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山野,被大雨冲个稀烂,烂泥像胶水一样粘着我的双腿,未知的道路中,有锋锐的枝条割开血口,让贪婪的虫豸吸吮血液。
我在烂泥和叉枝中找到了土儿,她下山下得匆忙,跌断了腿,躺在脏兮兮的地上,脸叫这大雨冲得惨白。面朝天空的,眼里含着绝望,她在等死了。血混着泥,把她染的红一块,黄一块。
“丫头片子!”我愤愤道,可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的眼珠在转,还活着!我背着她,快步下山去。“你别死,你要活着。”
“活着的,”二儿姐吐气道,“黑虎帮还靠着我嘞——疼!你走慢一点!”土儿叫苦不停。
外头的雨已经停了,黑虎帮那里不需要我了,月夕子…再等等吧。我就近找个干净地儿,把土儿放平,给她疗伤,“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你人好,我就看不得好人受苦受难。大雨天还要采药,太逞强了。”
“这点雨不算什么,月夕子大人也为了大家淋过不少雨,”土儿顿了顿,笑道,“你见不得好人受苦,我也见不得。”
我笑了笑。
“谢谢你回来,我本来都打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的。”
“七境城的地,没我允许,你敢动?不许埋!”
“哈哈哈,”土儿笑道,似乎发觉了什么惊天秘密似的。
“笑什么?”
土儿不语,只是收敛了笑容,“七境城,正在变好呢。”
“变好?七境城从来都没变坏过!”
“对对对,武尊大人说什么都对。”
我沉默了几秒钟,反思自己太张扬了,接着,对土儿道,“不要外传,土儿,身份暴露了,我会在七境城寸步难行的。”
“武尊大人要求我的,我能说出来?您放一万个心吧。”土儿突然打开了话匣子,叽里呱啦地问我一大堆问题,什么我去哪里?武尊要不要吃饭?我现在好不好?喜欢干什么?喜欢吃什么?有没有异性朋友?有没有养宠物?我会什么法术?七境城为什么叫七境城?…
“总之!比起聊我这个无聊的家伙,还是聊一聊黑虎帮吧。”关于黑虎帮,我是持尊敬的,“你们,没有亲戚么?”
“有啊,但是,投靠亲戚,寄人篱下,和当乞丐有什么区别?”土儿倔强道,“我不喜欢过靠别人生活的日子。”
“但是黑虎帮过的不好,这是现实。”
“现实是,我们在努力地和命运抗争!”土儿道,“我们不允许残酷的命运给我们扣上乞丐的帽子,我们要用尊严活着,体面的活着,而且,这理想社会(七境城)也给了黑虎帮存活的条件。大家都是好人,善意得到了回报,相同的勤劳得到了相同的收活,多好啊。”土儿看着远处,那边,是连绵的群山,翠绿色的。
“是么?”
“怎么不是!我宁可帮别人刷猪圈,也不想去吃别人的白眼。”
“你的品性值得敬佩,土儿。”我顿了顿,回想起自己先前种种无理取闹般的行为,不由得惭愧万分,“我为我先前粗鲁而无礼的举动向你道歉。”
“原谅你了,我知道你救月夕子小姐心急,几乎七境城中每个人,听到这消息后都是你的这样的反应,”土儿继续说,“对了,黑虎帮的大家给月夕子小姐编了一件雨披,可以的话,顺路帮个忙吧。”
“好,”我瞄到了那空空的竹筐,一丝愧疚充于心头。
“草药还没有赔你,我去采。”
“改日吧。”
“不,我可是黑虎帮外编队员…呸!武尊大人,今日不采何日去采!”
“我没有同意,谁允许你加入黑虎帮了?还有,就你?到时候又采一筐子杂草回来。”
“小看我?看我不弄一大堆奇珍异宝回来!”
好吧,走了一圈,只认得杂草。
土儿说的并非无道理,于是,我背着她爬上山去,一个爬,一个找,半个时辰的功夫,竹筐便满了。
“干的不错嘛,这么能干,就让你加入黑虎帮吧,好好干,我们有饭同吃,有衣同穿,定不会叫你渴着饿着。”
我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后来,我把土儿送回草堂,她的伤好得很快,很快就能走路了。趁黑虎帮的大家相拥的功夫,黑虎帮外编队员偷偷而迅速带着雨披和草药前往武尊神庙。
庙堂依旧开着,苏子世和我的神像依旧供奉于此,还有新鲜的祭品,但是,比起祭品,这里更多的,是草药,很多草药,一大框子一大框子的草药,整个大堂中全是草药的味道,清新扑鼻,似乎能闻到露珠在草叶间滚落,但是苦苦的。
我精神了许多,地上的草药太多,怕踩到,只能飞了。那边还有一些白布和软垫子,以及一些粗糙提取出的丹药,还有一些黑乎乎的膏药,不知什么偏方搞到的药泥糊糊,甚至还有画符的。总之,是想尽一切方法去救月夕子的。
“七境城的大家还真是热情啊。”我暗自感叹月夕子的幸福,得到了一整个世界的关爱。
月夕子得了肺痨,确实下不了床了,脸白而面颊赤色,四肢纤细无力,似乎能很轻易地被折断。
“别靠近我,会传给你的。”自喉咙发出的每一个字,听起来都那么吃力,那么痛苦。
我示意月夕子安静一会儿,这肺痨对我不是问题,却把月夕子折磨个半死。我很心疼地往她身体里输入生命力,她的脸渐渐有了气色,呼吸也顺畅了。但是生命力治标不治本,若要痊愈,还需要药引调理——外边全是草药!
我蹲坐在月夕子床头,吩咐祁年去煎药,月夕子猛烈地咳嗽起啦,捂嘴的手上带了血,脸很快就白了下去。
“药好了没!”
“快了快了!”祁年在汤锅前,奏乐似的,乒乒乓乓不知道在干什么,我关上门,祈祷他真的在煎药。
“武尊大人…”
“我在,我在!”我立刻坐回窗前,握住月夕子的手。
“谢谢你。”她淡淡的说,嘴角挤出一丝微笑。
“我要感谢你才是,这么大几百年,都是你照顾七境城,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