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廷烨实在不明白,为何会和曼娘闹这个地步?想当初也是喜欢过她的,还和她有了两个孩子,如今居然恨不能杀了她!
初见曼娘的时候,她还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即便一身粗布旧履,脸上不施脂粉,依旧掩不住那股天然秀丽。
那时候她一个人怯生生地,就躲在庭院角落等候兄长,因相貌出众被几个贵公子调戏,激发了自己的怜香惜玉之情,也开启了这段孽缘。
“她样样了得,可心术不正,做起事来像你四姐姐那样,是个全无顾忌之人,我该对她说的都说了,能给她的也都给了。”顾廷烨搂着明兰,一脸黯然之色,“只是昌哥儿……”
明兰静静听着,忽然无比紧张:“侯爷,你不认昌哥儿,是……为着我和团哥儿么?”
“你别往自己身上揽,但凡有规矩的人家,哪个不是长子嫡出?”顾廷烨搂紧她,轻抚安慰,“庶长子是乱家之源,梁家的混乱你也看到了,要不是梁六这小子阴差阳错得了势,世子之争绝不会消停!顾家传了这么多代,不能毁在我手里!
“何况我也并非完全不管!我也会护他周全,也会派人教养,但不能入族谱,顾家也没这个子孙!”顾廷烨的态度很坚决。
“可曼娘如何肯善罢甘休,太夫人就等着咱们出错,万一闹大了……”明兰从他怀里抬头,欲言又止。
顾廷烨语气有些疲惫:“廷炜答应帮忙了!他和我说了,想太夫人松口,要落在两个人身上!”
“哪两个?”明兰有些好奇,见顾廷烨默然不语,知道他是想自己猜一猜,于是思索了一番,“有一个是我四姐姐吧?”
顾廷烨在黑暗中点了点头:“是啊,老墨算一个,还有一个是廷灿!”
“廷灿是在廷炜背上长大的,从小就什么都听廷炜的,他出面说句话,廷灿那边就消停了,只要她不闹事,太夫人就不能走宗室的路子了!老墨那边,廷炜也去了梁家一趟,要老墨出面周旋,他已经给我带了口信,说梁六夫妻答应了!”
明兰听不出语气中的喜怒,很想看看丈夫脸上的表情,可惜屋里暗的很,只好又躺下了。
“我对不住廷炜啊!他是真拿我当亲哥哥,有时候我也想,要是我和廷炜,是一个娘胎出来的该多好!”顾廷烨语气很有些难过。
明兰突然一阵心跳:“四姐姐从来不白帮忙,她有什么条件?”
顾廷烨摇了摇头:“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
他一直不明白,自己和墨兰无冤无仇,又当过几年同窗,为何她那么针对自己?
就算是为了梁六仕途,也完全没必要做到这个程度!
很久很久以后,顾廷烨才从墨兰口中得知:一切恩怨的起点,居然是当初设计盛家时,盛家四个女儿找了三个,唯独没考虑过要给墨兰甜头!
墨兰是个非常自负的人,出嫁前就是名满汴京的才女,可因为庶出的身份,被父亲许给了穷举人文言敬;后来掀桌子勾搭的梁晗,还是被明兰嫌弃不要的,心里一直很委屈。
她心里本来就憋着火,后来顾廷烨想娶明兰,考虑和华兰和如兰的利益补偿,却完全没想过有墨兰什么事。
在顾廷烨看来,别说墨兰嫁到梁家了,就算还在盛家,自己要娶明兰也和她没任何关系,不可能有什么甜头给她;何况自己对华兰和如兰也是顺势而为,并非专门补偿。
但在墨兰看来,顾廷烨欺负自己是盛家唯一庶女,她本就是自负之人,被顾廷烨如此无视羞辱,自不肯善罢甘休。
终于狠狠算计顾廷烨一场,让他鸡飞蛋打痛入骨髓!
这场大仇结下来后,两边从此势如水火,恩怨越来越大。
“昌哥儿……昌哥儿……以后就做个土财主吧!”顾廷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非婚而生,父亲不明,不入族谱……这种种条件下,哪怕将来顾廷烨亲自出面,昌哥儿又惊才绝艳,也请不到什么有名望的先生教导,毕竟教这种学生,很伤读书人的名气!
昌哥儿只能找些糊口的乡村塾师,注定很难靠文采出头,而顾廷烨也早就对明兰说过,不会安排他习武,更不会安排他从军。
明兰是个聪明人,她明白顾廷烨为什么叹气了:他在内疚!
为了嫡出子女永无后患,他提早一步去除威胁,从族谱上庶长子的名头,连昌哥儿可能有的发展,也都全部抹除掉。
“我少年时一直痛恨父亲,认为他偏心大哥哥,可如今想来,老侯爷他……”静谧的暗夜中,顾廷烨的声音竟微微发发颤。
幼时他曾听到过嬷嬷们闲聊时,说“侯爷着实太偏心”,如何处处偏着大公子云云。
如今事到临头,没想他也是一样,细想起来,他甚至还不如父亲,至少父亲仔细教养了他。
明兰心头狂跳,她听出顾廷烨语气里的愧意,虽然现在他对嫡妻嫡子充满爱护之情,可将来呢?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打蛇不死,必遭蛇咬!
自己在墨兰身上吃的亏,还不够吗?
当初自己算计墨兰,让她在玉清观被捉奸,本想彻底报了杀母大仇,谁料没能将林小娘母女一剑封喉,反而让墨兰成功高嫁!
后来墨兰打蛇随棍上,在梁家越混越好,能量越来越大,自己报仇机会越来越小,不得不偃旗息鼓,这样的教训还不深刻吗?
打蛇不死的教训,自己这辈子不能再犯了,丈夫现在虽然心狠,可这里面终究有愧疚,万一将来回心转意,当真后患无穷!
权贵人家的后院里,“庶长子”可不是多一个孩子的事,那是多一个天大的麻烦。
现在顾廷烨爱重她,视团哥儿为命根子,可人心是会变的。
顾廷烨也会老,也会有心软的时候,万一昌哥儿长大后有本事、有野心、有人扶持,顾廷烨再一愧疚,倒霉的不还是团哥儿吗?
有些事情当时不说,过后就会自发萌芽,明兰越想越怕,当即说道:“侯爷,你可是觉着,你幼年之时和昌哥儿有些相似?”
顾廷烨愣了下,没想到明兰会这么问,当即愕然道:“这怎么会一样?我是顾家堂堂正正的嫡出少爷,他连庶子都不能算!”
开什么玩笑!昌哥儿是当年被侯府排挤的自己?将来自己儿子没出息,要靠他拯救顾家?绝不可能!
明兰微微一笑,语气十分温柔:“那……侯爷,可是觉着曼娘与婆母的遭遇有些相似?”
顾廷烨语想了想,当即一口否决:“曼娘怎配和我母亲相提并论!”
白氏本来就出身富豪,锦衣玉食,带着救命银子嫁入顾门,属于对夫家做出巨大贡献,却受到不平等待遇的;
而曼娘……且不说出身十分低微,而且数次把老侯爷气倒,又几次祸害顾家,如何能比白夫人?
想通这一层,顾廷烨心中如同卸下一块大石头,先前的那份怅然之意,被冲得干干净净。
墨兰果然是个神通广大的人,不知怎么说服了太夫人松口,没了太夫人的支持,曼娘孤掌难鸣,只得带着昌哥儿去了庄子。
不过据常嬷嬷说,墨兰和曼娘也私下沟通过,似乎给了什么许诺。
这话应该不是空穴来风,因为先前安置曼娘的庄子是荒山野地,这次去的庄子不仅富裕,而且离京城不远,听说还带着温泉。
为了摆脱曼娘,顾廷烨不得不大出血:墨兰给了份名单,好几个要求官的,顾廷烨不得不解决了。
这里面每个缺都是大人情,可他们只会感谢梁家,毕竟他们求的是梁六夫妻,没和顾廷烨打过照面。
还有那个烦人的康姨妈,顾廷烨一直想收拾,前阵子分身乏术,现在该解决的都解决了,也该和她算算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