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城位于若河与太虚门接壤的地方,藏在太虚门边界,很是隐秘,座落在一片林子后面,且立了结界。
度渊等人跟着那两人走进林子里的时候都是持迟疑态度的,因为在他们眼里周遭只有树木和竹子,瞧不见半点活人气息,更别说城池。
甚至走到林子深处的时候,前面已经没有路了,半座大山拦在前方,像死胡同一样。
但那两人还未停步,他们也就继续跟着。
直到他们走到大山跟前,穿了过去,然后消失在林子里……
“人呢?”赫连择一惊。
柳依依也瞪大了眼睛,跟着他一同冲了过去,“刚才还在这的,怎么突然就消失了?”
说着赫连择伸手触碰挡在前路的山体,“是实的。”
还摸了一手泥。
“幻觉?”李齐牧也拧起了眉头。
“是结界。”度渊说。
方才那两人穿过去的时候,他分明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了一下。
也只有那一下,便恢复了平静,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度渊走到那两人消失的地方,伸手摸了过去,指尖碰到山体的瞬间,所触碰之处荡出一圈波纹,宛如碰到了水面,随后手指便穿了过去。
度渊意外地挑了挑眉,收回手,转头看向一脸震惊的三人说:“你们来试试。”
赫连择最先挤了过来,柳依依原本也是最激动的那个,但没抢过他,落了个第二。
两人一前一后挤过去摸向度渊方才摸的地方,仍然摸了一手泥。
“实的。”二人异口同声道。
度渊思忖片刻,忽而抬手朝三人施了个封印咒:“再试试。”
他与他们的区别也就只剩灵力了,他体内并无灵力,全靠肩上的玄天灵珠和……师尊的玉牌。
这次柳依依撞了赫连择一下抢了个第一,看着手指穿过山体,激动地蹦了一下,“进去了!”
果然,只有没有灵力的人才能穿过这道结界。
“走吧。”他道了声,迈步走过去。
四人一同穿过结界,犹如没入水面般走出了林子,面前的视野豁然开朗,找了三天两夜的周城就矗立在眼前。
说是城,但更像一片热闹繁华的避世小镇。
立在路上的拱形“城门”是由木头搭建的牌坊,很朴素,牌匾上刻着“周城”二字。
路上没有修士把守,来来往往的行人很多,有的挑着担,有的牵着小孩,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淳朴美好的笑容。
穿过结界的四人不约而同顿住了脚步,脸色都沉沉的,他们见过牢里的活死人,再看这一镇的人,很难不把两者联系到一起。
“他们……”柳依依艰难开口,“都是活着的吗?”
没有人回答。
即便是度渊也抿紧了唇瓣,他下意识就想起了度仙山庄的惨状,不禁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阴翳。
他不敢想,亦或者说——不敢揭开心底的陈年旧疤。
“进去转一圈就知道了。”赫连择看了度渊一眼,许是从他的表情看出了什么,先开口接话道。
度渊和赫连择走在前头,先往周城里去,李齐牧和柳依依跟在后面。
一路上碰到许多人进进出出,路人瞧见他们也不觉得奇怪,还一脸笑容地同他们打着招呼。
“新来的?”路过挑着扁担的男人问。
“啊,是。”度渊说。
挑着扁担的男人说:“这里好,好山好水好地方!”
又往里走了两步路,穿过“城门”牌坊,一个抱着孩子手里提了一篮子菜的妇女瞧见他们,也笑着问候道:“是新来的吗?”
度渊又点头回答:“对。”
“真是越来越多人了,挺好,人多热闹!”妇女笑眯眯地抱着孩子走了。
“这里的民风好热情啊。”柳依依说。
“可能是你们若河的风格吧。”赫连择想起初到若河时被柳依依搭讪的场景,打趣道,“毕竟这里大部分人都是从若河过来的。”
柳依依哪能听不出来他在挖苦,当即甩了个白眼过去。
亏她那天还觉得这人挺帅,是个正派弟子……现在看来,完全是看走眼!
穿过牌坊往里走一小段路就是这个小镇的中心,道路两边林立着许多商铺,中间是一条可容纳两辆马车并行的大路,路上还有很多小摊贩摆地摊,耳边尽是摊贩吆喝的声音和行人的欢声笑语。
很吵闹,但很祥和。
如果没有活死人的话,他会觉得这里就是世外桃源。
度渊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前面站在第一间商铺墙边的男人身上,从他们穿过牌坊,他就感觉有一双眼睛时不时盯过来。
看来就是他了。
那男人被他看到之后,也不避讳,扬起笑容走了过来,只是刚张开嘴还没说话。
就听度渊先回答:“对,我们是新来的。”
那男人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捧道:“你是我见过最有个性的人。”说完话音一转,打探道:“你们是怎么寻过来的?”
“路上碰到几个搬家的人,说周城邪魔不侵,我们就跟来了。”度渊唇角弯起淡淡的笑意,始终保持着风轻云淡的神情,即便是信口胡诌的话,也很合理,很容易让人相信。
面前的人就点了点头说:“这里确实很好,邪魔进不来。”
说着还抬手指了指外面的田,“这片就是前不久才开垦的,现在都种满了菜,那边还养了一些家禽,大家都自给自足,安居乐业。”
度渊笑了笑没说话。
此地施了那么大一个结界,别说邪魔了,估计神仙都进不来。
那人又看向了他身后的几人,问:“这些是……”
“我的兄弟姐妹。”度渊面不红心不跳道。
倒是柳依依瞪大了眼睛,再一次领略了度渊睁眼说瞎话的本领,明明是几个人当中看着最严肃、最正经的人!
不过挺好,从三侠客变成四兄妹。
竟也有她一席之地。
赫连择不是很好,歪着脑袋挤过去,补充了句:“表的。”
他才不想跟度渊做兄弟!
“啊。”那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应该是没想到他们会这么认真回答他的话,还带补充,哈哈笑着,又道:“现在搬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地都有些不够用了,你们要是想在这里住下,得赶紧去找里正登记了,说不定还能分到一块地。”
“好,多谢。”度渊礼貌道了句。
那男人摆了摆手,“几句话罢了,不用道谢。”说完就走了。
他刚拐进暗处,一名戴着兜帽的黑衣人突然出现在他身边,问:“要派人盯着吗?”
“不用,应当就是被吸引过来的普通人,毕竟我们这里弄得确实挺好。”他仰头看了看四周,一副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的表情。
戴兜帽的黑衣人默默退下了。
四人走进小镇,许是因为容貌过于俊俏,一众商户都纷纷朝他们挥手吆喝,“来我们家看看,我们家都是好东西!”
四人中只有赫连择和柳依依逛得起劲。
柳依依是第一次出远门,看什么都新奇,赫连择纯爱逛,两人倒是能逛在一起。
度渊和李齐牧没多大兴致,安静地跟在后面,与前面两人拉开了好一段距离。
祥云客栈的掌柜娘子瞧见,忙拽了度渊一把,嘴巴一张一合跟个喇叭似的喊着:“你们是来看周城环境的吧?要不要先在我们店落脚?可以慢慢看,多看几天!”
她那揽客的架势,不像是干客栈,倒像干青楼的,明晃晃地抢人,手里的帕子挥得一套一套的。
度渊犹豫了一下便顺着她,走进祥云客栈,李齐牧只得跟了过去。
“很多人来周城看环境?”度渊问。
“一直都挺多人的,不过我还是头一回见你这么俊的!”掌柜娘子把人拉进店里之后就绕到柜台后面去,拿出登记簿,准备将他的入住信息写上,“要几间房呀?客官~”
还没听到回答,她余光瞥到店门口站了两个人,又连忙扯着嗓子大喊:“阿兰,来客人了!快把人带进来,莫让隔壁的抢了去!”
度渊回头看了眼,见是赫连择和柳依依,道:“我们是一起的。”
掌柜娘子这才松了口气,手帕挥得摇曳生姿:“早说呀~客官!要几间房?”
“四间最好的。”度渊放了一颗银锭子在台面上。
掌柜娘子顿时两眼放光,连忙把银锭子收了起来:“哎哟,是贵客啊!贵客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我定然知无不言,就算不知道的也给你打听到!”
度渊又放了一颗银锭子上去:“周城……环境如何?”
“挺好的,就是一到晚上没什么人,不过胜在安逸,适合居住。”掌柜娘子咧着嘴,手速极快地把银锭子收走。
“以前有这么个地吗?周城。”度渊问。
掌柜娘子摇了摇头:“我们也是前几个月才搬来的,就前段时间听闻周城人多无商户,我一听这不就是机会吗!连夜搬来建了这个祥云客栈,旁边那几家也是跟我一道来的。”
她说着声音压低了些:“不过我跟你说,晚上千万别睡太死,最好贴个符在床头。”
“不安全吗?不是说没有邪魔……”度渊话没说完,见掌柜娘子撇了撇嘴。
“不讲!不讲!”掌柜娘子看了看四周,又压低了声音往前凑,“我也是偶然看到的,不知道是不是睡迷糊看错了,不过我店开了这么久也没出什么事。”
说完又挥着手说:“不讲!不讲!”
度渊了然,唇边弯起抹淡淡的笑容:“知道了,多谢。”
“客气!”掌柜娘子挥着帕子中气十足道,“我才是要说谢谢的那个,下次想唠家常还找我啊!”
她把四个上等客房的牌子递了出去,喊道:“阿兰,带四位贵客上楼。”
“好嘞!”阿兰小步走过来,接过牌子把人带上三楼。
最里面的四个房间,从窗户看出去正好能看到大半个周城,房间也很宽敞,还算舒适。
认好房门之后,四个人都聚在了度渊的房间。
整得还挺神秘的,赫连择关门的时候还特意往外看了一眼才把门关上。
“打探得如何?”他问。
度渊瞧了他一眼,顿了两秒才道:“不全是人偶,还有很多活人,估计是活的死的混在一起养。”
起码他看掌柜娘子那个状态还是个正常人。
“我也这么觉得。”柳依依点着头说,“逛了一圈下来,感觉都挺鲜活的,不像那两个人那么……呆。”
李齐牧没有说话,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抱着剑静静地站在窗边看外面的景色。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赫连择见大家都不说话,便继续问:“今晚要去外面探一探吗?”
度渊摇头:“什么都别做,留在房间睡觉,但别睡太实。”
见三人一脸茫然,他顿了顿,解释道:“估计从进入结界开始我们就被人盯上了,晚上可能还会有人来点人头,你们留意一下就行。”
他也是从掌柜娘子话里推测出来的,不知道猜测得准不准。
……
晚上睡觉的时候,度渊特意留了半扇窗户没关,早早吹了蜡烛和衣躺在床上,半眯着眼睛。
此刻的小镇很安静。
不,应当说……一入夜小镇就安静了下来,确实如掌柜娘子说的那般,一到晚上外头就没什么人走动,整座小镇安静得宛若鬼城。
度渊等了很久,等得有些困倦了,才看到窗户外有人影飞过。
而后听到珠子落地的声响,房间里升起一股淡淡的异香。
他是闭着眼睛的,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吸入了一些。
所幸异香无毒,大抵是一些让人沉睡的香料。
又过了会儿,他才听到窗户被推开的声音。窗外的人走了进来,先是在床边晃了一圈,确定床上的人没醒之后才开始搜查房间。
许是他房里什么都没有,那人只看了一眼就走了。
离开的时候还不忘把窗户恢复原样。
度渊等了片刻,确定那人已经走远才释放灵力追出去,他的灵力扩散得很大,将客栈附近一片都覆盖了。
确实如他猜的那般,每家每户都有人在探查,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动作。
度渊探着探着忽觉眼皮一重,应当是刚才吸的那口异香起效了,不等他把灵力收回来便昏睡了过去。
眼睛一闭,周遭的光景迅速变化。
再一睁眼,已经身处识海,面前是一个小院。
院子里种了棵盛开的海棠树,树下坐着个白衣仙君,正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眉头蹙起又松开,似乎在跟手里的东西较劲。
许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白衣仙君回头看了过来,当看到是度渊的时候,他紧锁的眉头松了开来。
“怎么现在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