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度之快,快到澹台青怜都愣了一下。他猛地回头,视线穿过人群稳稳地落在了秦恤身上。
见秦恤也在看他,嘴唇微勾,似笑非笑。
澹台青怜嘴唇一抿,回到了度渊身前,手中的剑也化为碎片散了。
看着度渊震颤的眼神,他薄唇张了张,到底还是说了出来:“我没杀他。”
方才他听到度渊的声音就停下了,剑根本没用劲。反倒是有人打来一道仙力,断了那邪魔的生机。
仙力无形,难以察觉。
除了他,怕是没其他人看到。
“没事。”度渊垂下眸缓回神来,刚才是他反应太大了。
那个人……怎么可能会成魔。
那个人可是盗走了他的仙灵根,成了仙啊。
但邪魔为什么会幻成他的样子?
这剑牢山又与他有何干系?
其中缘由,怕是只有度悯自己知道。
方才澹台青怜一剑劈散萦绕在邪魔身上的邪气,度渊看到了度悯——
确切来说,是看到了邪魔幻化成度悯的模样。
他让师尊停手,就是想问问那邪魔为什么会幻化成度悯的模样,可是见过度悯?
可惜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
澹台青怜见他神情落寞,唇瓣动了动,想问他是不是认识那邪魔,可是故友?还是别的什么?
但嘴唇张开又合了起来。
罢了,还是不问了。
那邪魔美得妖异,妖异中又带着一丝清纯,是他生来至今都没见过的美色……
邪魔死前就飘在空中,现出身形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
众人皆是一震,但更为震撼的是澹台青怜挥出的那道浩瀚灵力!
震得众人脸色变了又变,特别是刘充和杨平舟,脸烫得都没法见人了。
怪不得之前感受不到人家的灵力!
因为人家太强了,强到根本就不是他们能比的!
杨平舟眼神转了一圈,悄悄扫过度渊和秦恤,怕是这两人也是如此。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刘充压着声音问。
“我哪里知道!”杨平舟已然跑到角落里躲着。想起之前和他们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脸又胀又红。
杨老带的小弟子也挤了过来,和他不同,一脸兴奋道:“长老!长老!渊公子的师尊好厉害啊!”
“看来之前进山那道屏障不是马车破的,肯定是渊公子的师尊出手了!”
“还有还有,之前穿过石室的时候不也什么事都没发生。”
“但那里真的好多白骨!可见危险程度不简单,肯定是渊公子的师尊暗中保护咱们了!”
小弟子们左一句右一句,兴奋得都忘了看长老的脸色。气得杨平舟牙痒痒的,恨不得封了他们的嘴再逐出师门。
刘充刚才还后悔上山之前没主动和三位公子一起走,现在听完小弟子的话,顿时止住了念头。
还好没一起走,不然不知道要把人得罪多少遍。
“杨老福气好啊,能结交到如此强悍的道友,即便这一行拿不到神剑也是有收获的。”刘充叹了一句。
杨平舟:“……”
想骂人是怎么回事?
-
幻境破除,没多久天就亮了。太阳自天际升起的那一刻,拨散了所有云雾,真正的照亮了整座山林。
宛如一道和煦的金光照来,落在了每个人身上。
这一刻,众人才彻底安了心。
邪魔从来不敢出现在太阳底下,只会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等太阳下山。
澹台青怜寻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在石头旁凝起莲座,而度渊和秦恤则坐在石头上休息。
等众人修整得差不多,他才起身继续往山上走。
这一次的山路明显好走许多,平顺许多。
很快就到了半山腰。
半山腰和山下的前庭差不多,但四边没有立着的圆柱,反而四面环山,唯有上山的这一条路是一道开阔的口子。
众人走上去,见半山腰上竟有人在休憩!
有了上回“挖笋人”的教训,他们没敢上前搭话,而是站在一旁警惕的看着。
而刘大长老则连那些人都没注意到,一直低着头,纠结了一路。觉得澹台青怜肯定是个厉害的人物,持着敬意,想去问一问他尊姓大名。
刚下定决心要凑过去,就见一个穿着粉色衣裳的男子走了过来。
那男子看着有些眼熟,头发微卷,浑身清爽,一点儿也不像在这剑牢山历险。
见他手里握着一柄用黑布包裹着的剑,径直地走向澹台青怜。
待他走近了,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草味,刘充才反应过来:这是不忘仙门的九君长老啊!
属实没想到,这一趟竟然能遇到不忘仙门的长老!
那可是世间第一的仙门!
九君长老虽不是仙门中最厉害的人,但职位仅次于掌门,是不忘仙门的二把手!手中还握着许多已经绝迹的丹药方!
而且出自他手炼制的丹药,随随便便都价值连城。
刘充当即站直了身姿,双目紧紧盯着九君长老,满是敬意。
紧接着就见九君长老笑颜如花地朝澹台青怜行了一礼,喊道:“仙尊。”
刘充:“?”
众人:“??”
能被称为仙尊的能有几个人?
能让九君长老低头行礼的又有几人?不就剩那大名鼎鼎的不忘仙尊!
这回刘充不敢再轻举妄动,也彻底绝了和澹台青怜攀交情的心,传闻不忘仙门的仙尊脾性古怪,不近人情。
他还是……退下吧。
众人又惊又喜,心里一边感叹着“何德何能受不忘仙尊的庇佑”,一边悄然后退,和三位公子拉开距离。
神仙一般的人,不是他们这些凡人能轻易接触的。
在安全的情况下,还是和神仙们保持距离为好。
“仙尊。”
不忘仙门的弟子也走了过来,恭敬地朝澹台青怜行礼。
赫连择也在弟子行列中,行完礼便兴冲冲地跑到度渊身前,笑得如花儿一样明艳:“度渊兄,好巧。”
清丽明亮的嗓音,似乎很久没听到了。
度渊回道:“好巧。”
“度渊兄身体怎么样?恢复了吗?”自那默村一别,已是数个月没见,赫连择眉头间带着几分担忧。
“嗯,师尊帮我疗了伤,已经痊愈了。”度渊说。
秦恤被挤得后退了两步,看着突然冲来的人,语气柔柔地问:“阿渊,这是谁呀?”
听到他喊度渊的时候,赫连择顿时不好了,嘴唇扯动了一下,故作镇定地维持着笑容,回头看向他。
方才一上来赫连择就注意到他了,离度渊最近的人,还事事跟着,看着就烦。
“我是度渊兄的同门。”赫连择道。
“哦。”
秦恤点了点头,柔柔一笑,并没有要自报家门的意思。
“……”
好大一朵白莲!
赫连择被气得攥紧了剑。
澹台青怜瞥了度渊一眼,见大家都喜欢围着他说话,吵吵闹闹的,默默往旁边挪了几步。
“你们是什么时候进的山?”澹台青怜问。
九君长老目光缓慢地扫过秦恤,跟澹台青怜去了另一边,说:“上个月来的,我们已经被困在山里一个月了。”
之前掌门收到消息,不少人被困在剑牢山,需要一名长老去解困。
九君长老想到弟子们还没有剑,主动揽下这份差事,领着弟子去剑牢山救助,顺便寻个剑。
起初进山的时候还算顺利,没遇到什么难事,后来历经万险也拿到了剑,但……山里貌似有一道极为厉害的禁制,他一直找不到破除的方法,就一直困在此地。
原以为还要耗些时日。
没想到好运气,等来了仙尊。
澹台青怜明了,垂眸扫了一眼他们手中握着的剑,不过并不是神剑,甚至不算陈匠造的剑,只能算陈匠弟子造的。
倒是九君长老手中用黑布包裹的有几分意思,玄布之下是压不住的煞气,倒是一把真的神剑。
九君长老感觉到澹台青怜探寻的意味,手一动,将握着神剑的手背到身后。
澹台青怜收回了眼神,偏头看向度渊:“要走了。”
“仙尊不去寻一下神剑吗?”九君长老伸手指了个方向,“剑池在那边……”
他话未说完,澹台青怜便转身往另一处走。
澹台青怜道:“不了。”
他素来看不上凡物,若是让度渊拿这些剑,倒不如从他身上拔下一块鳞片,重新造一把剑。
“好。”度渊应声。
赫连择下意识想跟上,身形刚转过去,就意识到这里不是仙门,他也不是仙尊的弟子。
他是跟九君长老出来的。
刚抬脚,又连忙顿住了脚步。
秦恤注意到他停顿的步伐,朝他柔柔一笑,道:“在此别过了。”
说罢和度渊并排而行。
赫连择:“……”
穿过半山腰,澹台青怜便认得路了,带着度渊往一处隐秘的山缝走。这里似乎有一道屏障,但澹台青怜迈步过去的瞬间,屏障宛若摆设。
这条路明显冷很多,空气湿冷湿冷的,满山雾气,根本看不清前路。
秦恤冷得颤了一下,拢着手臂。
“阿渊,好冷。”他细声细气道。
度渊一顿抿了抿唇,思索片刻,伸手就要把外袍脱下来给他。
秦恤瞧见,唇边忍不住弯起一抹弧度,制止了他:“不用,你穿着。”
说到底,还是度渊更弱一些。
生病了就不好。
穿过阴冷的山缝,彻底看不见前路了。
忽然,一道虚影极快地从旁边闪过,秦恤感受到薄薄的邪气中迸发出极凶煞的气息,眼睛眯了起来。
心想,又来了一只邪祟。
还是只大邪,若是小邪就罢了……
秦恤恹恹地垂着眸,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讨厌过邪祟。
果然,还是要把山里的邪全杀光了才好。
他故意落后半步。
邪祟见有人落单,伺机缠绕上去,迅速地把秦恤掳走。
一切都发生得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