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的人很多,密密麻麻的,但有一个特点,那便是几人几人地分散而坐,没有一个是单着的。
估计都是结伴而行。
有的练剑,有的打坐,有的警惕地观察四周……
不过都在马车进来后统一看过来。
度渊他们站在进山的方向,而那些人则围在山脚下,两方中间隔了一大段距离。仿佛一条巨大的鸿沟。
看过来的目光或是贪婪,或是嘲笑,或是冷漠,但无一不带着仇视。
又或者说……在剑牢山中,任谁看谁都带着仇视。
怕旁人抢先一步夺了神剑。
不过很快,那些人便都收回了眼神,眼中多了份不屑。
三个没有灵力的废物,进了山又如何?
不还是送死。
许多人的心声皆是如此。
然而度渊却视若无睹。
澹台青怜更不会在乎蝼蚁的想法,微垂着眸,思索着剑牢山为何会变成这样。
唯有秦恤转头看向了杨平舟,问:“怎么这么多人?在客栈的时候也没看到这么多人入住啊。”
杨平舟清了清嗓子,本来想装作不认识他们的,但现在被人提问,不好不回答。
“有些人几天前就来了。虽说山雾今日才开,但很多人都会以防万一提前来了,只要带足干粮就行。”
而且能穿过层层禁制入剑牢山的人,大多是门中厉害的人物。即便周边邪魔众多,也不敢在许多仙门弟子聚集在一块的时候进犯。
……
来的不全是正派人士,有许多邪门歪道的人也混在其中。
方才看到度渊他们下马车,最兴奋的便是那些邪门歪道的人了,甚至有些蠢蠢欲动,想靠过来。
任谁都能看出他们的心思。
却无一人上前劝阻。
好像剑牢山少一个人,旁观者就能多获一把剑似的。
杨平舟抿唇,呼出的气息越发沉重。
看着人群中有人站了起来,向这边走,终究是沉不下那颗爱管闲事的心,先一步贴了过去。
“等会儿你们就跟着我,别乱走。”他说。
“好。”
秦恤懂他的意思,欣然答应。
一旁的小弟子十分高兴,又可以和三位如玉的公子同行了!
杨平舟叹气,他本来也不想管的,奈何受过人恩惠,又有……同住一个客栈的交情。
虽然交情不怎么好就是了。
但也不想他们落入魔爪。
前路凶险,他身上多了三条性命,得拿出十二分警惕才行。
而那些想用度渊他们的命填路的邪修,见杨平舟先一步抢了人,眼中都冒着邪气。
暗魂堂的人首当其冲,眯着眼和杨平舟交谈:“杨老,你一个人顾不了八个人吧,不如让我来照顾他们三位?”
杨平舟不是泛泛之辈,所在的宗门虽不是赫赫有名的门派,但他的名声也是许多人听过的。
有他在,邪修不敢硬抢。
“怕是不能。”他道。
如果把三个没有灵力的人交出去,那他们的下场只有一个——葬于此地。
那不是他想看到的。
虽然萍水相逢,但也算有缘,他想护他们一下。
暗魂堂的人却觉得他不识好歹,压低声音警告道:“杨老,我们敬你才跟你好声好气的说话!劝你别给脸不要脸!”
杨平舟是个硬骨头,他们气焰越是嚣张,他就越坚硬,“那就别给,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做什么。”
狠话一出,站在他身后的小弟子都激动了。
不愧是长老!
暗魂堂的大堂主气得牙痒痒,偏偏这里正派居多,不好动手。
等上了山再给他们颜色瞧瞧!
大堂主恶狠狠地瞪了杨平舟一眼,既然他想护着那三个废物,就别怪他对他的弟子动手。
亦或者,全部拉去当垫脚石好了。
大堂主有了主意,阴狠一笑,没再抢人,而是安静地待在一旁等山雾散开。
……
半个时辰后,一阵冷风刮过。
山上的浓雾渐渐流动起来,一点点散开,露出剑牢山原本的模样。山峦层叠,苍翠欲滴,夕阳在山峡间露出半边脸,一片片火烧云伴着太阳挂在天边。
竟有几分拨云见日的意味。
可惜那些人都没欣赏的兴致。
雾散开后,山脚下露出一条长长的山路,那些人都急着抢当第一人,脚步急躁地往前冲。
度渊不愿与他们挤,在原地等了许久才动。
杨平舟也不是那急着争抢的人,持着“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的态度。
也不急着动。
暗魂堂的人倒是想急,偏偏他需要那几个废物探路,故意放慢脚步,磨蹭着同他们一起进山。
进山之前,拉着马绳的仙鹿走到了澹台青怜跟前,直勾勾地看着仙尊。
度渊偏头看过去,见仙鹿眼神坚定,就知道他又在和师尊秘密对话。
哦,也不算秘密。
因为师尊会开口回答。
“不用,你留在这里等。”澹台青怜说。
仙鹿点了点头,没跟上山,转身回了马车。
看着没几分活人气息的仙鹿,一旁的暗魂堂馋了,快死之人的精气最好吸收,直问:“他怎么不去?”
然而根本没人理他,甚至没人看他一眼,权当他不存在。
暗魂堂又是一气。
心里暗搓搓盘算着让谁先死。
最终目光落在了澹台青怜身上,一副棺材脸,跟着这样的人上山肯定没好运,先让他去探路好了!
澹台青怜和度渊走在最后。
度渊垂着眼帘,脑中全是仙鹿和师尊秘密传音的模样,终归是没忍住问了出来:“师尊……是怎么和那只鹿传音的?”
语气有些闷。
澹台青怜说:“他身上带有传音符。”
其实也不算符咒,毕竟从一开始就是为他而生的仙灵,身上自是带着他的印记。
“哦。”度渊应了声,而后又问,“能给我一个吗?”
澹台青怜:“……”
澹台青怜:“有点难。”
不是不行就是很麻烦。
落下这种印记就是一个寄生的关系,对双方都有影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所以他不是很想给度渊刻。
况且仙灵本身就很微小,和人不同。人有庞大的灵魂,还能修炼灵气飞升天道。
若是两个都是强大的灵魂,反而会受到对方的牵制。
度渊见师尊不愿给他,沉默了许久,又问:“那他为什么不说话?”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用得着每句话都秘密传音吗?
澹台青怜似乎感觉到他沉闷的情绪,看了他一眼道:“他不会说话。”
“啊?”这回轮到度渊愣住了。
“他不会说话。”澹台青怜重复了句,觉得说得不够明白,又补充道:“没有说话的能力。”
本身就是一只鹿。
“……”
度渊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能秘密传音挺好,好歹能交流。
他垂下头,唇边弯起抹浅笑。
众人穿过长长的山路,面前突然多了一道石门。石门后什么都没有,漆黑一片,最开始上山的那些人都不见了。
怎么看怎么奇怪。
暗魂堂的人眼睛一眯,故意落到最后面,等杨平舟带头进了石门才跟上去。
“轰隆隆——”一声。
石门迅速落下,绝了后路。石窟内的墙壁上,倏地亮起一排烛火。
这回他们终于看清石窟里有什么东西了,一地的尸骨。
看来有不少人死在了这里。
“唔!”秦恤似乎被吓到了,惊呼一声往度渊身上靠,“阿渊,好可怕。”
暗魂堂的人被他吓了一跳,怒气冲冲地瞪了他一眼:“叫什么叫!”
等会儿让他先死好了!
“其他人呢?”另一名暗魂堂的人问,“不会……都死在这里了吧?”
墙边堆着数不清的白骨,也不知道死了几个人。
他边问边往回走,在石门边上一通乱摸,想找到开门的机关出去,却什么都找不到。
气得他一脚踹在了门上:“怎么刚上山就这么难!”
他骂完,目光回到前面一众人身上,又松了口气。
还好,替死鬼够多。
既然杨平舟给脸不要脸,那就一并推去探路!
暗魂堂的人彻底不装了,目光阴沉沉的在他们身上转,转得杨平舟蹙起了眉。
只觉腹背受敌前后夹击,偏生旁边的三位公子哥悠哉悠哉的,一点没有身处险境的危机感!
恨铁不成钢,但也没办法。
谁让他管了这桩闲事。
杨平舟满脸严肃地从斜挎在身上的布囊里取出几道符纸,分给他们,“这是平安符,关键时刻能护你们一下。”
度渊看了一眼没接:“我不用。”
澹台青怜则连停都没停一下,径直往里走。
倒是秦恤伸手接了:“我帮他们拿,谢谢长老。”
杨平舟看着已经走到最前面的两人,更无语了。
算了,他们走得近,关键时刻应该能传到平安符。
石窟的路越往里走越窄,都能感受到烛火烧来的热气了。
杨平舟想喊住他们,想走到最前面去带路,还未开口,烛火忽然齐齐跳了一下。
一阵阴风扑面而来,众人默契地停下了。
邪气大盛,前面必有邪祟。
暗魂堂是邪修,对邪气更是熟悉,一下就感知到前面的邪祟很是厉害。
不过这种邪也最好对付。
喂饱了,就不会对旁人出手。
“前面的,还等什么?邪祟来了,还不赶紧往前走!”
杨平舟愤怒地回瞪了暗魂堂一眼:“石窟就这么大,邪祟定然在前面等着,往前走不就等于让人去送死?”
“你也知道石窟就这么大,他们在前面堵着,不往前走我们怎么过去,有本事你飞过去啊!”邪修冷笑道。
杨平舟被气得满脸通红,“必然是我先去开路的,不然指望尔等废物吗!”
说罢就要运起灵力飞到最前面去,然而一转身,方才还在最前面的三个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