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长生者来说，五千年与五百年并无不同。将永恒分成十分或者百份，是没有区别的，但是…对于寿命有终者来说，人，总是要走那么一遭的。
床榻之上，老妪一位，黄色的面庞如苦瓜般粗糙丑陋，可以清晰的看到她的骨骼形状，凹陷的眼球，银发满头鬓如霜。
渊握着她的手，眼眶中，泪水打转，他抚着爱妻枯瘦的脸，“这一日，终于还是来了…”
梁长燕抬起手，泪水自指尖滑落，她艰难地挤出一丝笑意，微开的双唇，似乎想说什么遗言，但…死亡比爱快了一步。
梁长燕的手落下了，眼神里失去光泽，她走了，回光返照结束了。
“不，兄弟比死神更快！”收到渊的消息的我疾速赶来，将许多生命力注入梁长燕体内，强行留住了她的这口气。
梁长燕的脸上恢复几分血色，“多谢…”她呢喃道。
“谢谢你了，兄弟，”渊搂着梁长燕道，“燕子，有我在，你不会去的。”安顿还梁长燕后，我把渊拉到一个角落。
“还是放不下吗？”我问道，“她终归会有走的那一天，这么干枯瘦弱的躯体将灵魂禁锢，这是一桩酷刑啊，让她解脱吧。”
“不成！”渊斩钉截铁道，“失去她有什么意义，实在不行，换体之术！找个新的年轻躯体给她夺舍！元帝，你懂灵魂鬼怪，能帮帮我吗？”
“不行，这样违背道德，有悖伦理，恕我拒绝。”
“可是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渊按住我，他哭了，雨泪纵横，“我只有她一个，我要让她活下来！”
“不行。”
“兄弟，”渊跪下了，哭着道，“求求你，帮帮燕子！也帮帮我，她真的太重要了！”
还是于心不忍，答应了。
…
“这个女娃娃，长的好看，只要六千硬汉币。”在黑市里，拐子正口若悬河地给我们推销各式各样的女子，这里的女人孩子很多，大多都是欺骗被拐来的，个个肮脏土黑，可怜兮兮。
“都是干净的吗？”
“干净的！黄花大闺女！”拐子爽朗地大笑，身上的疤痕格外醒目。
渊挑挑拣拣，选了最像梁长燕的女人，给拐子八千硬汉币，“把嘴封严实点。”
“好嘞！官人爽快！”拐子绑住女人的双腿双脚，蒙住眼睛，塞住嘴巴，放在一竹背篓里，背篓还用斗笠和粗布遮住，进一步隐蔽。
“我给你五万硬汉币，放了这里所有人。”我厉声道。
“官人，您确实财大气粗，但是…这样子，小人的生意可做不下去了。”
“放了她们。”我提剑对准拐子，“如果你还想活着的话。”
“官人…”拐子开始颤抖，然后，吓尿了。
“废物！”我挥了挥剑，便砍断所有奴隶的枷锁与束缚，“你们自由了。”
“元帝，”渊有些生气，毕竟我们在干的，就已经犯法了，如此大张旗鼓，肯定会招惹麻烦。
“我知道你的疑虑。”于是，我利索地割了拐子的头，“死人不会说话，好啦，这样子就没人认出我们了！”
“啊！”众人吓得四散而逃，场面极其混乱，人推人，人踩人，居然还跑调几个腿脚快的。
“都给我安静！”渊还是很生气，“有很多拐子会把三四岁没有心智的孩子抢来，养大，卖掉，对那些孩子而言，拐子就是父母，就算获得了自由也无法寻到亲生父母！你杀了拐子有什么用呢。”
“居然有这样的设定吗？”我傻了，看到身边还有些嗷嗷待哺的孩子，“成年的我就放了，没成年的放到七境城去扶养，如何？”
“都交给我管吧，真不省心。”渊一怒之下，血洗了这里所有人，这杀伐果断，都不禁让我怀疑渊是不是被夺舍了。我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渊带血的脸，便什么都不敢说了。
后来，我们带着买来的女子回到明阳府，一进府邸，就看到梁长燕坐在床上对我们微笑，“来了。”
“嗯，”渊走到梁长燕的床前，坐在床边，温柔地握住梁长燕的手，“等一会儿，我们就给你换一副躯体，这样，你就能年轻漂亮地活着了。”
“这…”梁长燕皱着眉头，或许是明白渊的心意，“不了，这…有些残忍。”
“没事的，没事的，怎么会残忍呢？我们都是好人，会给被夺舍者一个安稳的去处。”
“是吗？”梁长燕痛苦地闭上眼，“把那个女孩叫过来，我…我想和她聊聊。”
渊打开背篓，按住颤抖的女孩。
就在这时，传话的太监跑到明阳府外，着急忙慌地喊到，“界主传唤太子殿下前往万清宫。”
“哦，我知道了。”
“幸亏他没有进来，快去吧，不要把事情告诉元荒。”
“嗯。”
于是，我的前往万清宫，元荒阴沉着脸，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元荒开门见山道，“六年前，我看了梁长燕的面色，气息奄奄，人命危浅，但是她现在居然还活着。”
“父亲，人有长寿短命之分，死生之事难以预料。”
“是的，但是…把东西带上来。”
大理寺的寺正带来一颗人头，不巧，就是那拐子被我砍下的，还有几个当时逃掉的人。
“帝儿，”元荒怒道，“你太令为父失望了，还有天神。”
寺正开口道，“臣奉命调查了明阳府上下，天神动用邪术延长其妻的寿命，杀人，私买人口。”
“帝儿，大理寺调查了，这些事情你都参与过，”元荒背对着我，阳光搭在他的后背上，长长的影子显得无比压抑，“你还有什么需要辩解？”
“没有，帝儿只是行正义之事，除奸邪，平不公，一时心软，怕弟子与其妻阴阳两隔，所以…”
“所以，”元荒走到我身边，拔出我的佩剑，抵在寺正的脖子上，“倘若本尊在外界听到一声流言蜚语，本尊可不管三六九等的品级，全部流放。”
“喏！”寺正跪下磕头，然后狼狈地逃离了这里。
“走，我们一起去明阳府。”元荒慈和地笑道，“渊痴情，为父心知肚明，且让为父前去一看，好帮点忙。”
“嗯。”
于是，我们前往明阳府，将事情都告诉了渊。
“这些是助长生命力的丹药，可给梁长燕延年益寿，还有这些，可以促进灵魂的稳定性。”
“谢主隆恩！”渊磕头道谢。