姑娘……”林管家左思右想，能让花满楼瞒着他至亲好友陆小凤的原因，也就这一个了吧。
也不知道是谁先谁后……
陆小凤装不懂，“那我们刚好做连襟。”
林管家斜眼觑着陆小凤：不，他们七少爷皎皎如月，肯定会对陆小凤的红颜知己保持距离。
可花满楼要是先相中了，陆小凤还能横刀夺爱？陆少侠也不像……吧……
那就是……花满楼防着陆小凤？
有可能，陆小凤这么招蜂惹蝶，万一姑娘见到陆小凤，就移情别恋了呢！一定是这样的。
“哎呀，我是说，看中了同一个！”林管家把话说明了！
陆小凤差点买控制住自己，现场表演嗤笑一声：就花满楼那么眼瞎，能和她看上同一个姑娘？
“我让给他！”陆小凤信誓旦旦。
“你说得啊！”林管家喜出望外。
“我说的。”陆小凤只觉得好笑，“签字画押也行。”
“那倒不用，老奴相信陆少侠的为人。”林管家眉开眼笑的。
“现在能说了吧。”陆小凤一脸好笑。
“哈哈，能了能了。”林管家还不忘让陆小凤承诺，“那你得保密，假装不知道。”
陆小凤面色催促，飞速小幅磕磕下巴，“嗯嗯。”
“我们七少爷啊，动了春心了！”林管家笑容太大，都露出自己豁了几块的牙。
这次换陆小凤胸口发闷了，她笑笑，浑然八卦的样子，“怎么说？”
“细节的倒是没说，但我们七少爷一定很中意，挑了不少名贵的私藏。”林管家想起来了，还有点信息，可以给陆小凤提个醒，“哦对，说身份贵重，是某个小国的公主，不过已经亡国了。”
陆小凤面带微笑地听着，身体上却手脚发凉。
所以，在她离开的这短短的日子里，花满楼又见到上官飞燕了？
她一下子想起来好多上官飞燕的样子：她到底有什么好呢……
耳边响起上官雪儿忿忿不平的声音，“她不过是命好，我飞燕姐姐比她聪明，比她漂亮，更有资格做我们大金王朝的公主。”
不对，上官飞燕不是公主啊……
陆小凤眼神清明了一瞬，又嗤笑自己：男人嘛，要是真的爱，是会给女人抬身价的。雪疏影讲的那什么熹贵妃回宫，不也是这样吗……
她当时就该直接在上官飞燕的胸口补一刀的，怎么就只要了她一只手呢？
——自己怎么就变成这么让人讨厌的人了。
陆小凤意识到，爱上花满楼……如今让自己变得像坏人了。
悲伤从脚脖子一路向上，蔓延上了她的脖子。
“陆少侠、陆少侠？”林管家的声音喊回来了陆小凤。
陆小凤微笑，“放心吧，我会记得，我什么也不知道。”
花满楼是那种……如果爱上一个人，撞了南墙才会回头的痴情种吧。
可她……是爱上一个人后，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的犟种吧。
林管家笑眯眯地看着陆小凤，像是看一个乖巧听话的晚辈，“是不是饿了？早膳你想用什么？我安排人去做。”
陆小凤继续微笑，“给我整点好带走的吧，我有事得出发了。”
“这就要走？”林管家笑容褪去，询问道，“怎么这么着急，不是才回来？”
“昨天已经和花满楼打过招呼了，今天的确是要走了。”陆小凤微笑解释。
既然如此，林管家也不好说什么了。“那行，我让厨房给你先准备着。”
“有劳了。”陆小凤微笑着离开。
她走到花满楼的房间门口，等了又等，还是决定推门进去看看。
她刚刚竟然在想：花满楼会刚好出来，撞见欲言又止的她吗？他会意识到她不开心吗？
自己怎么变得这样讨人厌了……
陆小凤轻手轻脚地进去，花满楼还在安睡。
她站在床边，一言不发地看着，感受着他绵长的呼吸。
就这样吧，他觉得幸福就好。
人活着，难得糊涂，不就是图个开心吗？
她伸手想去默默花满楼的脸，动作做了一半……她失笑，手收了回去。
“花满楼，”她轻声呼唤他的名字，“花满楼。”
“嗯？”花满楼昨天夜里一个人忙前忙后折腾了许久，好不容易有了睡意，才回来睡下，“陆小凤？”
他支撑着要坐起来，“你要走了？”
陆小凤把他按了回去，语气刻意很轻快，“是呀，我要走了，你别动了，”她像在开玩笑，“起来还得和你左一句有一句道别，耽误我出发时间。”
花满楼听了就笑，笑得要融化在她心里，陆小凤没忍住，有一滴眼泪从脸颊滑落，她赶紧抬手蹭了蹭脸，避免滴到地板上，被花满楼听到。
“那行，你多保重。”他隐约看到陆小凤好像动了动，“我等你回来。”
陆小凤想开玩笑，比如“是什么重要的事非得等她回来呢”，可她现在嗓子眼酸涩，如果开口，声音必然不对劲。
她就随意地用鼻子含糊地哼了下，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出来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架势。
她不会来打扰他了——除非有一天她知道，他需要她。
可上官飞燕现在一无所有的，她应该会牢牢抓住他吧。
陆小凤简直无法想象自己要看到他们两个人两情相悦、脉脉含情的样子。
——所以，自己可能……是最后一次见花满楼了。
管不住心，总得管住行为。
陆小凤霍然回身，她步履如飞，冲到床边抱住花满楼。
她的眼泪汩汩如泉，从脸颊一路滑溜到花满楼的脖颈。
“怎么了？”花满楼也诧异，他的手还在被子里，他尝试着伸出来。
“我好担心雪疏影啊。”陆小凤声音哽咽。
雪疏影还说过，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就是你爱的人站在你面前，你却不能告诉他，你爱他。
花满楼终于在动作不大的情况下，从被子里抽出来一只手。
他笑了：陆小凤怎么这么可爱。“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陆小凤不买账，“你拿什么保证。”
才发现陆小凤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我和你一起去吧。”花满楼用唯一能自由活动的手，拍了拍陆小凤的背。
“带着你只会拖慢我的进度。”陆小凤吸了吸鼻子，开始控制情绪。“雪疏影也不一定想让我去，我先去看看情况。”
“你确定？”
“对。”陆小凤深吸一口气，然后将之前胸口的浊气都吐了出去，语气四平八稳道，“睡吧。”
花满楼失笑：闹这么一出，他还没睡？睡意早没了。
陆小凤强行把人按倒，盖上被子，还合上眼睛。“回笼觉开始。”
花满楼顺势躺下，刚好牵住了陆小凤的手，他唰得放开。
可等张嘴的一瞬间，好像是被窝的确温暖，他又有了几分困意，“等你回我，我有个惊喜要和你分享。”到时候，他眼睛就能看到了吧。
陆小凤笑容安静：确定是惊喜吗？
“那先提前恭喜你了。”
花满楼脸上浮现着一层喜色，“希望不会吓到你。”
“没事的，再大的火都烧不死我，何况你的一个消息呢。”
自己的话怎么这么酸呢？花满楼当初可能也就是劝慰假装担心的上官飞燕别担心才说的罢了。
“嗯？”花满楼好看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迷蒙。
陆小凤用手盖住他的眼睛，“你睡着了。”
“睡着之前，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不会跟上官飞燕相关吧？“不能。”陆小凤无情道。
可花满楼还是问了，“你如果有个妹妹……”
陆小凤的精神腾得立了起来：什么？
“你会把她嫁给西门吹雪吗？”
陆小凤脱口而出，“他那个钢铁直男！”又不懂得疼姑娘，嫁给他她会心疼死的！
说完，她看到花满楼嘴角弯弯，“嗯，我现在睡着了。”
陆小凤
陆小凤默默数数：一，二，三……九十九，一百。
花满楼的呼吸绵长而令人不舍。
相逢已是上上签，何须相思煮余年。
即使此生不负见，相伴一程亦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