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渊恢复正常的生活,同初入仙门一样,时不时去食堂吃饭,去学堂听讲。
身边依旧围着那几个人。
“啊……好无聊,这个符咒都讲两堂课了吧,怎么还在讲?”赫连择困倦地伏在桌上,侧头盯着旁边的度渊看。
面前这个人好像越来越帅了,明明就几个月没见,气场沉稳了不少。
“这是高阶符咒,画法不同有不同的作用,你还是好好听讲吧。”度渊从窗外收回视线道。
赫连择来劲了,唇边弯起一抹笑意:“度渊兄会画吗?”
度渊瞥了他一眼:“嗯。”
他画符的天赋不错,只要不是禁符,一看就会。
“那我就不怕了。”赫连择笑道,“有难的时候喊你一声,你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度渊被他轻松的语气感染,唇边也勾起一点弧度,“应该不会。”
赫连择说:“那我就放心了。”
微阳长老正讲得认真,余光忽然瞥到后面两个有说有笑的人,气得瞪了一下眼。
不过也就怒了一下。
接着就继续认真授课了。
-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段时间。
心绪稳得仿佛没有产生过心魔,稳得让度渊以为压制住后就没事了。
直到今日,他都是那么想的。
如果晚上没看到身上落满花瓣的师尊,如果没有产生邪恶的念头,他还会那么想。
此刻度渊的心境是清明的,心魔没有喧嚣,心绪平稳,但是看到血红色的花瓣落在浑身透白的师尊身上,他还是起了欲念。
强烈的想要咬住师尊的脖子,想将他的皮肤揉红。
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
想要的声音爬满脑子。
度渊甚至已经走到师尊身前了,眼神如同看猎物一样,看着师尊。
要不是师尊及时睁开眼睛,他或许真的上手了。
澹台青怜就坐在梅花树下打坐,感受到一抹阴影落在脸上。他睁开眼睛,抬头看着面前的人。
“怎么了?”他问。
“没,有点睡不着。”度渊发现喉咙干涩得很,声音干哑,“师尊还不睡吗?”
他离师尊不到一步距离,视线垂落,正好瞥到身下不知何时顶起的弧度。
那抹弧度,正肆意地对着师尊的下巴。
“……”
度渊浑身一震,几近狼狈地转过身,背对着师尊。怕师尊看到,又往前走了几步拉开距离。
澹台青怜没发现异样,只问:“为何睡不着?”
度渊摇头,已然没有心思闲聊,只想着如何把这顶起来的燥热压下。
望着他越走越远的身影,澹台青怜蹙眉道:“你去睡吧,会睡着的。”
度渊垂下的手捏紧,指节泛白,但当他回头见师尊已经闭上眼,不禁松了口气。
什么杂念都没了。
如一阵风刮过,迅速进了屋。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澹台青怜又睁开了眼。
等里面的人躺下,他手指一抬,一道红白交缠的灵力钻进屋里,轻轻地覆在度渊眼睛上。
不多时,度渊就沉沉地睡了过去,睡得极其安稳。
次日一早,度渊便醒了。
在房中踌躇半天才拉开门,也不知道昨晚师尊有没有看到他失态……
刚拉开房门,外面就刮来一阵夹着雪的冷风。度渊最先看向树下,见那里没人,舒了一口长气,迈步走下苍云峰。
倒不是不想见师尊,只是现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师尊。
时间还早,度渊先去了一趟食堂。现在是卯时末,太阳还没完全升起,食堂里没几个人。
他取了一碗白米粥找了个角落坐下,这边正好斜进来一点阳光。
突然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他抬头看过去,见食堂门口走进几个身上带着邪气的师兄师姐。
那几个人仿佛十多天没吃过东西。看到食堂里的饭两眼放光,步履虚浮,犹如尸鬼一样,快速又发软地拖着身体扑到取餐台。
“大娘,快给我饭吃,好饿,好饿。”
“大娘我也要吃饭,饿死了。”
“我也要我也要,多给点肉。”
打饭的大娘似乎认得他们,一边闲聊一边盛饭:“好久没见你们来了,这是又去哪里斩妖除魔去啦?”
“唔,这次下山是掌门安排的,不能说。”
大娘闻言只是笑着,又给他们添了几大勺饭。
他们身上的邪气应该是除魔之后沾上的。一连下山几个月,困在幻境里没吃没喝,刚回仙门,连澡都不想洗,直奔食堂来吃饭。
听着他们诉说这次下山的艰辛,度渊脑里只记住了几个字:下山,除魔,几个月。
度渊筷子顿了顿,这是不是意味着,下山之后就不用面对师尊,也不会对师尊产生不该有的想法?
想法还未落下,眼前突然多了个木托盘,托盘里放着两碟清淡精致的糕点。
轩辕月在他对面坐下,问:“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才能下山除魔。”度渊说。
轩辕月随着他的视线,看了眼食堂中间正在狼吞虎咽大口干饭的几个同门,笑问:“你想下山除魔?”
度渊没有隐瞒心里的想法,坦然应道:“嗯。”
“可以去出月堂接委托。”轩辕月说,“世间纷杂,邪魔横行,难免不会出现怪异之事,出月堂就是为了解决这些怪事而成立的。”
“不过也是有门槛的,要接受一次考核,考核通过才能做委托。”
“正好我最近有空,可以带你考核。”
度渊道:“多谢。”
赫连择听说后,也喊着要去参加考核,轩辕月顺便带他一起去了。
中午下了学堂,三人一道去了出月堂。
出月堂是除月长老的地方。
里面的弟子都和除月长老有几分像,一个个都很守规矩,不苟言笑,严以律己,简直就是小除月。
轩辕月领了两份委托,要了张考核纸,让度渊和赫连择填上姓名,就带他们下山。
都是些简单的除邪除祟的低阶委托,主要考核两个方面,除祟的方法和善后问题。
最后度渊通过了。
赫连择没通过,原因是善后不妥当。
从那次之后,度渊就频繁接委托,一个连着一个,在苍云峰的时间越来越少。
起初是在出月堂接低阶委托,因为处理得很好,不到两个月时间就变成高阶。
到后面直接由掌门出委托。
最后,度渊连仙门都很少回,平时联络全用灵蝶传讯。
一转眼便过了两年。
他站在气派的仙门前,愣了愣,竟然觉得有些陌生,离上一次回来已经过去半年。
而半年前回来的那次,他只在仙门里待了一天。当时师尊不在,连一面也没见上。
仔细数数,已有九个月未见师尊了,不知师尊近来过得如何。
还记得他吗?
会不会和他看仙门一样,觉得有些陌生?
度渊抿唇,沉沉呼了口气,迅速迈过仙门。
自从两年前他发疯一样接委托,就很少回苍云峰,为了方便,索性搬到主峰大殿的弟子堂里住。
弟子堂很大,分了好几个院,基本一人一个小房间,但掌门却给他留了个单独的小院子。
虽然偏僻,但胜在安静。
度渊回去拿了换洗的衣物,就去了弟子堂的公共浴场。
浴场里有好几个天然浴池,和苍云峰的万年寒潭不同,都是温泉池,水是暖的。
此时已是亥时。
度渊以为浴场里没人,随便挑了个大浴池,刚坐下,水里突然窜出一个人。
“嚎!”那人怪叫着扑过来。
度渊反应极快地往后退了一步,那人扑了个空,又沉进水里,咳了两声扑腾地坐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度渊看着那人问。方才他一出声,度渊就听出来是谁了。
赫连择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笑着,不答反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度渊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两年过去,赫连择似乎长开了,笑起来不再单单如桃花那样灿烂,还更媚了。
即便不笑,骨子也生媚。
何况他此刻正笑着:“掌门说的,说你今天会回来。我猜你回来肯定会先来沐浴,就在这里等着,果然被我等到了。”
度渊:“……若是我不来呢?”
“不可能。”赫连择说得自信,“你每次回来都会先沐浴,不管事情轻重缓急,最先来的肯定是浴场。”
度渊沉默了。
确实如此,不过他是怕遇到师尊,他想让师尊看到他干净的一面。
虽然一次也没遇到过。
赫连择见他不说话,又缠了过去,没敢碰他,只敢在他身边浮着:“快说说,这次下山遇到什么了?”
“什么也没遇到。”度渊懒懒开口。
度渊手臂上刻有澹台青怜的印记,自他穿过不忘仙门结界那刻,澹台青怜就知道他回来了。
飞出苍云峰,在弟子堂上空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浴场旁边的飞檐上。
看着浴池里的度渊,又看了看在他旁边扑棱的赫连择,澹台青怜薄唇抿起,到底是没有出声。
浴池里一静,度渊才意识到不对,蹙着眉头,飞快地瞥向飞檐。而原先站在那里的人已经不见了。
赫连择也看了过去,什么也没看到:“怎么了?有人?”
度渊摇头:“没。”
嘴上虽是这么说,但眸中的疑惑不解,方才浴场里……似乎多了一份独属于苍云峰的冰冷。
温热的空气中带着雪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